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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校初见 在一切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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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之后的成长,是否还有意义;在所有之后的回忆,是否还该感慨。一个人的默然里,看年华悄然远逝。到来与离开之间,没有喜悦或悲伤。听不见的叹息,拽住十七岁的炎夏,不愿放弃,不敢诚实。四季的落秋,散入故事的缝隙寂然腐化。
一切都是新的。我告诉自己。想想教室门上那个刻着高一四字样的铜牌,似乎也是崭新的。
崭新的面孔带着崭新的空气在我生存的画面里活色生香。该重新开始还是该继续等待?我询问自己,一时无从回答。
我一改吊儿锒铛的痞像,像模像样地做起了高一新生。所谓像模像样,就是母亲定义的那一套:把烟吐掉,不要打打闹闹,更不能学别人打打杀杀,要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因为你已经是高中生;闭上嘴巴,话少就显得气质好,脸的肌肉不能老绷着,要绷也要一直绷着微笑放脸上,要学会客套,因为你已经是高中生;少穿流里流气的衣服,多穿校服,记得戴校徽,因为你还只是个高中生;还有不要这么早交女朋友,才这么点大的小鬼,万一拎回个孙子来,你老母我会被吓半死,知道吗,你才只是个高中生。
我说:“大人脑子都蛮龌龊的样子嘛。”
她说谁叫你有前科。然后是一脸坏笑,这和她这一大把的年纪好像不大相称。
我说:“您说的像模像样我就第一条能保证做到。”
我没说你一个老小孩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一个正宗小孩就算客气了。
“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你是不是该买个什么娱乐工具给我。这样我就比较有可能把后面几点都做到了。”
“好吧。” 母亲嘀咕着,“条件还这么多,烦人。”
“你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是说要买就买吧。你要买什么呢?”
“CD 机吧。”
最后买了台款式不是很新的索尼,但我还是蛮喜欢的,机身近一半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碟片旋转的样子。我想,我” 乖乖” 的高中生活也就从现在开始了吧。这么一想,心里嗡嗡地不知是什么滋味。不过很快还是平静下来 —— 谁叫我是高中生了呢。
当我把这想法跟大 K 说后,他笑翻了:“你小子才几岁,说起话来不死不活的。等你的小柯柯回来,看不把你马上从’乖乖’变成’坏坏’。”
“哇!原来您说话这么可爱这么女人啊!幽默啊,只会说一些概率为零的废话。”
“植物别伤心,以后大哥给你再找个更好的。不过现在大哥得去忙自己的事了。”
大 K 拉了迎面而来的小 C 走了。两人鬼鬼祟祟不知去干什么坏事。我想到母亲大人教育我的话:都高中生了,高中生了……
我好像真有哪里抽住了,今天居然还自己去整理了寝室。这次我住外面,因为初中三年的住校让我一看到成排成排的宿舍就有说不出的恶心。室友是两个即将和我同班的男生,一个叫温远,一个叫从起。我和从起都是有家长陪着搬进寝室的,温远是一个人来的,蓄着长发,沉默寡言的样子。不过他们两个感觉上去应该还蛮好相处的。
不过头一天我还担心我们三个人一个寝室会不会天天爆发战争,因为各自的性格差异太大。刚进寝室看到一个很漫画式的镜头。温远坐在窗台上弹吉他,声音很轻。阳光照进来,他的身体被蒙上一层光纱,些许染黄的偏长的头发背着光的地方微微显出褐色。他就那么坐着,不管寝室有谁进进出出,还是低头拨着弦,并不转头过来。孤独的乐曲缠绕孤独的心房,就算房间里挤满了人,我想他还是会像一个人的样子。不过怎么还是觉得这么变态呢。
但是几句话的接触后我就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温远对我说了句还有个袋子在外面就自顾自地去睡了,也不等我感谢一下。我把东西都拿进来后,也塞上耳机躺床上准备睡觉,午饭也不打算吃了。从起洗完头出来,边抹发胶边各瞟了我们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两个懒鬼,以后早上就让我免费当闹钟啦,不过寝室清洁还是要轮流的。” 我点点头,倒头睡去。耳边是某个男人的歌,轻轻慢慢。
也许,这会是个好的开始。我想。
