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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领奖台 斜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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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把人影拉的很长,整齐的一排里有个影子晃了一拍。
舞台边近百人轮流着上上下下,为周一的颁奖仪式做准备。冉琳也是其中一员,傍晚已过,她脸上带着薄薄绯色。
这大概是因为她刚刚踩到了前面人的脚跟。问题是前面的人不是什么陌生人,是那个和她说不清算不算熟悉的陈翊。
冉琳踩到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回头,没有说话。透过背上的布料能感觉他动作变得僵硬些,但也是眨眼的事。
她又欠了一句道歉,只好在心里默念。
他们这组小跑着下台,杜婉自然地把手搭过来:“你之前不是领过奖吗?”
冉琳没明白她的话,杜婉接着补充道:“我刚刚看你差点绊倒自己了,站在第二个别紧张,跟着前面的人走就好。”
说完,递给冉琳肯定的眼色。
冉琳笑了,却显得生硬。
现在的位置是她和杜婉换的。冉琳有两项奖,她和陈翊是第五组上台,杜婉那边是第二组倒数第二个。
有几位老师指挥,按着组序先后排的位置。冉琳一开始站到第二组去了,那个位置上台不太起眼,另一项奖就让杜婉帮她领。她起初的打算就是这样。
随着零散的人群逐渐排列整齐,杜婉在队伍里不安分地乱动。过于明显,以至于冉琳没戴眼镜也能找到。
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除了被广播念到名字,她和陈翊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一起下来,人一多加之没戴眼镜也就没见着他了。
和后来无数次一样,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清楚往后的很多年,还会想着这件小事。
她只是站过去了。
她来到杜婉身边,眼神飘忽现编了个借口:“杜婉,我们换下位置,这里太靠前,我怕你到时候紧张没跟上。”
真是不太会找借口。
“还是你懂我,紧张倒没有,站后面的话那个老师就看不到我了。”她悄悄对冉琳说。
杜婉乱动那会儿,被台上一个老师点了好几次名。
冉琳就这样站到了他后边,影子叠在他背上,他却依旧没动作。冉琳甚至怀疑过他有屏蔽外界的能力。
“你这项奖是什么?”杜婉问。
冉琳回过神,诚恳道:“没听见。”上台领奖之前那几位老师提过一嘴,不过她没多大印象。
杜婉扬了扬下巴:“他应该知道。”
陈翊。
踩到别人还没一句道歉的糗事在她脑海里重播,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杜婉的话已经先她一步。
“陈翊,你和冉琳这个奖是什么?”
他侧过身,四分之三的脸展露在冉琳眼中,她赶忙收住表情。
他嘴唇翕动,冉琳等着他的回答。
“那边的女同学,站回你原来的位置。”台上老师点杜婉名时,她立马悻悻地溜回去了。
冉琳心底生出一丝尴尬,虽然她和班上大多数人都相处融洽,也受各科老师喜爱。论找话题,她委实不算是一个健谈的人。
“冉琳。”
在她脑子称得上乱糟糟之际,他叫了她名字。
她脑后的头发有些松散,掉落几根长长的刘海。她伸手将碎发挽到耳后,直直对上陈翊的眼。
陈翊接着道:“你刚才想问什么?”
“只是想知道我这项奖是什么。”
灰云洇开月光,每个人肩上落了一层清辉。各式昆虫振翅声就好比此刻周遭的吵闹。所以陈翊的话一出口便被数不清的杂音模糊。
他好似觉察她没听见,于是凑近点。
黑暗中,冉琳借着旁边路灯昏黄的光足够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大半张脸逆着光,分布着不均匀的阴影,反倒显得五官立挺。说话间眉眼上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分明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
两遍,她却一遍也听不真切,那张脸同样不真切。
唯一他眼下一颗痣,她记得真真切切。
夜空里星光的明灭,像极了她这会儿的心跳。她现在有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睛,装满另一双眼。
冉琳面上不惊,假装明了地点头。
待陈翊转回身,她用手背去试脸颊的温度,暗自庆幸老旧的路灯照不清脸色。
她脸上可疑的红晕迟迟未褪,他的脸仍然萦绕在心头。
她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只是隐约猜测这是个征兆,如同石子落入水中,荡起连绵的涟漪,碰到水面的船。轻轻一下,足以引发山呼海啸。
脑补着他翌日的笑,不及她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少年的脸庞被勾勒得如此耀眼,阳光不愧为一位好画手。她与他之间只隔了一圈的距离,余光中,陈翊操着不职业的笑,她觉得他笑起来挺真的。
这样正式的场合,她险些再次踩到陈翊。
霎时,一股干净的气味萦绕鼻间,一时分辨不出是哪种香味。
冉琳心脏剧烈振动,仿佛即将脱离桎梏震碎她的胸膛。
她太紧张了。
她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出洋相,躁动不安的心不听使唤地狂跳。和昨晚不受控制的脸红如出一辙。
上课三分钟她才一点点缓过来,生物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拉住她的思绪。
她低头扫了眼课本的内容,按照老师的要求圈点勾画。
“海洋生物包括生活常见的鱼虾之类,书上列举了水螅,海葵……”
冉琳专心致志盯着海洋生物的插图,老师不知怎么引话题到了海鲜上。
“咱们班有没有海鲜过敏的?”
她顺着举手的胳膊望过去,第一排的背影听课格外认真。他一向对理科上心,不再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举起手。
皂香味。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压下自己的分心,适得其反。她耳边是老师缥缈的讲课声。
在食堂的那次偶遇闪入她脑海,她听见他不要虾,以为和自己不吃青菜一个原因——单纯不爱吃。
热气散光的虾仁送入嘴里,头一回,她感觉索然无味。
从那时起她变了口味,在往后多年都习惯了自己不爱海鲜。
某一天追溯到这是变化的开端,她前后自相矛盾的言行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才惊觉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慢半拍的人是这样,慢半拍地意识,慢半拍地抽离。等到听清迟来的心跳,只剩回忆还舍不得翻篇。
冉琳就属于这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