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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妖丹 利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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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辚辚声。车内悬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将四个人的身影笼进一层温润的色调里。谢灵玥靠在车壁上,面具已经摘了搁在膝上,正低头把玩方才在灵宝阁门口顺手拿的一枚小物件,江亦辰坐在她旁边,手里的面具还没有摘,只是微微侧着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灯影。谢惊尘坐在谢清辞身侧,玄黑面具也已经取下了,搁在膝头,他的侧脸在灯光里映出温润的轮廓线,目光低垂着像是正想着什么。
谢清辞将袖口那卷古卷理了理,又低头看了看腕间那只在灯下泛着银蓝色微光的玉镯。她抬手轻轻转了一下镯面,正要说什么,灵车忽然慢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前帘外传来,带着一丝压低的警觉:"公子,前头巷口有人拦路。"
车内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谢惊尘没有动,他只是抬眼看了前帘的方向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停在路边,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去。"谢清辞已经将拂雪握在了手中。谢灵玥也站了起来,紫纹剑在腰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谢惊尘看了谢清辞一眼,又看了一眼谢灵玥,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掀开了车帘。
巷口站着三个人。夜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吹动墙头枯叶的沙沙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崔家宽剑弟子站在最前方,右臂上的药纱已经换了新的,左手握着那柄备用短剑,月色下剑刃泛着冷光。清家金针弟子站在左侧,袖口的金色灵光在夜色里微微闪烁,比白天拍卖会前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依然比不上巅峰时候。空手弟子站在右侧,掌心已经凝起了暗色的灵力光晕,像是为了这次伏击蓄了很久的力。
宽剑弟子看见灵车停下的方向,目光落在掀帘而出的谢惊尘身上,冷笑了一声:"谢公子好兴致,深夜从灵宝阁出来,想必收获颇丰。"他的目光扫过谢惊尘腰间那柄覆雪剑鞘,又落在他身侧的谢清辞身上,声音沉了几分,"擂台上输给你们是我们技不如人,可那是守规矩的打法。今天夜里,不守规矩的打法我们也想试试。"
谢惊尘站在灵车旁,夜风将他黑红衣袍的边缘微微拂动。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抬手去碰覆雪的剑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三人。
宽剑弟子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微微滞了一下,又硬撑着补了一句:"你那霜意再厉害,总不能在巷子里也放开手脚——"
谢惊尘抬手,将覆雪连鞘从腰间取下,横握在掌中。他的动作很慢,可月光在他掌间那一截剑鞘上落了一道冷白色的光。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擂台上我至少收着七分力。夜里不收。"
他侧头看了谢清辞一眼。她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拂雪尚未出鞘,可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贴上了剑格边缘,粉光在剑鞘缝隙间一闪一闪的。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那三人,声音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你们是三人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三人没有动。宽剑弟子的目光在谢惊尘横握覆雪的姿势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他身后的灵车方向——车帘微动,谢灵玥的身影正从帘后透出,紫纹剑柄在月光下泛着一线浅紫的雷光。江亦辰也下了车,站在车侧,双手交叠在身前,他的位置恰好封住了巷口另一侧的退路。宽剑弟子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四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落在了谢惊尘横握覆雪的掌间。
月光下,覆雪剑鞘上那层霜纹正在缓缓亮起,不是出鞘时的凌厉锋芒,只是一种安静的、正在蓄势的冷光,那种平静比锋芒本身更让人脊背发凉,因为你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裂开。宽剑弟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松了又紧,最终垂落下去。他后退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被夜风压住了尾音:"……走。"
另外两人没有迟疑。金针弟子先收了袖口的灵光,空手弟子也散去了掌心的灵力,三道身影转身退入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沿着巷子深处很快远去,被夜风吞没。
谢惊尘将覆雪重新挂回腰间,他侧头看了谢清辞一眼,她正将拂雪从剑格边缘松开放回鞘中,粉光的余韵在剑鞘缝隙里闪了一下便消隐了。她的目光落在他方才挂回覆雪的指尖上,又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她垂下眼,将拂雪归鞘后安放在身侧,指尖在剑鞘边缘那枚新系的霜纹剑穗上轻轻擦过。
谢灵玥从车帘后探出头来,看了看巷口空无一人的方向,又看了看谢惊尘,把紫纹剑收了回去:"……他们就这么跑了?我还没拔剑呢。"
江亦辰在她身后抬手将她探出帘子的脑袋轻轻按了回去,声音淡淡的:"收好你的剑。"车帘重新垂落,遮住了谢灵玥未尽的嘀咕声和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夜风从巷口穿过,将墙头的枯叶吹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谢清辞站在谢惊尘身侧,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落在他黑红衣袍边缘的暗纹上,那些暗纹在月色里闪了一下又隐入暗处。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腕间那只玄霜寒玉镯上,在银蓝色的微光里映出她低垂的侧影。将她袖口被夜风吹起的细带轻轻按回原位,指尖擦过她腕骨时极轻极快,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掀开车帘,示意她先上去。
她上了灵车,在他替她放下帘子之前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夜风里,黑红衣袍的边缘被月色勾出一道细长的银线,抬手的动作平稳而自然,像是方才那场对峙只是巷口偶然拂过的一阵晚风。他的目光在她看过来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帘子,在车外站了片刻,才跟着上了车。