睡到两三点实在无聊就到学校溜达溜达,因为早上去买了东西搬了寝室,教室还没看呢。我提了罐雪碧,啃着个面包在校园里到处乱逛。学校挺冷清的,但等晚上这一开学就要热闹到耳鸣了。我刚进校门就看见一男生拿着学校的简介单抬头看看前方又低头看看地图,一副迟疑的样子。我不爱管闲事,就晃荡晃荡地走开了。
学校操场还挺大的,在跑道上走了半圈,东北角那边位置好,又有一些杂货堆积,心想可以放些水管小刀之类的,以备不时之需。又马上想起母亲的话,笑:我可是要做乖大人的。
又慢慢走到教学楼旁的小河边找到将来的教室,环境还不错。里面有个女生在打扫教室,动作不快但很细致。如果我也变得这么乖,那老母岂不是要乐颠掉?算了,为了避免她老人家颠掉,我还是就这样好了。其实现在这样子比起以前来已经好太多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坐在河边,两眼也学电视上那些智谋高深的人那样稍微眯起来。眯着眯着,就又想起那些和胡柯在一起的画面了。
“我不管了啦,我要吃冰淇淋啦。”
“可是钱已经花完了啊,我卡没带出来。”
“没事。你过来我跟你说……”
然后我们就大摇大摆地来到路边一家小店,这是我从来没来过的小店,进去时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老板,两个上口爱。”
胡柯接过冰淇淋,装到袋子里,扎紧。老板看着我。我问干吗。他说付钱啊。我说没钱。老板说那怎么办。胡柯说当然是跑啦。然后她拉起我疯跑起来,边跑边大笑。
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回头看时那老板都不知道被甩到哪去了,小店也看不到了。胡柯还拉着我在跑。“柯柯,不用跑了,人没追上来。”
“哦。哈哈,真好玩。改天再玩一次。”
“柯柯,你跟着我都学坏了。”
她摇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不是柯柯学坏了,是尤域学好了啊。这是柯柯教导的结果哦。呵呵。”
身边的这个女孩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再用忧伤的目光望着我。我也不用再歉疚地对着她傻笑。可是,我始终觉得欠她太多。
她拿出冰淇淋,一个给我,一个给自己。说:“快吃吧,都要化了呢。吃完了要背我回学校的哦。”
“好。背你到新疆都可以。”
胡柯听了咯咯地笑。没完没了。冰淇淋化开的奶渍滴了我一手。
“喂,你在这干吗?”
好像是在对我说话。我转过头,双眼迷离地看她,或许还带一点回忆给我带来的感伤。
“你在跟我说话?”
她却愣住了。四目对视。一秒不到,我迅速移开,起身准备走人。胡柯走后的几个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互相看得这么认真。因为她的脸有些地方真的和胡柯有几分相似,但近了一看,就觉得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 我们家胡柯才不会有这么一双无神的大眼睛。一副傻相也就算了,人不漂亮也就算了,可她好端端跟胡柯扯上了关系,这让我有些不满。
她看我站起来了,才有点反应:“你要跳河?”
我把空了的易拉罐随手丢进河里:“这么脏,给你跳你要吗。”
我迈开步子,准备出校,教室也看了,却被这女生拉住:“你乱丢垃圾。”
“是吗。”
她用怪怪的眼神看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把垃圾扔进垃圾里是不是也算乱丢垃圾。” 本来还想说你这垃圾,还是算了,她和我又没结什么仇。
她大概是被我给绕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我走了几米才说:“奇怪的人。”
“是吗。谢谢。”
看见这个女孩,我想起了初三时的胡柯。她是被劝退的。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我至今都搞不清楚,但很显然的,有一大部分与我有关。初三毕业后的第一天,我就跑去找她。炎热的夏天里,只有我一个人,流着汗到遍了小城的每个角落;还是我一个人,叹着气把身影从一个个角落里抽出来,回家。这个暑假,想了很多,或者说反省了很多,以前恣意的岁月里除了张狂只剩遗憾。
哈,怎么又想这些了。我敲敲自己的脑袋,摇摇头。
窗外是九月的海,退潮后的滩涂裸露着,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我忽然想起去年五月,胡柯曾指着远处的微光说:“那是不是海火?” 我说不是,季节还没到。她失望地低下头。如今五月已过,海火该亮了,可那个会指着微光问我的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原来有些光,要等失去了才看得见。
最后一部分路被我晃荡得差不多时,遇上了刚才那个看地图的男生。有点奇怪,无缘无故就想和他说上几句,好像很早就认识的样子。
我上前:“怎么,还在看啊。地图很深奥吗?”
