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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雾隐 不愧是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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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玥凑近了一步:"找人?找什么人?"
老者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它们让镇上的人在找——找一个什么'神'。具体叫什么它们没说,只说那人身上有特别的气息,和普通修士不一样,要是找到了交上去,它们就不伤这镇子的人。"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收紧,"镇上已经送了三个人进山了。都是被它们挑中的——说是感应到了气息,让送过去查验。那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谢清辞站在谢惊尘身侧,在听见"神"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老者继续道:"它们说,要是一个月之内还找不到那个人,就要让整个镇子——"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像是不愿把那个词说出来。他重新低下头,用那块泛黄的布继续擦桌面。
谢灵玥问了一句什么,声音从谢清辞耳边经过时变得模糊而遥远,她没有听清。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
她记得。很久以前,在那个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有人这样叫过她。那是一个她以为已经被彻底留在身后的称呼,一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
它们在找她。那些妖物要找的人是她。
她的指尖在袖口下慢慢收紧了,掌心沁出一层极细的薄汗。她感觉到谢惊尘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察觉到了她方才那瞬间的停顿,将手从身侧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把那阵细微的麻意接住了,不让她一个人握着。
梧溪镇的夜色沉下来之后,谢清辞在窗边坐了很久。烛火在她手边的桌面上跳动着,将窗外墨蓝色的山脊线映得明明暗暗。
谢惊尘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她手边时碗沿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侧过头来看他,声音在烛火里显得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觉得我们那个计划怎么样?"
他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将她茶盏里已经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添了热的推回来:"可以执行。但如果你觉得还有别的路,可以直说。"他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亮成一小片暖色,"你刚才一直没说话,在想什么。"
她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她放下碗时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我在想,不一定非要我们去找那些妖怪。也许有谁知道它们在哪——知道它们的来历、知道它们的目的、知道怎么让它们停下来。而那个人,不需要我们冒险去引蛇出洞。"
谢惊尘看着她,安静了片刻:"继续说。"
"我打听过了。"她说,"梧溪镇附近有一位'什么都知道的人'。镇上的人叫她'雾隐',没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是妖,有人说是半神,也有说她只是活得太久的散修,灵力深厚到已经不在乎凡人事务了。她住在镇子北面山腰的一间旧屋里,不插手任何事,可只要你找得到她、问得对,她会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
谢惊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她那盏被添了热水的茶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盏,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晨雾般微凉的沉稳:"那位雾隐,她什么都不管——那我们要用什么打动她?"
谢清辞看着他,像是在心里把那个答案已经预备好了。她的声音在烛火里不高不低的:"用我身上她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她真的'什么都知道',那她应该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她,将那碗粥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先把粥喝完。天亮之前出发。我陪你去。"
她没有推辞,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山腰的路走到尽头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那间旧屋比谢清辞预想的更不起眼——两间青瓦矮房,檐角挂着一串已经褪色的铜铃,院墙是碎石垒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木门半掩着,门板上没有锁,也没有门环,只有一道细长的木纹凹痕。
谢清辞在门前站住,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门内安静了一息,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似被春水浸润过的、甜润的柔和:"请进。"
那声音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会听到一个苍老的、被岁月磨得沙哑的嗓音,可那声音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说话的人好像心情很好。这声音,也莫名让她觉得耳熟。
她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轻响。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些,窗台上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个人影从里间走出来,步伐轻快,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客人上门的样子。谢清辞看清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
她看上去很年轻,看不出实际的年龄。一头浅黄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同样浅黄色的眼睛正弯弯地看过来,眼尾带着笑意,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纤细,她站在几步之外打量着门前的两人,目光在谢清辞脸上停得尤其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声音带着一种被晨光晒透了的、掩不住的愉快:"可算被我等到了!"她轻轻拍了拍手,"她果然没有骗我!"
谢清辞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了一下,那双浅黄色的眼睛、让她脑海里浮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想起的人。她看着雾隐,没有说话,长得好像她啊,不过,也只是像,但并不是她,那小家伙现在在睡觉吧。它太遥远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雾隐看着她的表情,偏了偏头,浅黄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你在想什么?"