灵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在夜色里渐渐平稳。
灵车在谢府门前停稳时,夜风已经小了许多。谢灵玥第一个跳下车,打了个哈欠,回头冲车内摆摆手便往自己院里去了,江亦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的暗处。
谢清辞下了车,站在门廊下等谢惊尘。他在她身边停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那卷古卷,替她拿着。
两个人并肩穿过门廊,走到回廊拐角时他自然地转向了自己院子的方向,她也跟着拐了过去,没有犹豫。
进了他的院子,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屋内烛火还燃着。
她将拂雪解下来靠在榻边,又将腕间那枚玉镯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镯面在烛火里泛着的温润光泽。他从她身后走过来,将那卷古卷放到桌案上,顺手将门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轻而清晰。他走回她身边时手里已经多了那只通透的玉盒,盒中的凝霜妖丹隔着玉壁泛着浅淡的银蓝色光纹,在烛火下像是封住了一小片月光。
他将玉盒递到她面前,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贴着她腰线的弧度,他低头看着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夜风浸润过的低润:"妖丹给你了。不过……"他停了停,指尖在她腰侧极轻地叩了一下"我有条件的。"
她抬眼看他。他的唇角微微弯着,她收回手,看着他,等他说出那个条件是什么。
他看着她这副等他开口的模样,弯了一下嘴角,将玉盒又往前递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拿东西换。换什么我还没想好。"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又抬起来看她,声音里带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先欠着。利息我自己想。"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只玉盒,她伸手接过了玉盒,没有急着打开,将它捧在掌心里,指尖沿着盒盖边缘那道细密的灵纹印记慢慢抚过。她再抬眼看他时,他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捧着玉盒的指尖上。
她将玉盒轻轻放在桌面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指尖顺着他的指节慢慢滑过去:"行。欠着。利息我也有份——你开口要之前,我先收一点。"
她说完,踮了一下脚,在他唇角轻轻贴了一下。
翌日清晨,谢清辞是被身侧人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唤醒的。她半睁开眼,看见谢惊尘已经坐了起来,正低头将散落的长发随意拢到肩后,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来,目光在她刚睁开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将她被角往上拉了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一会儿。"
她没有睡,而是跟着起了。两个人洗漱完到前厅时,谢灵玥和江亦辰已经到了,桌上摊着一张演武场的地形图,旁边散落着几支标记用的细笔和几张写满了灵力参数的白纸。谢灵玥正趴在桌边用笔尖在一处标注上画了个圈,抬头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谢清辞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谢惊尘随意拢着的外袍上打了个转,嘴角压了压,低头继续画圈:"来啦?正好,我刚把3V3下一轮的对手列出来了——"
谢惊尘走到桌边站在谢清辞身侧,俯身看了一会儿那张地形图,伸手在图上某处点了一下:"这里,他们惯用的进攻路线会绕开正面的灵阵,从侧翼切入。我们上一轮守正面守得太死,反而容易被牵制。"谢灵玥听着,低头在图上补了两笔,江亦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清辞站在桌旁,随手拿起桌角一只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今晨新沏的,入口时清香温润,可底味带着一丝她不太喜欢的、微微的涩。她抿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将茶盏放回桌上,没有再碰第二口。可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盏壁,谢惊尘的左手已经从桌面上伸过来,自然而然地端起了她方才放下的那只茶盏,就着她刚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神色如常,他喝完后看了一眼她微微蹙着的眉心,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涩?"
谢清辞看着他放下茶盏时指尖擦过盏沿的位置——正是她方才唇边碰过的那一处——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喝过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已经转回头去继续看地形图了,谢灵玥在桌对面低着头,笔尖在白纸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把那根线涂掉了。
不一会儿,侍女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和一碟蜜渍梅子进来,放在桌角。谢清辞随手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今晨的桂花糕比往常甜了几分,糖霜裹得太厚,甜得有些腻了。她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回碟中,没有继续吃。谢惊尘还在跟江亦辰说着什么,目光没有从地形图上移开,可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很自然地拈走了那半块被她放回的桂花糕,送进自己嘴里,三两口便咽了下去,然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冲淡甜味,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上了方才的话:"……所以侧翼的防守不能全押在灵玥一个人身上,需要有人随时补位。"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碟中那半块桂花糕原先的位置,将地图上的一处标注又改了一笔。谢灵玥已经彻底放下了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抵抗了"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叹了口气,用笔尖敲了敲桌面:"行,大哥,你接着说。我们就当没看见。"
谢惊尘的指尖在地形图上某处停了一下,像是被谢灵玥那句"就当没看见"轻轻别了一下,他侧头看了谢清辞一眼——她正低头重新端起另一只茶盏,耳根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他收回目光,唇角弯了一下又压平,继续在地形图上比划着战术路线,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