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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失深山 好像是谢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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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会武之期日渐临近,各府子弟皆不敢懈怠。
江南近郊有一座落剑山,山势不算险峻,却林深谷幽,灵气充沛,山间多平坦石台,向来是年轻一辈切磋练剑、打磨招式的好去处。此次会武在即,几大世家索性相约一同上山,既是集体修炼,也能提前互相熟悉彼此路数,免得正式比试时太过生疏。
消息传到谢府时,谢惊尘本是不愿让谢清辞一同前往的。
落剑山虽不算险地,可毕竟是山野林间,草木繁盛,道路复杂,再加之外府弟子混杂,人心难测,不少世家子弟素来觊觎谢清辞的容貌,私下总在暗自打探,他实在不放心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
一旁闲坐品鉴桂花糕的谢灵玥听见二人争执,撑着腮帮子在旁看热闹,偷偷凑在谢惊尘身侧低声打趣:“大哥分明就是舍不得二姐离开,嘴上处处顾虑安危,心里怕不是怕旁人借机近身搭讪。”
谢惊尘被小妹戳破心思,耳尖转瞬泛起淡红,故作冷脸挥了挥手:“小孩子家家不懂世事凶险,切莫胡乱揣测。”嘴上驳斥,眼底藏着的牵挂却半点藏不住。
可谢清辞却执意要去。
她既已应下比武,便不能只在府中空练。
她骨子里那点傲娇与倔强不允许她临阵退缩,更不允许她因怕苦怕险而躲在后方。
“我要去。”
她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答应上场,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山上有众人一同,正好可以看看别人的修为,也能让自己多些经验。”
谢惊尘望着她眼底的执拗,那双眼眸清亮倔强,半点没有退让之意,终是叹了口气,松了口。
他拗不过她。
自她入府,他便对她完全没有半分招架之力。
“去可以。”
他沉声道,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但必须跟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谢清辞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微热,别过脸去,故作淡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孩童。”指尖却不自觉蜷缩。
出发这一日,天朗气清,晨光柔和。
各府弟子早早在城外接合,一眼望去,皆是锦衣玉冠、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人数约莫三四十人,浩浩荡荡向着落剑山而去。
人群之中,谢惊尘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冽,腰间佩剑沉稳垂落,一眼便成了众人焦点。
他本就是同辈之中的天花板,再加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几乎无人敢主动上前搭话,只远远站着,敬畏地看着他。
而他自始至终,注意力都只在身侧一人身上。
谢清辞换了一身浅青色窄袖衣裙,方便行动,长发被她简单束在身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被晨风拂落,贴在颊边。她未佩兵刃,未施粉黛,站在一群习武子弟之中,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不少外府子弟的目光,都忍不住悄悄落在她身上。
惊艳、好奇、倾慕,各式各样的视线交织而来,时不时有人低声打探她的出身来历。
“就那个,谢府的。”
“我听别人说,好像是谢少主的童养媳……”
他们相隔的不远,言语也一字不差的都传到了谢清辞耳中。童养媳……一听到这个词,她就来气!但这么多人都在,她也不能做什么,气得用脚狠狠的踹了踹旁边的树……
在心中又把这笔账给记下了。
谢惊尘就在她旁边,那些人的话和她的小动作全都落到他的眼里,看到她踹树把自己踹疼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她怎么这么可爱。
没忍住,便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被谢清辞红着脸一巴掌打下来了。
一行人一路行至落剑山脚下。
抬头望去,整座落剑山郁郁葱葱,古木参天,云雾在山腰缭绕,空气清新,灵气扑面而来。山中多青石平台,正是练剑的绝佳场所。
一行人入山不久,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知从何处漫起一层浓雾,来得突兀又迅猛,不过眨眼之间,便将整片山林裹得白茫茫一片,丈外不见人影。原本嘈杂的人声、练剑声、脚步声瞬间被浓雾吞噬,四下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混乱又压抑,连周遭流转的灵气都变得紊乱躁动。
“少主!”
“二姑娘!”
