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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拍卖会 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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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阁的夜拍设在三楼。灵车在街口停稳时,谢清辞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整条街的灯笼在入夜后同时亮起,将灵宝阁的朱漆大门照得通明,门楣上悬着一块漆黑匾额,烫金的"灵宝阁"三字在灯火里泛着沉静的光。门口有两名侍者垂手肃立,身后还站着一位身着暗红长裙的执事女子,正手持名册逐一核对入场的宾客。
谢灵玥第一个跳下灵车,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终于到了——诶,怎么门口排了这么多人?"她说着便快步往门口走,刚迈了两步,那位暗红长裙的执事女子便微微欠身拦住了她,声音温婉却不容置疑:"这位姑娘,灵宝阁夜拍有规矩,入场须统一更换衣袍、佩戴灵木面具,还请随我到侧厅更衣。"
谢灵玥脚步一顿,睁大了眼:"规矩?什么时候有的规矩?上次我来还没有呢!"
执事女子微微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侧厅的入口,语气依然温婉有礼:"是新近添置的规矩,为的是更好地保护每一位客人的隐私。还请诸位见谅。"她说着目光从谢灵玥身上移向她身后的三人,补充道,"诸位请随我来,衣袍与面具都已备好了。"
谢灵玥回头看了一眼谢惊尘,用目光问"这怎么回事"。谢惊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过去,自己便率先迈步往侧厅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谢清辞跟在他身侧,跨过侧厅门槛时看见里面已经摆好了几排衣架,每排衣架上都悬着整齐叠放的衣袍,料子是极好的暗纹云锦,颜色却统一是黑红两色的基调——有玄黑底缀暗红边纹的,有绛红底绣玄黑流云的,也有黑红交织成细密纹样的。每套衣袍旁都搁着一枚配套的灵木面具,面具的颜色与衣袍相配,边缘嵌着细密的银线防护灵纹,在烛火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谢灵玥走过去翻了翻衣架上的衣袍,拎起一件玄黑底缀暗红边纹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转头看向那位执事女子,语气里的不满已经换成了勉强压下去的兴致:"倒还挺好看……不过你们这规矩也太突然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执事女子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婉笑意:"灵宝阁一向以客人的隐私为重,姑娘若是觉得这套不合眼,那边还有绛红底绣玄黑纹的款式,也是一样的。"她说着微微侧身,目光转向谢惊尘,恭敬地微微欠了欠身,"谢公子,您的衣袍已经单独备好了,在这边。"
谢清辞抬眼看向谢惊尘。他正站在侧厅最里侧的衣架前,那排衣架上的衣袍和其他排明显不同——料子比其他的更加沉厚,袖口和领口的暗纹更细密繁复,黑与红的交织像是被专门设计过的,颜色比旁人的更加沉敛。那套衣袍旁搁着一枚玄黑色的面具,面具边缘的银线纹路细密而复杂,像是某种防护灵纹与身份标识的双重嵌合,在烛火下泛着与其他面具不同的、微微流转的暗光。执事女子走至他身侧,语气恭敬而不卑不亢:"谢公子是灵宝阁的SVVVVVIP贵宾,衣袍是阁主特意吩咐单独准备的,与普通宾客的款式不同。面具内侧嵌有专属的灵纹印记,在场内任何一位侍者都能凭此印记为您提供专属服务。"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阁主说,谢公子这些年在灵宝阁的往来,阁里一直记着,此次夜拍若有任何合心的拍品,谢公子只需示意便可。"
谢灵玥在旁侧听见了,手里的衣袍差点没拿稳,猛地转头看向谢惊尘:"……SVVVVVIP?大哥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在谢惊尘侧头看过来的一眼里消了大半,剩下半句被她自己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嘟囔,"……行吧,算你厉害。"
谢清辞站在谢惊尘身侧,看着执事女子将那套黑红交织的衣袍和玄黑面具恭敬地递到谢惊尘手中。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接过衣袍时神色如常,早已习惯这样的待遇,可他的指尖在面具内侧那道细密的灵纹印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她,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来挑一套。"
谢清辞收回目光,走向衣架前。她指尖从一排衣袍上慢慢滑过,最终停留在一套绛红底绣玄黑流云的衣袍上,衣料的触感柔软而贴合,领口的黑纹边缘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拿起配套的面具,绛红色的面具边缘嵌着与衣袍一致的玄黑纹路,戴上去时刚好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唇瓣的轮廓。她系好面具的系带时,谢灵玥已经从旁侧换好了她那套玄黑底缀暗红边纹的衣袍,正歪着头打量镜中的自己,面具边缘的银线在烛火里闪了闪。她转头看了一眼江亦辰——他也换好了衣袍,玄黑底缀暗红边纹的款式,和谢灵玥那套像是同一批制的,面具的样式也几乎一致。谢灵玥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弯了一下,被他看见了。
