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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戒指 嘻嘻 ...

  •   从雾隐那儿回来之后,四个人在客栈房间里把门一关,谢灵玥往榻上一坐,把鞋一蹬,顺手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说吧!什么情况。”

      谢清辞坐在桌边,把雾隐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妖物老巢不在人界”的时候谢灵玥的脚趾头在袜子里蜷了一下,讲到“入口有幻阵”的时候她拿枕头角戳了戳江亦辰的胳膊,讲到“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了,把枕头往旁边一扔,从榻上跳下来,凑到桌边瞪着眼问:“她真这么说的?她谁啊就跟着去?”

      “她说她知道路。条件就这一个。不带她,她不告诉我们怎么进去。”

      谢灵玥撇了撇嘴,转头去看江亦辰。江亦辰声音不高不低:“她要么真有本事,要么真有事瞒着。不管哪种,带着她比不带安全。”

      谢灵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嘴上不肯认输,又坐回榻上抱着枕头嘟囔了一句:“反正她要是半路使坏,我第一个拔剑。”

      谢惊尘从桌边站起来:“她说五天之后出发。这五天我们要把进去用的钥匙凑齐——那地方每个妖怪身上都有一枚戒指,她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弄几枚回来。”

      “几枚是几枚?”谢灵玥问。

      “至少四枚。”

      谢灵玥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最近几天在镇子里憋得够呛,除了去林子里蹲了两回低阶妖物之外什么也没捞着,正手痒得不行。她把枕头往床上一拍,从榻上弹起来:“那还等什么!明天进山!”

      结果第二天进山什么也没捞着。

      他们在镇子外围那片林子里转了一整个上午,沿着上次发现低阶妖物的那条溪谷往深处走了大半截,除了一群见人就跑的山鸡和一条盘在树根上睡了一整个冬天刚醒过来的蛇之外,连个妖物的影子都没摸着。谢灵玥用紫纹的雷光在溪谷里炸了两回,除了震下来几片树叶什么也没引出来。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叉着腰,满脸不高兴:“这些妖怪是搬家了还是怎么着,前几天还满山跑,今天全躲起来了?”

      她跳下石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碎石滚进溪里溅起一小片水花。“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她转头瞪着江亦辰“你不是说这边常有妖物出没吗?”

      江亦辰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他抬手擦了擦,声音淡淡的:“可能那边有了防备。低阶妖物被召回去了。”

      “召回去了?”谢灵玥的声音拔高了一截,“那我们来这儿干嘛?踏青吗?”她两手一摊,环顾了一圈四周静得连鸟叫都少了大半的林子。

      我一大早天没亮就起来,结果就这啊!

      谢灵玥又去看谢惊尘,谢惊尘站在溪谷上方那块高地上,目光扫着远处的林脊线,根本没注意她。

      呵……等着我和二姐告状吧!

      她瘪了瘪嘴,蹲回溪边,拿起一块石子往水里扔。石子“咚”的一声沉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她盯着那圈慢慢散开的涟漪,嘟囔了一句:“连石头都跟我作对!”

      第三天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往东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果然遇到了一小股妖物——三只,品阶不高,身上也没有戒指。谢惊尘留了一只活口逼问,那只妖物跪在地上抖了半天,最后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说戒指都在“上面”的手里,它们这种跑腿的碰都碰不着,连看一眼都算僭越。谢灵玥在旁边蹲着看了半天那个圈,问它“上面”在哪儿,那只妖物又画了一条线,指向东北方向的山脊线,然后趁他们不注意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头上,没了。

      “还挺有骨气。”谢灵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真心的敬佩。可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反应过来了——三只妖物,一只死了,另外两只呢?她猛地转头去看,谢清辞正将拂雪收回鞘中,脚边躺着另外两只被霜意冻住后失去意识的妖物,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下了。谢灵玥张了张嘴,看看那两只,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只方才逼问过的已经撞死了的,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好像又白跑了:“……二姐!下次留一只让我打。”

      折腾到中午的时候四个人都饿了。谢灵玥的肚子在回程的路上叫了三回,第三回的时候她干脆不走了,站在路中间拽着谢惊尘的袖子不撒手,声音拖得老长:“吃饭——我不管,我要吃饭,前面镇口那家面馆还开着,我昨天看见他家挂的腊肉了——”

      谢惊尘看了谢清辞一眼。谢清辞的额角也沁了一层薄汗,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谢惊尘便带着他们拐进了镇口那家面馆。

      面馆不大,四张方桌摆在堂屋里,灶台设在门口,热气腾腾的雾气从锅里升起来,把门口的日光都熏得模糊了。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揉面,见他们进来便用围裙擦了擦手,招呼他们坐下。谢灵玥第一个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都没看就点了一碗大份的肉丝面加两个卤蛋,又给江亦辰点了一碗排骨面。谢清辞要了一碗清汤面,谢惊尘要了一碗和她一样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谢灵玥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谢清辞低头吃了两口清汤面,面汤清淡,面条筋道,她嚼着嚼着觉得腿上的酸软感慢慢被一碗热面熨平了一些。谢惊尘坐在她旁边,将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小半到她碗里。

      嘻嘻。

      吃到一半的时候面馆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掌柜手里那团面吓得掉进了锅里。门口站着五个人——或者说,五个长得像人的东西。当头那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短打,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铜钱,铜钱中间串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他身后四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烈的妖气,谢清辞一闻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地痞,是化了形的妖物——至少筑基以上的修为,不然化不出这么完整的人形。

      “钱。”当头的灰衣大汉把手里一把砍柴刀往桌上一拍,刀身陷进桌面三寸,木屑飞溅,“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灵石、丹药、灵器,一样别留。”

      谢灵玥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她慢慢嚼了两下,咽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谢清辞。谢清辞正将碗里的面汤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谢惊尘的筷子已经停了,他的手自然垂在桌下,覆雪就靠在他腿边的桌腿上。江亦辰坐在谢灵玥对面,手里还端着面碗,可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已经不动了。

      灰衣大汉见没人理他,又拍了一下桌子,砍柴刀弹了一下:“聋了?”

