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41、heart 艾院长

　　艾院长俯下身子一把搂住了那个孩子，轻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温温柔柔的声音让人不自觉想要去听她讲话：“小莫今天很有精气神呢，看来这几天恢复得不错。”
　　那名叫做小莫的男孩用力抱住了艾院长，将脸埋进了艾院长的怀里，亲昵又贪恋地享受着温热的怀抱，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委屈又撒娇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真的很想母亲。”

　　“母亲也很想你。”艾院长安慰着，轻柔地将男孩拉出怀抱，带着歉意地对葛纪纹等人笑了笑，解释道，“我叫艾伊，是这家艾丽丝福利院的院长，主城的人都不喜欢生孩子，我为了延续，高价收购了一批精子和卵子用于研究，让他们可以脱离母体在营养液中自然成长，这些都是我培育出的孩子。”

　　艾伊将小莫慢慢转过来，男孩怯生生地揪着艾伊的袖子，身体紧紧贴着艾伊，希望从中汲取到温暖与勇气。

　　“小莫是我第一批培育的孩子，今年已经21了。”

　　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21岁的样子，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心性，都像个小孩子一样。
　　艾伊轻轻拍了拍小莫的后背作安慰：“不过如各位所见，第一批实验终归还是不完善，这个孩子，我对外一直说是七岁。”

　　艾伊说得委婉，不过在场的各位都听得明白，艾伊拉着小莫，指引着将几人引入福利院。

　　福利院里很温暖，连光都是柔和的，各种游玩设施建在一块大草坪上，一群孩子正嬉闹着在草坪上玩耍，他们都很敏锐地感受到艾伊的出现，一股脑地涌上来抱了艾伊一个踉跄，艾伊满脸笑意地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将小莫的手送到了另一个孩子手上。
　　“小莫先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母亲有正事要去做。”

　　小莫恋恋不舍地脱离了艾伊的手，被其他孩子相拥着带走，艾伊目送着孩子们的离开，礼貌地冲葛纪纹三人笑了笑，将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你看着年岁也不大，是从底层来的吗？”
　　李长风对这个问题极其敏感，不假思索地猛摇了两下头。

　　“不用说谎，我也不认同主城人的那些思想，从长远说起，我也算是你们底层人，不过我有话与你的朋友说，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李长风慢慢瞪大了双眼，有些迷茫地看了眼葛纪纹和顾九。

　　顾九皱了皱眉，艾伊的说法是希望他们暂时分开，但他不太赞同李长风离开他们的视线，T先生交代了要保护李长风的安全，他并不能凭借一两句话就相信艾伊。

　　“不行。”/“可以。”
　　顾九疑惑地看向葛纪纹，他了解葛纪纹虽然行事有点不受控，但走的每一步基本都有自己的考量，他既然答应艾伊，肯定有他的理由。
　　葛纪纹察觉到顾九的目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我有数。”

　　顾九松口，表示相信葛纪纹的“有数。”
　　李长风张了张嘴，无奈妥协。

　　艾伊静静地等待着，看到三人最终同意，微笑着看着李长风说道：“各位放心，福利院是主城最安全的地方，我将几位带来也是因为这里没人监听，你可以随便在福利院转转，剩下的两位，可以麻烦移步到我的办公室去谈话好吗？”

　　艾伊的办公室门前挂着一张照片，底下写着：生物基因学博士——艾伊。

　　但这张照片一点也不像她。

　　办公室里没什么华贵的装饰品，茶几上有一张相框，表着一张很老的照片。
　　两人坐在沙发上，士兵服已经被脱下，艾伊原本还想给他们倒茶，但被婉拒了。

　　“两位，我就不卖关子了，我知道两位是带着任务来的，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希望两位，能协助我们毁灭主城与底层。”
　　顾九神色一怔：“毁灭？”

　　难怪要避着李长风，顾九他们不属于这里，对这里没有归属感，说白了，这里怎么样都与他们的生活无关。
　　但无论怎样，这个副本世界都是李长风的家，这孩子听到艾伊想要让底层和主城一起毁灭说不定会被吓死。

　　“是的，不论是主城还是底层，都没有存在的必要。”艾伊冷静地回答。
　　葛纪纹没有回话，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徘徊，冷不丁问道：“这上面，哪个是方荣？”