全部换好之后,执事女子引着四人从侧厅的专属通道走入三楼拍卖厅。穿过通道时两侧的烛火依次亮起,将黑红衣袍上的暗纹映得明明暗暗的,谢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袖口垂落的细带在行走间微微晃动,与身旁谢惊尘玄黑衣袍边缘的暗红边纹交错又分开。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戴上了那枚玄黑色的面具,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角。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目光在她绛红面具边缘的银线上停了一瞬,将脚步放慢了些许,让她走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
三楼的厅堂比谢清辞预想的更加宽阔。四面悬挂的绢灯将整个空间笼进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中,中央的台面被灵力凝成的光柱照亮,台上陈列的每一件拍品都在灯光下泛着各自的灵光。厅内的座位按入场顺序排列,每一张座椅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拥挤也不疏离。满堂宾客皆是黑红衣袍、戴灵木面具,谢灵玥在落座前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多人全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面具,还真认不出谁是谁……"她的声音被江亦辰用一声极轻的"嘘"按住了,她收住了话头,在江亦辰身侧坐下,目光还在满堂的黑红衣袍之间来回打量着。
谢惊尘领着谢清辞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落座时,身侧的侍者无声地替他们将座椅边缘的软垫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谢惊尘的座椅比旁人的略宽了半寸,椅背上嵌着一道极浅的暗纹印记,在灯火里闪了一下。他在落座后微微侧头,看了谢清辞一眼——她正低头将拂雪剑鞘从衣摆边缘挪开,指尖无意间碰了一下剑鞘上新系的那枚暖玉剑穗,玉穗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将身侧一只精巧的茶盏推到了她手边,茶盏里温热的茶汤正冒着袅袅的白气。
台上第一件拍品被呈上来时,谢清辞正在低头看自己茶盏中缓缓舒展开的茶叶。拍卖师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清越而平稳:"第一件拍品,玄霜寒玉镯,取北境千年寒玉中段最精华的一截打磨而成,触手生温,常年佩戴可温养经脉、抵御阴寒灵力的侵蚀。起拍价,八百灵石。"
谢清辞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台上——那只玉镯被托在丝绒垫上,在灵光柱下泛着冷润的脂光,玉质通透,从镯心向边缘过渡着一层极浅的银蓝色,确实像是北境寒玉的特征。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举牌的意思,可坐在她身侧的谢惊尘抬了抬手。他举牌的动作不大,将号牌从膝上拿起,在灯光下微微抬了一下,随即放了回去。
拍卖师的声音随即响起:"谢公子,出价一千灵石。"
满堂安静了片刻。号牌在不远处晃了一下,有人跟了价。谢惊尘第二次举牌时加了两百。第三次时有人加到了两千灵石。谢惊尘第四次抬了抬手,号牌在灯光下稳当地亮了一下,拍卖师的声音随之落下:"谢公子,三千五百灵石。"
满堂没有再举牌的动静。拍卖师敲定了玉镯的归属之后,谢清辞感觉到谢惊尘的手在自己手边的桌面上轻轻放了一下,那只玉镯很快被侍者用锦盒送到他手边,他接过来,侧头看了一眼谢清辞,将锦盒推到了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戴着。"
谢清辞低头打开锦盒,玉镯的边缘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没有推辞,将镯子从盒中取出戴上腕间,玉质贴合着皮肤时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她抬了抬手腕,在灯光下看那镯面上流转的浅淡银蓝色光痕,将手腕放回了膝上,指尖在镯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他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已转向台上,可他搁在桌面上那只手在看见她戴上镯子时不自觉地松了松指节。
后续的拍品一件件被呈上来。一柄短剑剑胎,灵纹天生自带,起拍价两千灵石,谢惊尘举了三次牌,第三次加价到七千灵石时,满堂已经没人继续叫价了。一只沉木雕刻的小型炉鼎,内壁嵌着一道修复灵脉的天然阵纹,起拍价一千五百灵石,谢惊尘举了一次牌,加价一千,然后他的号牌还没有放下,对面有人加了两百,他又加了两百,第三轮时他直接加了三千。满堂安静了一个来回,之后便再没有号牌举起了。
谢清辞注意到,从第三件拍品开始,每次拍卖师报出"谢公子出价"之后,堂内举牌的速度和频率都会明显减缓下来。有些人举到一半便放下了,有些人在谢惊尘第二次举牌后便不再跟了。所有人都默契地退出了竞价的序列,不是因为拍品本身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认出了那道号牌背后的人,也知道自己加再多价都会被那双沉手稳稳地压下去。
