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只小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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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村子外围，他隐于老树后方化作人形。随后将手探入树洞之中，取下一小块树皮收好。
快步赶到医馆，院门紧闭，堂前坐着等候问诊的村民。
目光扫过周围，他习惯性想寻找那道熟悉身影，随即敛眸，无奈地笑了笑。
“柳大夫，您从家里回来啦？”蹲在门前的年轻后生站起来，憨憨地笑了笑。
他微微颔首，拿着树皮的手比划着，示意自己方才进山采药了。
年轻后生朝他身后望望，问道，“柳小哥没跟你一块儿吗？”
柳，是那人的姓氏，也是那人给他取的姓。
他实在不想回忆那个名字，实在太过羞耻。
那时自己的蛇形只有三指粗，却不足三尺，刚好够那人将他绕在腕间，盘在掌心把玩。
蛇本就靠腹部鳞片蠕动滑行，那姿态本该令人望风而逃，在那人眼中却被称作“可爱”。
那人说，他走路一扭一扭的，给他取名扭扭。
呵。
初来医馆时，旁人问他名号，那人笑着替他冠上柳姓，叫他小柳。
而在外知礼可靠的柳大夫，会在私下亲切唤他小名，哄他、闹他。
迎着后生好奇的目光，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一道青影自身后的掌心滑落。
下一瞬，门从里面打开，分身幻化的“柳小哥”缓步走出，脸上带着笑，“来啦。”
后生满脸困惑，“柳小哥，你一直在吗？我方才敲了那么久的门，怎么都不答应呀！”
真是麻烦。
他敛眸，心生烦躁。
如果是那人，会怎么做？
“哎呀，柳大夫上山采药，我在屋里睡得熟了些，恰好雨大没听着。这是怎么了，先进来吧。”
是了，待人诚恳，从不推诿让人难堪。
“没有没有，”后生连忙摆手，“就是替家中长辈来占个位。”
随后，后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一旁的小厮，又看看他，带着几分好奇，“柳大夫，刚才您一直在山上么？”
他微微颔首。
“我来时碰见吕家小孩儿，他说你在家，我都准备收拾收拾去家里找了。”
闻言，他眸色骤然沉冷，竖瞳乍现，又飞快掩去。
一旁的小厮惊讶，“怎么可能，我家大夫很忙刚从山上下来，那小孩儿从哪儿看见的？”
“说是...”后生挠了挠头，“敲门进去，发现柳大夫坐在椅子上，还笑眯眯跟他打招呼，让多在家休息。”
他脑中闪过一帧画面，他无奈扯出一抹浅笑，抬手指着自己的喉咙。
“吕家小孩儿今日高热不退，”小厮凑到后生耳边低语，“而且我们大夫不能言语，怎么可能和他说话，多半是高热期间的癔症。”
后生张大了嘴，有些摸不着头脑。
来的路上，他记着那小孩儿红光满面的，咋可能还病着？
后生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柳大夫皱眉，他还是将嘴闭上了。
昏沉的天空早就破开一道口子，这时烈日炎炎，炙烤着地面，散发出潮闷的气息。
大批村民待雨停便出门务农，此时满头大汗，几个代表来到医馆，说大伙儿头晕恶心得不行。
他索性催动分身去后院煎药，煮出满满一桶汤药，让大家用水囊装好带去给需要的百姓。
大约是天放晴，病患络绎不绝，他唯有趁着零星空隙，在后面水缸中布下水镜，查看家中情况。
现在正热，那人静静待在屋中。
像那后生转述的一样，躺在椅子上。
小医师支起半扇窗，慵懒地倚在他亲手制作的躺椅上，手执医术，慢悠悠翻看。
这画面他看了无数次，每次都会生出淡淡的满足感。
这人就该这样，就该安安稳稳待在家中，呆在他的可视范围之内，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可这念头从脑中划过后，心中又空落落的，
蛇的心就那么大点儿。
他敛下水镜，继续到前院忙碌，直至暮色渐沉。
坐在一侧，他看向归类药材的分身。
多年相伴，分身早已滋生出微弱意识，而意识的源头，全来自于那人。
正当他拿起伞准备关门，清晨来求医的妇人提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轻放在圆桌上，“柳大夫忙一天了，家里做了点吃食，您垫垫肚子吧。”
他微微一怔，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家的方向。
小厮在不远处大声转述，“谢谢姐姐！但大夫说家中有人备好饭菜了，还情您将食盒带回去！”
妇人望着二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嘴唇嗫嚅，“今日雨停后，我让我儿去大夫家送吃食.....”
他眉头微皱，又听妇人说，“后来我又去了一趟...”
妇人看见眼前的大夫笑了，眉目有些狰狞，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下一瞬，她眼前一白。
回过神来时，妇人瞪大眼看着堂内，只剩平日里那个活泼的小大夫，她思索一番，盯着圆桌上的食盒，才恍然大悟，
“柳小哥，柳大夫回去了？”
“回去啦姐姐，我今日也吃过啦，麻烦您白跑一趟。”小厮将食盒提起，递回妇人手中，“早些回去吧姐姐，小孩儿还没痊愈，身子骨还弱，得早些休息。”
妇人接过食盒，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对方的话让她忧心起孩子来，迅速离去。
蛇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妇人，准备催动分身从里落锁，一缕熟悉的妖气袭来。
是那只羚羊妖。
羚羊妖来到他身前，看看他，又看看分身，“你的人呢？先回去了？”
提及那人，他紧绷的眉眼不禁柔和下来，身后小厮轻声开口，“在家呢。”
羚羊感念他的救命之恩，递来一块温润的玉石，“给你，这块玉冬暖夏凉，人带着对身体也好。”
他抬手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瞬间漫开茫然与清醒，随后将玉推回去，摇了摇头。
身后也传来声音，“不用了。”
见他推辞，眼前的妖怪也未勉强，只说，“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就到后山找我。”
“找不到的话，就问其余动物，问他们岩羊在哪儿，他们带你来。”
他恍然。
岩羊？
是了。
那时采药，岩羊在前，小医师抓住他的手臂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只羚羊还蛮好看，还帮我们忙，是不是通人性啊？有没有可能像你一样变成人啊？”
他说是岩羊，那人却不认。
“好，羚羊。”
思及此，一颗心活络起来，那人还在家等他。
“我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身后的小厮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一条小蛇，顺着鞋面攀至手腕，钻进红绳之下，隐入皮肉之中。
“蛇兄，大恩不言谢，有事记得找我。”
他摆摆手，心底苦笑。
你要谢的，从不该是我。
繁星铺满夜空，月光冷清地落在他归家的路上，乌黑的影子坠在脚边。
回到空荡荡的小院，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灯火。
站在门口半晌，他才转身去灶屋烧了壶热水。
褪去多余的衣衫，他化作蛇形，仔细清洗藏在鳞片下的尘土。整条蛇都变得热乎后，才重新化作人形。
身上还冒着潮湿的热气，他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难受了点，但那人会主动抱着他。
卧房一片沉寂，他轻轻上前，掀开被褥，躺上床榻。
厚重的被褥压在身上，却格外寒冷。
身旁没有温热的躯体，唯有一只骨灰罐静静躺在枕上。
他抬手，指尖细细摩挲冰凉圆润的罐口。
今日的一切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幻境中的一切化为泡影。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化作蛇形，他微微俯身，带着一身刻意烘出的热意，轻轻贴近装有骨头的陶罐，用身体将其缠绕。
随后，像以前无数次亲昵蹭对方脸颊那般，依恋地蹭了蹭。
黑暗中，他吐了吐信子，“夜安，明日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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