《［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12、第 12 章 终稿的编制

　　终稿的编制比初稿顺利得多，因为基础工作已经做得很扎实了。周宁和宋伊按照预定的节奏稳步推进，几乎每两周就能完成一轮完整的修改和打磨。按照这个进度，她们有望提前一个月完成规划方案的编制工作。
　　但十一月下旬的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周宁正在办公室画图，接到了所长的电话。所长让她去一趟办公室，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周宁放下鼠标，走过走廊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因为所长的语气不太对。
　　所长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公文包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所长介绍说这是省规划院的张总工，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周宁措手不及的消息。
　　省里启动了省级新区的规划编制工作，要从各地市抽调业务骨干参与。周宁被选中了，借调期限初步定为四个月，下周一就要报到。
　　周宁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四个月，意味着她将缺席五年规划终稿编制最关键的阶段。意味着她不能跟宋伊一起完成这份她们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方案。意味着她们之间那个“先做完规划再谈别的”约定，将被硬生生地打断。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张总工说，“省里的平台更大，接触的项目层次更高，对你个人的成长很有帮助。”
　　周宁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她知道能被省里点名抽调，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她知道她应该感恩，应该珍惜，应该毫不犹豫地接受。
　　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宋伊。
　　“我考虑一下。”周宁说。
　　所长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有什么好考虑的，这是组织安排。”
　　“我知道，但我在负责老城更新的规划，中途离开的话，接手的同事需要时间熟悉情况。”
　　“老城更新的部分，院里会安排其他人接手。”所长说，“你放心去省里，这边的规划不会因为你走了就停下来。”
　　周宁点了点头，站起来道谢，然后走出所长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宋伊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宋伊很快回了过来：“有，几点，在哪里。”
　　“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她们常去的那家面馆。虽然面馆不大，但那是她们为数不多的一起吃饭的地方，也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据点。
　　周宁六点整到了面馆，宋伊已经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一壶茶，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你来了多久了？”周宁坐下。
　　“二十分钟。”宋伊给她倒了一杯茶，“说吧，什么事。”
　　周宁看着那杯茶，热气袅袅地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四个月，一百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正在推进的规划和正在生长的感情来说，这个时间长度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我被省规划院借调了，四个月，下周一报到。”周宁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宋伊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从杯口溢了出来，烫到了她的手指。她轻轻“嘶”了一声，把茶壶放下，用纸巾擦手指。
　　周宁伸手去拉她的手，想看她烫得严不严重。宋伊把手抽了回去，动作不算快，但抽得很坚决。
　　“我没事。”宋伊的声音很平，跟你汇报工作的时候一样平，“省规划院是好事，机会难得。”
　　周宁看着宋伊低头擦手指的样子，忽然很心疼。因为宋伊在难过，但她连难过的表情都不愿意露出来，她用平静做铠甲，用得体做盾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你呢？”周宁问。
　　“什么？”
　　“你希望我去吗？”
　　宋伊放下纸巾，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周宁的眼睛。她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挣扎，有不舍，有理智在拼命拉住情感的那种撕裂感。
　　“我希望你去。”宋伊说，一字一句，很慢，很重，“因为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但我心里不想你去，因为四个月太长了。”
　　这是宋伊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没有隐晦，没有克制，没有用工作当借口。她就是说了：“我心里不想你去，因为四个月太长了。”
　　周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宋伊，我不想走。”
　　“那你别走。”
　　她们对视着，沉默了十几秒。面馆里其他桌的客人说着话，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这些声音在她们之间似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彼此的眼睛，和眼睛里那些藏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东西。
　　但周宁知道她必须走。不是因为这是组织安排，不是因为这是好机会，而是因为她不能让宋伊觉得自己是一个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放弃职业责任的人。她希望宋伊看到的周宁，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有担当的人。
　　“规划的事，我会跟接手的同事做好交接。”周宁的声音有些哑，“所有的调研资料我都整理好了，花厅巷的部分需要特别注意，还有宝华巷的门牌号问题，记忆传承的章节还没有最后打磨完……”
　　“我会盯着的。”宋伊打断了她，“你放心去，这边有我。”
　　面端上来了，两碗阳春面，一碗有荷包蛋，一碗没有。宋伊这次没有把蛋夹给周宁，因为那碗有荷包蛋的面本来就是她特意给周宁点的。
　　周宁吃了几口面，忽然停下来，说：“宋伊，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宋伊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说：“算数，但期限要改。不是规划做完的时候了，是你回来的时候。”
　　周宁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她们吃完了那碗面，谁都没有再说什么。走出面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跟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周宁站在面馆门口的雨棚下，看着宋伊撑开伞走进雨里，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宋伊。”
　　宋伊转过身，雨伞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周宁看到她笑了，是那种只给周宁一个人的笑。
　　“我知道。”宋伊说，“我也很确定。”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雨里，步子很快，但这次周宁知道她不是怕回头。她是不回头，因为她想把“回头”这个动作留到四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一天，她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周宁回来。
　　周宁站在雨棚下，看着宋伊的背影消失在水雾弥漫的街角。雨丝飘过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但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很热很热，热到眼眶发烫。
　　四个月。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宋伊的对话框，打下了一行字：“等我回来。”
　　宋伊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像一枚印章，稳稳当当地盖在了她们之间那份尚未言明的约定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