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时了》菠菜拿铁

23、元酌独白

　　我是菅国大皇子，名元酌。

　　我自幼便不如弟弟得宠，父皇常把他抱在怀里逗乐，却鲜少搭理我。对我从始至终只有一句，“元酌，你是皇长子，弟弟年幼丧母，你要多加谦让，爱护。”

　　我幼时母亲只是妃位，而少卿却是中宫的孩子，即便先皇后已经薨逝多年了。于是母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自幼便有了这样一个靶子作对比，这个人就是我的亲弟弟，少卿。

　　为此我向来待这个弟弟有些偏见，内心深处很不喜。

　　可偏偏他身子不好，整天三病两痛，久而久之，父皇也把对他的精力转移到我身上，对少卿，父皇只希望他能活着便好。

　　或许是曾经帝后情深，即便少卿身子如此，他还是担着太子的位子。我越来越搞不清父皇想要少卿上位我加以扶持，还是另有打算。就当我迷惘之际，母妃被升为贵妃，位同副后，我不禁又觉得胜算多了两成。

　　那一年我十七岁，少卿十四岁。

　　虽然我只年长他三岁，体格却比他大了好几圈。十来岁的年纪，最是调皮好动，可少卿却瘦的跟小猫一般，十分好静。每次随着先生上课，都感觉他比同龄的王公子弟看起来更加年幼。只是他很聪明，向来先生说什么是一点就通，这样七窍玲珑的心思，我对他病弱之躯却聪慧肯学有这么一丝丝欣赏，然而其他人便不这么想了。

　　有一次先生考我和他的功课，我这个做大哥的却不如他，先生一提问，这孩子几乎就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这搞得我面红耳赤，同我交好的几个贵族少年也为我鸣不平，一下学便将他堵住了。

　　他为着没有母亲的缘故，再加上父皇不像从前那般重视，下人也十分随意。一见几个贵族少年堵在前面，竟无一人肯出头，只有一个春桃，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没人将这样一对瘦弱的主仆放在眼里。为首的是我的死党，英国公的嫡公子，他和少卿同岁，却扬着下巴比少卿高出一大截。

　　“你以为是太子就能出头吗？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冷嘲热讽对少卿无效，他依旧面无表情，转身欲走，不料剩下几个少年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我从那些人身后走出来，他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就是那些人为了迎合我做的。

　　“住手！”我低声喝住那些少年，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委屈。

　　“大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少卿像松鼠一般躲在我身后，我忽然觉得他很有趣，突然间不这么厌恶他了。

　　从那一次之后，少卿经常黏着我，我料他应该知道那些人背后的目的，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忽然意识到我这个病秧子弟弟是有城府的，即便恶意逗他，他也从来不恼，一口一个“大哥”，叫的真挚。

　　我已经不知不觉接受了这个弟弟，只是我自己还不知道，只当多了个黏人的小尾巴，整日带在身边也挺好的。

　　可是忽然有一日，这小子骤然不同我亲近了。见面只远远作揖，口中只喊“大皇子。”这让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我这是怎么得罪他了？

　　我本来觉得他一个小屁孩，跟着我小宠物一般，走就走吧。可不知为何，离开他我却是十分不习惯，有一日迎面撞见了，他却突然跑开，我一怒之下抓住了他，先是惊讶他这些日子不见长高长大了不少，再便是被他圆整的怒目惊住了。

　　“菅元酌，你放开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这便也是后来我与他相处的方式，他再也不叫我大哥了，对我如同仇敌。

　　“怎么了？你给我站住！究竟为什么？”

　　“去问丽贵妃吧！自我知道这件事，请恕少卿无法向从前那样尊重大哥！”

　　“……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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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奈，只好去问母妃，为何菅少卿近日如此反常，似乎知道了什么。不料母妃宫中似乎无人，我正惊讶为何没有下人伺候，却无意中发现竟有陌生男子在母妃宫中！我未敢作声，只侧身于窗下，屋里只幽幽传来我母妃压低了的声音，“……等皇帝驾崩，将元儿扶正，你便是摄政王，到时候，整个胥国都是我们的……”

　　父皇自今年开春便病了，一来是父皇向来有旧疾，二来……母妃引进了个道士为父皇治病，那些丹药焉知究竟是大补还是亏空？

　　想到此处，我的冷汗已然岑岑落下。

　　直到里面那男人离开，我才轻轻扣门。母妃似乎一惊，道：“元儿进来。”

　　我面色定然不好，虽说皇家无骨肉，可母妃胆子这么大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或许……母妃想要少卿的命。

　　我随意寒暄了几句，便直问母妃近来为何太子阴晴不定，可是知道了什么？

　　不料母妃却道：“无非还是那些风言风语，说本宫害死了皇后，就连他一身病也是本宫做的……不过他已然是强弩之末，就这样的身子，才不到及冠就弱成这样，不会对你有威胁的。”

　　我木然点了点头，不死心道：“……那母妃，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母妃愣了片刻，怒道：“妇人之仁！真与不真有什么关系？现在这小子和你注定是你死我活，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同清廉王多来往，你这个王叔向来和我母家走的近，能在朝堂上帮衬你些。”

　　我没想到我和少卿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看来是天意了。

　　我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正巧碰见了胥国来的质子。他才来菅国宫，说要去东宫做太子陪读，恰巧少卿也从桥另一边来，我叫住他，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只寻常行了礼，没有说话。

　　或许同病相怜，都是不受人待见。少卿待这个胥国质子倒是很客气，不顾我在一旁，拉着他就询问起来。我看他们那样，心中不知何处来的醋意，故意找茬道：“这质子我看着不错去，恰逢我宫里少一个烧火的，就他吧！”

　　此言一出，少卿倒是不乐意了，“菅元酌，你为何处处跟我过不去？”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顶上了，少卿许是气急了，口气里大有对我母妃不敬之意，我怒急，一把抓住他领子，“竖子尔敢！”

　　那胥国质子和一群奴才上前拉架，不料一个不小心，少卿竟从桥上跌下去，数九隆冬，这冰水怕是会要了他的命！

　　我惊吓之余，有人便建议顺水推舟将罪责都推到这个质子身上，我慌乱中同意了。

　　回到宫中，我满心惴惴不安，心中挂着少卿，对他的感情从未这样浓烈过……我甚至不能想象他若是离开我，我又该如何面对所谓的皇位？

　　正当我万分难受时，少卿竟然醒了。更奇的是，他似乎不记得我了，那清澈见底的眼眸，分明不是从前狡黠的样子。

　　无论如何，他总算好起来了，也算我失而复得。我尝试和从前那样故意逗他，可对方却是一脸天真，再无从前那种冷静模样。

　　他和从前变化大太大了。

　　从前他聪慧非常，却不曾习武。可现在的他却能舞出来这样好看的剑，就连我也看呆了。

　　他真的是少卿吗？

　　我不止一次的问自己。

　　而我又有些隐秘的想法，总觉得我待他，不仅仅是大哥对幼弟那样……

　　我真是疯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想让他受伤。

　　大哥会永远保护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