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劫》泡泡鱼呐

29、紫纹 我没辜负顶

　　天边晨雾未散，谢清辞一身素白衣裙静静立在谢惊尘身侧，后背妖伤被层层纱布裹紧，只是方才稍稍运转一丝灵力观摩台上云舟与周砺的对决，刺骨阴寒便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指尖微微发颤。

　　执事长老手持木牌高声清点本轮待战弟子：“下一场1V1，谢家，谢清辞，请登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惊尘周身气息骤然绷紧，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压低声音满是焦灼：“不能去。你伤势未愈，方才只是观赛都难以稳住灵力，一旦催动命剑运转《惊云诀》，后背妖寒定会侵入丹田，根基都要受损。”

　　谢清辞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藏着一丝执拗：“门规写明无重伤濒死不得弃赛。不过一点伤痛，我能撑完一炷香。”

　　她说着便要迈步往擂台石阶走去，后背刚一挺直，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窜上四肢百骸，脚步踉跄了半步，险些栽倒。谢惊尘及时将人稳稳揽住，掌心渡去温润灵力替她压制翻涌的阴寒，看向高台长老的目光带着几分恳求：“长老，她身中洞府妖力重创，经脉淤寒，恳请准许暂缓出战。”

　　高台几位长老相视对视，面露难色：“赛制已定，报名在册弟子无故不得退让，若无替补顶替，只能判作自动落败。况且本届大比有最低筑基年限限制，未满十六岁的弟子，本无登台资格。”

　　这话刚落，一道清亮干脆的少女声响骤然响起。
　　一身紫裙的谢灵玥从人群前排挤了出来，腰间的剑微微震颤，紫玉发冠衬得一张小脸格外坚定：“长老，我替二姐上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年仅十四岁的谢灵玥身上。
　　长老蹙眉摆手：“胡闹，赛制明文规定，未满十六者不可参赛，你的年纪尚且达不到门槛，岂能随意顶替？”

　　谢灵玥仰头，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开口：“规则写的是未满十六不可自行报名，却未写明伤病弟子无同族适龄亲人替补。我根基筑基圆满，《惊云诀》修至惊雷境，《落雪十三式》前八式烂熟于心，论修为足以应对首轮1V1，不过是年纪差些许，还请长老通融。”

　　谢惊尘低头看向怀中面色发白、强忍疼痛的谢清辞，又瞥了一眼主动站出来的小妹，心中两难。

　　谢清辞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让灵玥替我吧，我如今这般模样，上台也只会灵力溃散惨败，平白损耗根基。”

　　谢惊尘垂眸望着她后背隐隐渗出淡红血迹的衣料，心底那点犹豫尽数消散，上前一步对着高台拱手：“长老，舍妹修为达标，愿以替补身份代替谢清辞出战，所有比试后果，谢家一力承担。”

　　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片刻，看在谢家世代功勋的份上，终究松了口，挥袖道：“仅此一例，下不为例。谢清辞暂作休养，由谢灵玥顶替登台，此战胜负，尽数归于谢清辞名下，若能取胜，后续2V2参赛资格照常保留。”

　　谢灵玥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冲二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还偷偷冲谢惊尘挤了挤眼。

　　谢惊尘小心翼翼将谢清辞扶到擂台侧边安静的石凳坐下，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单薄肩头，反复叮嘱：“乖乖在此等候，切莫强行运转灵力。灵玥性子冲动，若是台上遇险，我会立刻上前叫停。”

　　谢清辞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即将登台的少女身上，轻声叮嘱：“灵玥，你的命剑雷纹爆发力强，但耐久不足，切记多用落雪前六式卸力，不可一味强攻。”

　　“放心二姐！”谢灵玥挥了挥手，快步踏上青石擂台，腰间的剑发出细碎嗡鸣。

　　执事长老取出替换木牌，高声宣告：“第二场1V1对战，原选手谢清辞伤重，由同族谢灵玥替补出战！对手，吴家，吴越！”

　　对面一名身着灰衣的少年跃上台面，指尖灵力涌动，一柄宽刃青锋剑浮现在身前，剑名青岚，剑身缠绕细密风纹，招式以游走牵制见长。

　　台下弟子议论四起，人人都清楚谢灵玥年纪不足十四，本该无参赛资格，皆是好奇这名谢家小丫头能撑下几招。
　　谢惊尘守在谢清辞身侧，一手始终抵在她后腰，源源不断渡去温养灵力，一半心神看护身侧少女伤势，一半紧绷着望向擂台，时刻准备一旦灵玥落于下风便出声叫停比试。