　　艾伊的手一顿，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想要从自己长远的记忆中翻找出故人的样貌，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两圈，随后轻轻指了指照片上最右面的男人：“这个。”

　　那是个很年轻的面孔，一只手比着耶，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的人肩膀上，那个人就是年轻时候的艾伊，长相和现在几乎未变，葛纪纹一眼就认了出来。

　　刚刚艾伊说她曾经也是底层人的时候，葛纪纹就想起在T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方荣那一批人，是唯一一批进入主城的底层人，所以他才敢将李长风独自留在外面。
　　方荣的“背叛”另有隐情，艾伊肯定知道些什么。

　　葛纪纹大致将从T先生口中听到的故事讲了一遍，主要是讲给顾九听，算是一次正式的消息互通，艾伊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照片，听到方荣背叛这一句时，她呼吸乱了两下，想解释，但最终选择安静听完。
　　葛纪纹简单说完，目光移向艾伊，艾伊深吸了口气，眼睛里流露出怀念与痛苦：“你说的基本都是对的。”

　　“但方荣他……”艾伊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说出这句话要用出很大的力气一样，“他没有背叛，他到死都在努力。”

　　“我知道。”葛纪纹说道，“我就是来把真相带回去的。”
　　“这是我的任务。”

　　顾九猛地看向了葛纪纹，浑身上下激灵了一 下。
　　任务未完成期间将任务透露给非合作玩家是会被视为任务失败的！

　　葛纪纹此刻正处于一种很放松的姿态，两只手随意交叉着放在大腿上，脸上是一贯生人勿近的微笑。

　　一秒。
　　两秒。
　　三秒。

　　副本并没有传来任务失败的消息，葛纪纹也依旧好端端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有心情向顾九耸了耸肩。
　　顾九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神经有点过于紧张。
　　诺瓦城的副本规则不可违抗，但既然葛纪纹暴露了任务仍然存在副本中，不是说他在任务上说了谎，而是顾九符合“合作对象”这一点要求。

　　顾九的第二阶段任务只提示到进入主城，但并未说明究竟要做什么，而葛纪纹的任务，对于顾九同样适用，顾九的最终任务，肯定和葛纪纹是同一条路的，不然也不能算上“合作对象”。
　　葛纪纹说的“有数”，也许不只是对李长风，或者也是对自己“暴露任务”这个行为的有数。

　　顾九苦笑一声，他有时候真的有点跟不上葛纪纹的想法。

　　“我还有一个问题。”葛纪纹说道。
　　艾伊抬了一下手，表示但说无妨。
　　“之前那个温鱼，提到的实验是什么？”
　　“这个啊……”艾伊刚要解释，就被外面一声尖叫声打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突然传来李长风若隐若现的惨叫，顾九打开窗户，看见不远处一个横冲直撞的身影正屁滚尿流地向这边跑来。

　　“啊啊啊啊呜呜呜，救命啊啊啊啊啊。”
　　李长风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一把扒住了打开的窗户：“啊啊啊啊好可怕，尸体啊啊啊，内脏啊啊哇哇哇哇，好吓人啊啊啊。”

　　顾九眉头一抽，直接顺着窗户把人提了进来，李长风被突如其来的滞空感吓了一跳，愣是把叫声憋了回去，缩着个脑袋像个鹌鹑一样就被拎了进来。
　　顾九：“怎么了？”

　　李长风缩了一下，指着另一边的艾伊哆哆嗦嗦地控诉着：“她她她她……她后面有个大屋子，特别大！里面有好多尸体和被挖出来的内脏！啊啊啊啊啊！好吓人！”
　　艾伊小声笑了一声，依旧温温柔柔：“这样啊，你是跑到实验室去了啊。”

　　她将目光又移到葛纪纹身上：“你想问的实验就在那里，我带你们去看看。”
　　李长风一听还要回到那个装着尸体和内脏的屋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抢在所有人面前叫喊道：“我不去！我就留在这里！我等你们回来。”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葛纪纹对着李长风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又冲着艾伊点了点头，礼貌说道：“那就请您带路了。”

　　艾伊的实验室就在办公室不远处，那是一座通体白色的建筑，和艾伊本人一样显得无比圣洁。实验室的门没有锁，任何人都能进入，艾伊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堆积腐朽的尸体，而是一罐罐摆放整齐的培养皿。荧光绿色的培养液里，浸泡着各种各样的残肢。