谢清辞的思绪被她的声音从那个模糊的轮廓上轻轻拉了回来。她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看到你,想到了一个故人。"
雾隐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抬起头来时笑容依然温和,只是眼尾的弧度比方才浅了一丝,她的声音依然柔和:"是吗。"
她没有再多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朝屋内摆了摆手:"进来吧。你们想问的事,我知道一些。先喝杯茶再慢慢说。"
谢清辞跨过门槛时,拂雪剑鞘擦过门框边缘,发出一声细长的轻响。她走进去的时候,余光扫见雾隐正低头将茶盏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动作自然而流畅,她端着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谢清辞面前,目光在谢清辞的眉眼间短暂地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谢清辞低垂的眉眼上多留了一息,那一息里她看见了很多东西——谢清辞端茶时指尖微微蜷起的弧度、她垂眼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她放下茶盏时习惯性地用指尖碰一下盏沿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枚已经被妥善收好的旧印,在此刻被重新按在了她面前的白纸上。
她心里泛起的涟漪被她压得很轻。我在脸上施了变形术,连气息都掩藏了七分,连声音都改了调——她竟然还能说“想到了一个故人”。只是一眼。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
雾隐端着另一杯茶坐下来时,指尖在盏壁上多贴了一瞬。她想到很久以前,她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叶子四处飘零,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一双手伸过来把她接住了。那个人没有问她从哪里来,没有问她是什么——只是把她带回了家,给了她一个可以停留的位置。那时她还很小,不知道那双手的主人会在她生命里留下这么深的印痕。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它们收进了再也打不开的旧箱子里。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茶汤的温热从喉咙滑进胃里,替她把那阵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了回去。她放下茶盏时笑容重新变得甜润自然:“你们想知道到什么程度。”
她嘴里说着这句闲话,看着她放下茶盏时习惯性的细微动作:她果然还是那个样子,连端茶的姿势都没变过。她差点就认出我来了。真不愧是主人。
谢清辞没有绕弯子:"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雾隐靠在椅背上,浅黄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眯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谢清辞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落向窗台上那几盆绿植:"梧溪镇山里的妖物,不是寻常的野妖。它们有组织,有头目,有人给它们指路——并且它们的老巢,不在人界。"
谢清辞的指尖在桌沿微微顿了一下。不在人界。那就意味着它们的老巢可能嵌在某个结界缝隙里,或者被灵力遮蔽成了一片独立的折叠空间,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方法才能踏入。
雾隐看着她的表情然后继续道:"我知道它们在哪儿。也知道怎么进去——洞口的位置、入口处的幻阵类型、以及穿过幻阵需要做的准备。我都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关于'具体怎么打'、'它们的弱点是什么'、'头目的来历'——这些我不清楚。
她说完这段之后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谢清辞脸上移到谢惊尘脸上,又从谢惊尘脸上移回谢清辞脸上。
"不过,"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想知道怎么进去——我有条件。"
谢惊尘坐在谢清辞身侧,一直没有插话。听到"条件"两个字时,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向雾隐,开口时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什么条件?"
雾隐的目光转向他,她的目光在谢惊尘脸上钉了那么一秒,真是没礼貌!无声地评判这个人说话的时机和语气,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谢清辞,根本没有把谢惊尘说的话听进去: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依然看着谢清辞:"你们要去那些妖物的老巢,我也要去。至于条件——"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没有别的了。就这一条。"
谢清辞安静地听完她的话,没有急着回答,她侧头看了谢惊尘一眼,谢惊尘的目光从雾隐身上收回来,落在谢清辞的侧脸上,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虽然他方才被雾隐用目光无声地'处置'了一下,但他分辨得出,雾隐确实没有恶意,只是直接了些。
谢清辞转回头来:"可以。一起去。把你知道的入口信息和通过方法都告诉我们——在出发之前。"
她放下茶盏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转向谢惊尘。:"对了,你刚才问'什么条件'——语气可以再软一点的。下次想问我,可以礼貌一些。"
谢惊尘看着她,目光平稳地顿了一下:"方才是我冒昧了。雾隐前辈。"
雾隐的嘴角微妙地僵了一瞬——前辈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恭敬得滴水不漏,可她方才用余光看清了,他说"前辈"的时候目光根本就不在她身上,他一直在看谢清辞的侧影:"……行吧。算你识相。出发之前我会告诉你们怎么进去的。"
她收回目光时在心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这人倒是会接话,一句'前辈'就把距离拉得清清楚楚,她放下茶盏时心想:慢慢来,不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