      谢灵玥终于把嘴里的面咽干净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滑了半尺,紫纹剑还挂在腰上没出鞘,可她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变了,方才那个抱着枕头嘟囔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还没出鞘就已经在嗡嗡作响的剑。她弯了一下嘴角,冲着那灰衣大汉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喂,你刚才说,把什么拿出来?”

      灰衣大汉还没反应过来,谢灵玥已经动了。紫纹出鞘的瞬间雷光沿着剑刃噼啪炸开,她踏着落雪第七式惊雷的步法从长凳上方翻过去,紫纹剑尖裹着一道雪亮雷光直取灰衣大汉面门。灰衣大汉本能地举刀横挡,可他那把砍柴刀只是寻常铁器,碰上紫纹剑刃的雷光,刀身上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他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右手被雷意灼得发麻,铜钱串子在他脖子上晃荡着,那枚暗红色的戒指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谢清辞在他退后的那一瞬间已经绕到了侧面。拂雪出鞘时青光大盛,她踏着平湖剑意的步法切入另外两个正准备上前的妖物之间,剑势柔韧而精准,拂雪剑刃在第一个妖物的手腕上轻轻一挑,妖物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钉在面馆的横梁上。她侧身一转,拂雪剑尖在第二个妖物的腰侧划过一道浅口,青光的余韵在他伤口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冻得他动作滞了半拍。她没有追击,只是将两个妖物逼退到角落,拂雪横在身前,剑刃上的青光安静地亮着。

      谢惊尘的覆雪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冰蓝色的剑光贴着地面横贯而出,霜意从他脚下向两侧铺开,在面馆的青砖地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冰痕。那灰衣大汉刚站稳便感觉到脚下一滑,低头看见冰痕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靴底。他还没来得及跳开,谢惊尘的剑已经递到了他面前——覆雪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冰蓝色的霜意凝成一线细碎的冰晶,悬在他皮肤表面。灰衣大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敢动了。

      剩下的妖物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门口跑。江亦辰放下手里的面碗,听澜出鞘时碧色的水光在狭小的面馆里铺展开来,他踏出一步,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道水线从地面弹起,精准地缠住了跑在后面那个妖物的脚踝。妖物扑倒在地,下巴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跑在前面的那个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谢灵玥的紫纹已经追上了他——她没有用剑刃,只用剑柄在他后颈敲了一下,雷光顺着他的脊椎窜下去,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双腿一软跪在了门槛上。

      面馆里安静了两息。

      谢灵玥收回紫纹,走过去将灰衣大汉脖子上那串铜钱扯下来,铜钱中间那枚暗红色的戒指落在她掌心里。谢清辞逐一翻了翻另外几个妖物——耳钉、腰带扣、脚踝上的骨环、指甲盖底下的玉片。五枚戒指在桌面上一字排开,铜的、银的、玉的、骨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嗯,很好!转头对掌柜喊了一句:“再来一碗面,大份的,加两个蛋!”掌柜从灶台后面颤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一屋子被制住的妖物和地上那滩还没干的血迹,咽了口唾沫,没敢吭声。江亦辰已经走过去帮他把灶台上的火重新点上了。

      回客栈的路上谢灵玥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那枚暗红色的铜戒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谢清辞走在后面,将那几枚戒指逐一用细布包好收进灵囊最里侧。她收完之后拉紧了袋口。

      雾隐那边,山腰旧屋里的烛火从中午点到了傍晚。

      她蹲在里间的地上,面前摊开三只木箱,里面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一卷泛黄的帛书、半截烧过的符纸、几块碎灵石、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羽毛,还有一只用软布裹了好几层的圆形物件。

      她将那包软布一层一层揭开,里面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面晶莹剔透,内里封着一缕极细的银白色灵光,那缕灵光在球心缓慢地流转着,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封在了里面。她将水晶球举到烛火前看了看,球心里的银白色光丝在她指尖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那缕光,安静了几息,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水晶球重新用软布裹好,放在箱子最底层。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指尖在软布边缘抚了两下才收回来,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外间,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旧布囊,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几块干粮、一小包药粉、两枚信号令符、一卷画着地形标记的旧图,还有那本她翻了很多遍的帛书。她装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里间那只箱子,箱子盖着,里面的水晶球被软布裹着,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底。

      “虽然只有这么小一块,但这个应该能帮他恢复记忆的吧。”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可是天规好像不允许用这个啊。”

      她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干粮塞进布囊里,拉紧了袋口,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管他呢。”她将布囊往肩上一甩,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板推开,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将她浅黄色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来。她站在门槛上,看着远处山脊线上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反正我从来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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