　　延伸着血管的小腿，被切成两半的手掌，解剖开的肾脏，爬满器皿壁的神经，还有被剥开了肚皮的尸体，这些残肢都有一个特性，它们都很小——这些残肢，都来自儿童甚至是婴儿。

　　实验室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大小不一的培养皿堆积着，每个器皿都写着标号，不远处有一座实验台，用于记录各项数据，密密麻麻的数据疯狂滚动着，时不时蹦出红色的错误提醒。
　　再往后，培养皿中存放的不再是残肢，而是一个个细胞，这应该就是之前艾伊说的脱离母体培育的精子和卵子。

　　“最开始培养的那批孩子，不仅仅是失败品，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异于常人的非凡能力，比如能看见不同人身上最本质的颜色，比如不需要进食也能活下去，比如拥有猫一样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的能力。”

　　“我们一直希望主城与底层有一天可以彻底消失，但最初来到底层的那批人，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我想，如果我能培育出更多带有这些特殊能力的孩子，这个愿望是不是就能快点实现。”

　　艾伊轻抚着旁边的长方体培养皿，里面是一个稍微完整的幼儿尸体，他的大脑被剖开，露出里面的结构，艾伊默默地看着培养皿中的孩童，眼中流露着悲伤与不忍。
　　“最开始的那批孩子，是牺牲品。”

　　“我将他们的身体解剖开，分成一个个单元结构，将他们存放在培养皿中，用机器监控他们的神经结构和DNA组成和排列，来寻找他们非同常人的基因，再将这些基因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进行复制，就像细胞分裂一样，移植到其他无母体培育的还未成型的孩子身上，一部分进行再一次重构，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能力。”

　　“方荣最开始的理念，是希望底层与主城统一阶级和平相处，他有着很赤诚的心，但那太理想了，就算是数十年前底层还没有这么麻木不仁，仍保留着作为人的意志的时候也是不现实的，何况现在这个，已经没有任何自我的底层，他在死前拜托我，找到一条适合这个世界的路。”

　　“毁灭是解放唯一的道路，这是我这几年看到的唯一方法，人类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那些培育成功的孩子，会被聚集到一起进行□□育，我会教他们知识，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本质，就像植入程序一样告诉他们，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实现主城与底层的彻底毁灭。”
　　“这些孩子都延续了方荣的名字，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他的意志与精神。”

　　“我承认，这很残忍也很自私，我接受，但我依旧坚持。”
　　“至于那个实验……”

　　“主城的人知道我在做基因实验，要求我改造出能够让人类不老的基因。”艾伊说到这，笑了一声，不过是嘲笑，“人类历史走到现在，竟还妄想着要不老仙丹。”

　　“我不想为他们做事，就一直在拖着，但也不能毫无进展，不然他们就会把我整个福利院砸成废铁，所以我也在小幅度地推进不老基因的制作。这种后天的基因改造仍有风险，主城人不愿意用自己试验基因，就让我先进行这种基因的改造，如你所见。”

　　艾伊从上到下扫了自己一遍，她的样貌和照片上几乎无差。
　　从那张照片至今，至少有二十多年，葛纪纹之前还以为是岁月不改容颜，现在看，原来是因为基因改造。

　　至于“不老”基因改造最原始的样本。

　　葛纪纹向门外望去，空阔的场所冷冷清清，孩子的吵闹声已经离得很远，但他还是一瞬间想起那个第一个见到的孩子——小莫，那个虽然已经21岁，但仍然保留着七岁面容及心性的孩子。

　　也难怪艾伊对外会说这个孩子只有7岁，如果让主城其他人知道了小莫，就等于直接暴露了艾伊并没有听话地按照他们的吩咐行事，到时候，不管是艾伊还是福利院，估计都难逃一劫。

　　艾伊的目光落在一个又一个培养皿上，在艾伊的默许下，葛纪纹和顾九探索着往实验室深处摸去，这里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又像是荧光绿色的海洋，走得越深，甚至有些晕厥。葛纪纹走着走着，步伐慢慢放缓，紧接着，他脚步一顿，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蓝色培养皿。

　　那里面，培育着一颗完整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