谢灵玥在后排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前排,压低声音,隔着面具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咋舌:"……大哥你拍这么多东西,你带够灵石了吗?"她的话刚说完,旁边的侍者托着一只紫檀木盘走上前来,盘面上是一册墨迹尚新的记账簿页,上面用细楷记下了方才拍得几件拍品的价格与名称。侍者将簿页转向谢惊尘,恭声道:"谢公子,今日拍品已记录在册,阁主吩咐,按惯例记在灵宝阁与谢家的长期往来账目上,月结便可。"
谢灵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具下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侧头看了江亦辰一眼,用目光说"你听见没有月结"。
第四件拍品是一枚内蕴霜意的剑穗,用寒蚕丝与霜系灵石细编而成,灵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浅淡的银蓝色光泽。谢惊尘举牌时加价幅度比方才小了一些,因为他只出了一次价,而满堂没有人跟。那枚剑穗被呈到谢清辞手中时她低头看了许久,霜纹的质地与覆雪的剑意确实极为相似,制作者可能用了相同品类的霜系灵材。她将剑穗系在拂雪剑鞘边缘时,霜纹在灯光下与拂雪原本的粉光交融成一道温润的粉白光泽。她侧头看向谢惊尘时,他的目光从她剑鞘上那枚新系的剑穗上移开了。
第五件是一只白瓷凝露瓶,瓶身极薄,透过瓷壁能看见内里澄澈的灵液在灯光下缓缓晃动。起拍价两千二百灵石,谢惊尘举了一次牌之后,对面一位戴着墨黑面具的宾客犹豫着跟了一轮,谢惊尘第二次举牌时加了一千,那位宾客放下了号牌。瓶中的凝露液被呈到谢清辞手中时,她隔着瓷壁感觉到内里的灵液微微传来一阵温润的灵力涌动,从她指腹的触碰处缓缓向四周扩散开。
后续的拍品依然在继续。一只用于养护命剑的霜系灵墨,起拍价一千八百灵石,谢惊尘以三千五百灵石收入囊中;一卷记录了北境霜系灵材分布的古卷,起拍价两千,几乎没人出价,谢惊尘以起拍价便拿下了;一套三枚的暖玉护心佩,起拍价三千,谢惊尘举了两次牌,最后一次加价到七千,满堂无人再举。
谢清辞坐在他身侧,从一开始的不解到逐渐习惯他这种"抬手,落定,递过来"的节奏。那些拍品从他手中到她手中流转的轨迹细密而有序,她渐渐不再数他拍了多少件,也不去计算那些数字累积起来意味着什么了。
接近尾声时,台上呈上来一件压轴拍品。拍卖师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最后一件拍品——凝霜妖丹一颗,取自北境雪脉深处一头化神期霜系妖兽的丹田,品相完好,灵性尚存,可用于炼制护体灵器、温养命剑霜意,亦可作为高阶灵阵的核心驱动。起拍价——一万灵石。"满堂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举了牌。
谢惊尘也举了牌。他加价时没有像方才那样从容,而是等了几轮,让其他几位宾客先出了价,然后才抬手,加了一千五。对面一位戴着墨青面具的宾客跟了一轮,他又加了两千。又一位宾客加入竞价,三方的出价在几个回合内将价格推到了一万八千灵石。
谢惊尘第四次举牌时,加价的幅度忽然变了。他这一次没有加一千两千,而是直接将号牌抬起,拍卖师的声音随之落下:"谢公子,出价两万五千灵石。"满堂安静了很久。那位墨青面具的宾客放下了号牌。另一位宾客也放下了。
凝霜妖丹被装在一只通透的玉盒中送到他手边时,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玉盒里透出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线白雾。他合上盖子,将玉盒放在自己膝上,将那枚妖丹妥善地收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拍卖会结束时,夜色已经深到了极处。谢清辞腕上多了那只玄霜寒玉镯,拂雪剑鞘上系着那枚新得的霜纹剑穗,袖中的白瓷瓶和护心佩各安其位,手里还攥着那卷北境霜系灵材的古卷被她卷成了细细的一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枚在烛火里泛着银蓝色微光的玉镯,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惊尘——他正将那枚凝霜妖丹的玉盒收入随行的灵囊中,他收好灵囊后抬眼看她,隔着玄黑色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看见她手腕上那枚玉镯在烛火里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走下楼梯时,两侧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将两个人黑红相间的衣袍边缘的暗纹照得明明灭灭的。谢清辞在袖底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反手将它拢住了,隔着袖口衣料的触感温热而稳当。他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一直到走到灵车门前才放开,在那段短短的路程里,他替她将那枚暖玉剑穗的位置又校正了一次,谢灵玥跟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凑近江亦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江亦辰侧头看了她一眼,隔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被她的笑气染透了的温度,隔着面具也能被她的话语软软地接住四人陆续登上了灵车,灵车的帘子在夜色中垂落,将车内的烛光与街市的灯火一并隔在了两个世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