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4、他是谁？ 这只是他应

　　在晓儿的强硬要求下，林赠手背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他现在与程琛并肩齐行，此时雪景，像是狂风席卷后的棉絮，地上多是落寞的雪堆各自疏远，仿若在做春天的别离。林赠在踩断一丫枯枝后开口。
　　“你是谁？”
　　林赠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而一个陌生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出“我住你隔壁”这种话，林赠很难不怀疑在自己昏睡期间顾盛兴都干了什么。
　　“你爸走之前交代给我的，托我送你到家，这是他给我的钱。”
　　程琛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我住在你隔壁纯属巧合，送你回去也是举手之劳，这钱还你。”
　　林赠怔愣着看着程琛手里的钱，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的行李已经提前放到你家了，这是钥匙。”
　　林赠嗤笑一声，一团白气呼出，“这好人是你当的，这也是你应得的，你坦然接受就好。”
　　林赠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还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方向感也跟着迷失。现在只要不呆在这人眼前，内心的羞愤可能会有所缓和。
　　“我叫程琛。”程琛追上后的第一句先是回答了林赠的第一个问题。“你要去哪里？”
　　“需要支付额外服用吗？”
　　“你能找到住的地方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琛一着急，上前抓住林赠手腕，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我大概知道你的感受，在大街上晕倒，还没等你醒来你爸就不管不问的把你交代给了一个陌生人。”
　　林赠瞪了程琛一眼，程琛慢慢松手，又担心林赠随时走开，所以双手保持在一个还可以随时抓住他的范围。
　　“你爸说，他手头有事走不开，知道我住在你隔壁后才放心给我说了些你的事。”
　　“什么事？”
　　“……”程琛抿唇，“总之，给了我这些钱让我照顾一下你，但我不能收。”
　　程琛再次把钱递到林赠面前，这一举动让林赠彻底失去耐心。
　　“你的意思是，你受人嘱托，然后收下这两百块，现在好事你也做了，又要把钱还给我，你是有什么精神在身上吗？既然收了钱把该做的都做了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林赠的话落在雪地里，伴随着离开的脚步，这些话在程琛脑海中再次一字一字重现。
　　林赠生起气来盛气凌人，程琛也不想再招惹他，就以现在的状况，他确实是无可奈何收钱办事。
　　“再怎么生气，也得吃饭，你这样做吃亏的只有你自己。你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手机也没电，你也当我是收了你爸的钱不得不这么做。”
　　程琛不再执着于把钱还给林赠，尽量安抚。
　　“我可以先送你回家，等你慢慢接受了再随时找我。”
　　林赠知晓这是对方的缓兵之计，冷静后也接过了这一台阶，语气略显生硬，“在哪里？”
　　程琛有些茫然，“吃的地方还是住的地方？”
　　只要林赠看向程琛，就会被他的发色吸引注意，所以现在尽可能的避开所有视线接触。
　　“吃的。”
　　程琛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某件大事，舒心一笑，“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街上越走越热闹，饭馆里就稍显冷清了。程琛刚进店就熟络地和老板打招呼，他们在靠窗位置坐下。
　　林赠逐渐放下戒备，流露出适当的好奇打量四周。
　　“有什么忌口吗？”
　　林赠没有看见桌上有任何菜单或菜品介绍，直到程琛指了一下对面墙上老板手写上去的菜品。
　　林赠看不清，“……没有。”
　　“小琛带朋友照顾咱家生意来了，那就给你们上几道咱家最受欢迎的招牌菜！吃得了辣不？新的一年就要红红火火，咱家可是这条街上的第一爆炒，辣不哭你不要钱！”
　　林赠听老板叽里咕噜说半天，只听懂了哭和不要钱。
　　程琛在和老板交谈之际，林赠手心撑着下巴，不由得又被程琛的灰色头发吸引。
　　“还是先别吃那么辣了……”程琛被这道视线盯得发毛，本来该店员干的活，他先一步起身去接了一壶水。
　　“你嘴唇干得厉害，喝点水吧。”
　　林赠闻言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程琛还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道歉，干笑着点头，“没事，身处陌生环境，难免那样。”