　　谢灵玥立于擂台另一侧，抬手握住腰间短剑剑柄，眼底褪去平日嬉闹，凝神敛气，丹田内《惊云诀》惊雷灵力缓缓流转，清喝一声：“紫纹！”

　　淡紫色雷光轰然炸开，一柄长剑凌空盘旋，剑身布满交错雷纹，细碎电光顺着刃身游走，正是她独有的命剑紫纹旁人指尖若是触碰剑身，顷刻便会被雷电剑意灼烧刺痛，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对面吴越握紧青岚，轻笑一声：“谢家竟让一个半大丫头替人出战，未免太过轻视我。”

　　谢灵玥不恼，稳稳踏起落雪剑法的轻盈步法，紫霆短剑横于身前：“胜负不在年岁，接我一剑。”

　　落雪剑法分云息、惊雷、渡海、凌霄四层，谢惊尘早已修至凌霄境，是年轻一辈顶峰；谢清辞有伤在身，停留在渡海初期，催动灵力便会牵动后背妖寒旧伤；十四岁的谢灵玥堪堪摸到惊雷门槛，灵力轻薄，仅能支撑自己的紫纹剑。

　　他修习风剑已有四载，最擅长游走拉扯消耗对手灵力，见对面只是个十四岁替补少女，心底早已笃定稳操胜券。

　　谢灵玥牢记谢清辞赛前叮嘱，绝不贸然催动雷力硬拼，足尖轻点台面，踏起落雪十三式前六式的卸力步法。紫衣身影如同落雪飘絮，在密密麻麻的风刃间灵巧穿梭，腰间紫霆短剑横挡竖拦，每一次与青岚剑锋相撞，都刻意错开正面硬碰，顺着对方剑势轻轻一旋，将狂风力道尽数卸去。

　　落雪十三式前六式：轻雪、拂霜、凝露、回风、折枝、平湖——守御为主，身法轻盈，卸开对手重器猛攻，是谢清辞最擅长的六式，极少动用杀招。

　　中间四式：寒锋、碎冰、千山、断云——攻防一体，惊雷灵力灌注剑身，剑气如碎冰割裂对手灵力屏障，谢灵玥日常练剑只练到第八式。

　　最后三式绝杀：漫野、埋霜、永寂——整套剑法杀招，灵力消耗巨大，一旦出鞘便是不留余地的强攻，谢惊尘的命剑最适配这三式，大比之上若是遇上强敌，才会动用。

　　谢惊尘修为深厚，落雪十三式早已融会贯通，他的命剑常年浸染十三式绝杀剑意，擂台之上一旦出鞘，威压远超普通弟子。

　　谢灵玥年纪尚小，心法、剑法都未大成，她的紫纹剑搭配粗浅落雪招式，只能应对同阶普通弟子，对上重岩、流云这类成熟命剑就会十分吃力。

　　紫纹剑表面流转细碎淡紫电光，她刻意压制惊雷灵力，只在格挡瞬间泄出一丝微弱雷电，稍稍干扰吴越的风系灵力流转，绝不主动爆发杀招。

　　看台西侧僻静的观赛席上，一身素白水纹长衫的江亦辰斜倚栏杆，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腰间一柄碧水纹命剑。他是江家年轻一辈天赋翘楚，素来冷淡寡淡。

　　身旁江家师弟探头，随口闲聊：“亦辰师兄，不过是个年纪不达门槛的小丫头，撑不了半炷香，没必要细看。”

　　江亦辰淡淡抬眼，眼底浮起几分难得的玩味，轻声开口：“寻常少年人握着爆发力极强的雷系命剑，只会一味猛攻，她反倒沉得住气，以柔克刚，心思很通透，倒是少见。”

　　师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谢灵玥不停躲闪，忍不住撇嘴：“一味躲避罢了，灵力迟早耗干。”

　　江亦辰却轻轻摇头，目光锐利，一眼看穿少女暗藏的后手：“她每一次格挡，都悄悄在青岚剑刃上附着一缕雷息，风遇雷则散，吴越的攻势已经在慢慢变弱，输只是早晚的事。”