“你说怪不怪,地图上寝室的照片只有这一角,我这边看看却不一样。”
“哦?是吗。”
我看了一下地图,笑:“这照片是从那个角度拍的,当然怕不到你这个角度看到的啊。你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是不是就是寝室了。”
“哦。走过去看看就能知道了。要走下去。好,自己去看看。”
他有点愣愣地走过去。忘了和我道别,或者根本不想和我道别。
一个奇怪的人。但很有趣。我想。然后举起右手,微笑的唇吻了大拇指。他走了几步才回头对我笑笑,我摇了摇大拇指,然后视线移开,迎接阳光。
在校门外遇到春光满面的大 K 和小 C。
没想到我们会从幼儿园一直同校到高中。我和小 C 分到同班,在 4 班。大 K 在 5 班。
我们三个是从小玩到大的,比死党还死党。大 K 老气得有些过分,和他的年龄一点都不符合;小 C 则是公认的英俊小生,偏奶油,皮肤又白又嫩。他们有痛苦的经历,都各自有一次最深刻的:
初三有一次,我们约好了去爬山。我和大 K 去小 C 家叫他。那天开门的是小 C 的外婆。我们说明来意后,她边叫小 C 出来边打量了我们。我说阿婆,我们是第一次见吧,我是路崽的同学,我们今天是说好了要去爬山的。小 C 外婆说好好,有大人带更好,安全最重要啊。这个是你叔叔吧,长得真结实。这句话让刚从屋内出来的小 C 给听到了。他边应着:奶奶,我和同学还有他叔走了啊,然后坏笑着拉我们走了。路上还不断地重复对大 K 喊” 他叔”。这是大 K 头件不堪回首往事,用他话说算是忒伤心了。
小 C 最不堪回首的回忆也是在初三。那天很多女生一起在讨论帅哥,有自己班的也有别班的,在班里挤成一堆。见我们一堆男生走过就叫小 C 过去一起聊天。小 C 一听就乐了,走前还不忘吹一句:各位,今天傍晚就失陪哈。唉,人长得太帅也是烦恼啊。我们无言以对,刚要去操场晃荡一下,大 K 对我们这些同是老百姓子女的普普通通男同胞说:先别走啊,有戏看。于是我们就停下来,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她们聊得神采飞扬。小 C 屁颠颠地过去:聊什么啊美女们,这么兴奋。一个女的抬起头说:聊怎么保养啊。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教教我们啊。小 C 说什么,聊这些啊,那我走了。那些女的不让,非得要他说出皮肤弄得比女生还好的秘诀。他被问烦了就大喊:我有什么办法,我妈把我生的比你们女生还好又不是我的错!我们听了都笑翻掉,都说瞧他刚才得意的样子。这后来成为小” 胸口永远的痛”。
如果一定要说我和这两个死党里面谁比较好,那么应该是大 K 吧。他一直都充当着我和小 C 大哥的角色,尽管我有一个亲哥,可我和大 K 相处的时间远要比我亲哥的时间长。大 K 就比较臭美了,为生肖的称谓专门翻了好几天字典,才在虎前面找了个申字按上去。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个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便笑了大 K 一回,结果当然是被骂了,谁叫他是我们大哥呢。
“尤域先生!你刚才都干了什么!赶快招来,我们都看见了。嘿嘿。” 小 C 张口就打趣。
“我做了什么?就逛逛啊。” 我一脸无辜。
“是 —— 吗,可我们在桥头明明看见你做了对不起柯柯嫂子的事。你们眉来眼去的,我们远远就望到了。你说是吧,大 K。”
“屑!碰到一个小女生而已。你出去一早上不会是跟大 K 去画室吧,想你们也没这么上进。” 我迅速回击。
“跟你说啊,今天逮到一个尤物哦,大 K 说要追呢。”
“真的啊?” 我转向大 K:“又要耍一个?”
“再说吧。”
我问他们现在去哪,他们说看完教室去画室。我说靠,一早上就只去看女生啊,我要回寝室休息了。话刚出口,就被小 C 鄙视:还出来混的呢,每天睡,跟猪一样。我回答:你不是每天都睡?难道神经衰弱了?还有我已经不混了。他无语。
大 K 说他以后要当画家,我还将就着相信,指不定还真能修炼成几十分之一的米开朗基罗,那可就太伟大了;至于小 C 嘛,他那个演员梦还是算了吧,瞧他那样,全身除了小嫩脸符合标准外,还有什么别的资本?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们的友谊肯定会比时间还长久,而现在的情况也给我们的友谊创造了条件:考进了同个学校,小 C 又和我同班,大虽然在五班,但也只在我们楼上,很近的。于是,每次站在教学楼前抬头看一看就会想感叹我们的友谊,啊,比这栋楼还老啊。
和他们道别,独自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心情有些混乱。倒不是因为刚才和那个女生的一秒钟对视,而是想起原来在胡柯离开后,我是有和一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