　　林赠眼神微眯，“是吗？你看起来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程琛刚才就多余说那句，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就说说。”
　　“你把钱留下吧，那是你应得的报酬。”
　　眼前的人难以捉摸，程琛只好先应付着点头，林赠却蹙眉。
　　“他还给了你多余的封口费吗？”
　　程琛连忙否认，“不是，没有。”
　　“他和你说了什么？”
　　林赠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审问。
　　“干嘛那么紧张，你如实说了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要钱？”
　　林赠攻势太猛，程琛被接连误会，也只是无奈一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爸很关心你，让我对你多加照顾。”
　　林赠这次没有反驳，呷了一口杯子里的荞麦茶。
　　窗棂上贴着福字，窗外视线受阻，林赠只好无所事事地发呆。老板每上来一道菜就要不适当的热情介绍一番，直到热腾腾的饭菜变得可以即刻食用的状态。
　　林赠挠着手上的包扎，程琛将桌上的荤素菜调换了一下位置。
　　“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林赠拿起筷子，吃出了行刑前最后一顿的气势。食物在他嘴里已经没了色香味的区分，咽下去只是为了充饥，临死的人还要拼命的维持着体征。
　　吃完这顿辜负老板心意的饭之后，他们重新出发。

　　现在还是昼短夜长之时，他们站在老旧建筑的楼下，空间开始压缩时，就代表着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
　　林赠看着破旧的楼层，仿佛他是探险者，楼梯间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洞，他跟着程琛走进去，走了两级楼梯后发现没亮灯。
　　“没有灯吗？”
　　程琛告诉林赠，“除了第一层是十一阶，其他都是十二，这儿没有灯，这里的人都是摸黑走路，习惯了就不用灯了。”
　　林赠没有数台阶数，而是跟在程琛身后听着他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林赠听见程琛摸索的声音，这个可疑的人现在更加可疑的从兜里摸出了钥匙，娴熟地按开了屋子门边的灯。
　　“我就住在你旁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不过，晚上我不在家。”
　　林赠看着程琛手心递来的钥匙，接过。
　　“非常感谢你。”
　　程琛深吸一口气，“我得走了，你是叫林赠吗？”
　　林赠歪头，“赠品的赠。”
　　“我走了，回见。”
　　程琛逃也似的从林赠身边走过，为了避免身体上的接触，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听见一声衣服擦过墙面的声音。
　　林赠看着手心的钥匙，进屋后，行李如程琛所言比他提前到此。
　　狭小的客厅里放着的一张沙发占据了整个屋子的一半，沙发面前是一张长矮桌，客厅里只由一盏白色的灯光照明。与饭厅互通的厨房，唯一留以慰藉的，恐怕是还有一个可以往外透气阳台。
　　林赠打开行李翻找，楼下传来鞭炮的声音打破短暂的宁静。
　　林赠前去关上阳台的门，找了半天的锁是地插式的，好不容易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后，却是效果收获甚微，已经有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架势。
　　林赠前去主卧看了一眼，却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皱着眉退了出来，旁边还有一间次卧。次卧很小，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几乎要挨到一起，有点像小孩住的学习屋，里面堆放了些杂物，林赠找到一盏小台灯，按了一下开关，是坏的。
　　林赠撕下脸上的创可贴，揭开手上的包扎。
　　父母离婚后，林赠一直是两边跑。不能说是习惯，只能是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后，但远行独居还是第一次。
　　今夜是不可能在那满是消毒气味的房间躺下的，林赠去厕所看了一眼，除了窄，还算干净。
　　偶然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林赠停下脚步站在斑驳的镜子前，贴过创可贴的地方只有一点擦伤。
　　林赠脱下身上衣服，包里的药瓶掉落出来，还有一颗多余的糖。他的最终决策是用身上这身衣服铺在沙发上，先这样度过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