谢家弟子的呼喊声在雾中此起彼伏,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仿佛被浓雾隔绝在另一片天地。
谢惊尘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抓住谢清辞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身侧。“别松手,跟着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掌心下意识收紧,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在她肌肤上。
浓雾遮目,灵气紊乱,方向彻底混乱。
谢惊尘凭着直觉与内力感知,带着谢清辞在林间穿行,可越走越是安静,周遭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他们与所有人,彻底走散了。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稍稍淡了些许。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澄澈平静的湖水出现在山间,湖面如镜,映着林间微光,四周草木环绕,灵气异常浓郁,安静得不像话,周遭听不到鸟兽啼鸣,静谧得诡异。
一路穿行,两人都有些口干。赶路时一路绷紧心神,谢清辞唇瓣早已干涩起皮,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看向湖面:“这里有水,我们先歇一会儿,喝点水再找路。”
谢惊尘点头,松开她的手腕,却依旧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指尖始终虚悬在她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处湖泊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可他探查一圈,并未察觉到杀气与陷阱,只当是山中一处无人知晓的清境。
谢清辞缓步走到湖边,蹲下身。
湖水清凉,波光细碎,看着干净无比。她微微俯身,伸出手,只想轻轻碰一碰水面,掬一捧水解渴,顺便稍作休整。
指尖刚一触到湖面——
没有预想中的冰凉湖水,也没有半点波澜。
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骤然从湖面炸开,像是平静之下藏着一个无形的漩涡。
谢清辞脸色一变,只来得及轻呼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顺着那股吸力直直往湖中坠去!
“清辞!”
谢惊尘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她,可那吸力来得又快又狠,他指尖刚擦过她的衣袖,一股同样强大的力量瞬间缠上他的手臂,将他也一并狠狠往里拖拽!
两人根本来不及运功抵抗,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多声响,身体便像失去重力一般,重重穿过那一层看似平静的湖面,坠入一处自成结界的秘境空间。
谢清辞率先摔落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肩头与膝盖传来阵阵钝痛,衣裙被乱石划破,细碎的血丝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渗出来,浑身酸软无力,周身经脉隐隐胀痛。她强撑着眩晕的意识坐起身,不顾满身酸痛,第一时间慌乱地看向身旁的谢惊尘。
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玄色劲装沾染尘土与细碎草屑,原本规整束起的发丝凌乱散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方才坠落之时,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前,用后背硬扛了绝大多数落地的冲撞,此刻气息微弱,眉心紧紧蹙起,胸口起伏微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体内经脉多半受损。
“惊尘……”
谢清辞心头一紧,鼻尖骤然发酸,不顾自身磕碰的伤口,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冰凉,没有平日温热的体温,她试探着一遍遍地低声唤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谢清辞心头一急,下意识便想催动体内本源神力。
她本就并非凡人,若是动用完整力量,不过抬手之间,便能将他伤势抚平,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凝神静气,试图引动体内神力流转,指尖微微泛起极淡莹白微光。
可那光芒微弱得近乎透明,刚一浮现,便剧烈晃动起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身处人间界,天道法则层层束缚,力量受天地规则压制,最多只能动用十分之一的神力。
寻常时候,这点力量用来隐匿气息、自保防身尚且勉强,想要施展治愈伤势的疗伤术,根本远远不够。
更何况此刻,她自己也在坠落之时受了伤,经脉滞涩,灵力运转不畅,连维持自身稳定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分出力量去为他人疗伤。
她咬着下唇,再度尝试凝神催动。
一丝微薄的神力从体内缓缓透出,刚一靠近谢惊尘周身,便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消散无形,连他一丝一毫的内伤都无法触动。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透支着她本就亏虚的气力,肩头伤口隐隐作痛,脸色也越发苍白,额间不断渗出冷汗。
她终于颓然停下,垂落的指尖微微发颤。
不行。
真的不行。
神力被压制,自身又带伤,治愈术根本催动不起来。
她眼底微微泛红,一阵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慌乱之中,她想起随身携带的锦袋,那是临行前谢夫人为她细心准备的伤药与凝神丹,生怕在外遇险,早早塞进了她的衣襟,以备不时之需。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锦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凉,打开袋子,倒出一枚褐色的凝神丹与疗伤丹药。
她扶着谢惊尘的脖颈,小心翼翼将他上半身微微托起,让他微微仰头,将丹药放在他的唇边,可他昏迷不醒,牙关紧咬,唇瓣抿得严实,根本无法自主吞咽。她又想寻水送服,可这密闭结界之中空空荡荡,草木荒芜,连一滴水珠都没有。
谢清辞急得眼眶发红,氤氲的水光凝在眼底,望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
她握着丹药,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心头一横,将丹药含入自己口中,舌尖细细碾磨,待到药丸在唇齿间缓缓抿化,化作温热的药浆。
随后,她微微俯身,长长的睫毛轻颤,闭上双眼,周遭只剩安静的风声,她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