　　擂台之上，吴越连攻数十招，次次落空，心底焦躁渐生。风系灵力高速运转，消耗极大，可眼前少女依旧步伐轻盈，不见半点灵力枯竭的模样。他不愿继续僵持，丹田灵力尽数灌注青岚长剑，剑身掀起一圈巨大旋风，狂风席卷整个擂台，碎石沙尘漫天飞舞，封死谢灵玥所有躲闪空间。

　　“我看你还往哪里躲！”吴越沉声喝出，长剑裹挟巨风自上而下劈落，威力远超先前所有招式。

　　台下谢清辞见状下意识攥紧袖口，后背纱布下的妖伤骤然传来刺骨寒痛，身子微微一颤。谢惊尘立刻将温热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后腰，手臂稳稳揽住她，低声安抚：“别怕，灵玥心里有数。”

　　谢灵玥眼见狂风封锁四方退路，知道再也无法单纯卸力防守，眼底骤然凝起锋芒，不再压制体内《惊云诀》惊雷境灵力。

　　“紫纹，惊雷落雪！”

　　少女清喝响彻演武场，紧握剑柄猛地向上横挥，蛰伏许久的雷电之力轰然爆发。整条剑缠绕粗壮紫雷，噼啪电光撕裂漫天狂风，落雪第七式顺势铺开，层层叠叠的雷纹剑气化作一张巨大雷网，瞬间将迎面而来的狂风撕碎。

　　雷光扑面而来，吴越瞳孔骤缩，慌忙横起青岚全力抵挡。两剑相撞的刹那，附着在青岚剑身上的细碎雷息骤然爆发，雷电顺着剑身窜上他的手臂，一阵麻痹感瞬间席卷整条右臂，丹田灵力猛然滞涩断层。

　　趁他招式老迈、气息紊乱的空档，谢灵玥脚下步法急转，身形侧滑至吴越身侧，手腕轻巧一转，紫纹剑尖轻点他握剑的腕骨。

　　力道控制得精妙至极，不伤筋骨，却精准震开他紧握剑柄的手指。

　　哐当一声脆响，青岚长剑脱手，重重砸落在青石擂台之上，剑身风纹瞬间黯淡无光。

　　吴越僵在原地，右臂酥麻无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掌。

　　可比试尚未结束，按照会武规则，兵器落地只算劣势，并未直接判负。他咬牙强忍手臂麻痹，抬手便要隔空召回本命剑。

　　谢灵玥不会给他重整攻势的机会，踏起落雪第八式，身形转瞬欺近身前，紫纹剑贴着他肩头轻轻一抵，雷电气息紧贴脖颈，威慑意味十足，却始终没有伤及皮肉。

　　“你兵器已失，再打下去，我便要分出胜负了。”少女声线清亮，语气坦荡，没有半分盛气凌人。

　　吴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知自己灵力大半溃散，再无翻盘之力，只能不甘地垂下手，主动后退两步，拱手认输。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喧哗喝彩，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破例登台、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能稳稳拿下修为高于自己的吴家弟子。

　　执事长老怔了片刻，才抬高声音高声宣告：“本场1V1对决，谢家谢灵玥胜！谢家成功保留2V2双人对战参赛资格！”

　　擂台上，谢灵玥收回剑，雷光缓缓收敛，剑飞回腰间妥善归鞘。她微微喘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手臂因长时间催动雷力微微发酸，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模样意气飞扬。

　　西侧看台的江亦辰缓缓站直身体，方才淡漠的眼底趣味愈发浓重，目光牢牢落在那道紫衣少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年纪轻轻，攻防分寸、力道把控都恰到好处，这小姑娘，确实有意思。”

　　一旁师弟见自家师兄难得流露出这般兴致，诧异道：“师兄以往从不在意同辈小辈，今日怎么频频留意谢家这小丫头？”

　　江亦辰指尖敲了敲腰间碧水命剑，淡淡作答：“往后2V2对战若能遇上，倒是可以切磋一二。”

　　擂台石阶下，谢惊尘早已扶着伤势未愈的谢清辞等候在此。谢灵玥三步并作两步跃下高台，兴冲冲跑到二人面前，眉眼弯弯，满是得胜的欢喜：“大哥、二姐，我赢啦！我没辜负顶替上场的机会！”

　　谢清辞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头紧绷的大石落地，后背钻心的疼痛都淡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