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悸》他的情

5、第四章 同类 荷城的

　　荷城的天气一如既往多变，细如牛毛的雨丝被风裹挟着，在冉琳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撑开伞隐入雨幕中。

　　她径直去了教室，突如其来的降温还是没有让她适应荷城的天，也没有胃口吃早餐。

　　冉琳收好雨伞，把后排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拧开水瓶去走廊接了杯热水暖手。

　　她没想到天气会变得这么快，开始后悔自己没带外衣。她思索着解决方法。

　　冉琳想给爸妈打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空送件衣服。

　　她想起家里，想起那些声音，想起电话接通之后会是什么语气。冉琳自嘲地笑了笑，她吹开热水上持续不散的水汽，仰头咽下一口温水。

　　眼中映出第一排的身影。

　　他也只穿了短袖。

　　但愿天气快些回暖。

　　因为下雨，跑操取消了。好不容易大清早不跑操，大部分人都趴着休息。水杯里最后一点水被冉琳喝完，他打开后门，准备出去再接一杯。

　　刚出后门，冉琳的鞋面上就溅上几滴雨水。杜婉背着书包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握着湿漉漉的伞。

　　“冉琳，今天也太冷了。”杜婉撇撇嘴抱怨道。

　　冉琳笑着点头：“多穿点。”

　　她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传来一片温暖，杜婉蹙起眉头，咬了咬下唇，对上冉琳含笑的眼眸，说：“手怎么那么冰，你外套呢？”

　　“没带，我没想到要降温。”

　　杜婉从冉琳手上接过水杯道：“我帮你接，你去办公室打电话，让你爸妈送一件外衣，我放完书包来找你。”

　　冉琳下意识想拒绝，可杜婉转身进了教室，没看见她的犹豫。

　　万一。

　　冉琳有些紧张地按下一串数字键，拿起电话贴在耳边，轻快的铃声在听筒中响了半晌。她不知道音乐到底重复了多少遍。

　　她按了挂断，想再试一次。

　　铃声还是响了很久，正当她再一次打算挂电时，有人接听了。

　　“找谁？”听上去语气不悦。

　　冉林呆住一秒说：“妈，是我，你有空……”

　　她话还没说一半，就被那头远远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妈妈不耐烦地吼道：“难道是我的错？我真是受够了。”

　　另一个声音闷闷地又说了些什么，冉琳听不清楚。

　　什么东西摔了一下。

　　“过不下去我们今天就去离了！”

　　“你也是，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和你爸一样没出息。”她转向冉琳说道。

　　她张了张嘴，那边却再一次吵起来，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谁也没在听她。

　　她把听筒拿远了些，面无表情地掐了电话。

　　外面的雨没有丝毫停的迹象，稀稀落落的，她希望雨势能再大些。大到能盖过那些不断回荡的争吵声。

　　可是并没有。

　　“冉琳。”杜婉轻唤她，把热水塞到她手里，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

　　她看着杜婉的眼睛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以一个苦笑掩过了。

　　杜婉蹲在她身边，在拨号键上操作，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家过来一趟太远了，让我爸送一件来，你就先穿我的。”

　　冉琳顺着她的台阶说：“谢谢，杜婉。”

　　衣服很快送来了，她们慢悠悠地上楼梯。杜婉插了个冷笑话，冉琳反应半天忽然理解了这个笑点，用手捂着嘴笑。

　　笑眼中映入陈翊的脸。

　　他两手都揣在裤子口袋里，依旧单穿着那件校服短袖，面上如往常没什么表情。

　　陈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移向杜婉。

　　“杜婉，班主任找你。”他的话一直这样简短。

　　“知道了。”杜婉应道。

　　冉琳靠近后门时，陈翊的手正扒在门上，看样子是要关门。冉琳对上他的眸色，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愣神，他改了个方向，让门敞开些。然后扭头走了。

　　她无言地回了座位，眼神不受控地瞟向他。

　　陈翊从书包里扯出校服外套，随意穿上，双手捏着衣领两边抖了抖之后便一头栽到桌上睡觉。

　　天气是冷了不少。

　　但还好。

　　一张纯白的便利贴拍在她桌面，她的思绪一下回笼。

　　冉琳错愕地抬头，杜婉俯身，歪着头看她。

　　“在想什么那么入神？班主任让我画黑板报，你帮我写字怎么样？”杜婉坐在位置上，偏过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写这上面？”冉琳迟疑地握着笔身，指了指那张便利贴。

　　杜婉摆手：“是黑板字。便利贴上面写自己的心愿，班主任说的。”

　　冉琳提笔飞快地在空白处留下字迹，杜婉走上讲台大声复述了一遍。

　　“’Where there’s a will, there’s a way.‘什么意思？”杜婉磕磕绊绊地念完。

　　冉琳一字一顿道：“有志者，事竟成。”

　　她的指尖一面在便利贴上划过，一面揭下，和杜婉一起停在光秃秃的黑板前。她挨着杜婉的那张，拇指抚平卷翘的边角，最后撕了一截透明胶带黏上。

　　冉琳回到座位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纸，调整握笔姿势后落下规整秀丽的字。

　　她不知道写什么时，就会拿自己的名字练练手。

　　没一会儿，班上哄闹起来，三三两两围在黑板前为自己的心愿相看一个好位置。

　　余光里，一个人走过她桌边。

　　那阵衣角掀起的风又来了。

　　她立在黑板前，手心有两根断掉的白粉笔，虚掩的后门漏进一丝风吹过她耳旁碎发。仿佛还是昨天乱了她心神的衣角所带起来的。

　　这节体育课，她和杜婉请假画板报。

　　“还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杜婉自言自语道。

　　她将最后一笔收尾，从板凳上一跃而下，简单拍了拍手，站到冉琳身边。欣赏两人的杰作。

　　“考上旭林中学。”

　　“这个有点像班长。”杜婉边看边说。

　　冉琳没作评价，视线挨着一张张纸划过。她被一个看上去毫无逻辑的数字吸引。

　　303。

　　冉琳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没见过几次却异常熟悉的字迹，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如此笃定。

　　生日，暗号，纪念，还是……

　　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她像是被这无厘头的数字施了魔咒，见到他便立即浮现，她生怕自己没控制住，直接当他面念出来。整整一周也挥之不去，却依然一无所获。

　　周五放学，班上陆陆续续走完了。冉琳还在慢腾腾地收拾书包，她并不喜欢早早到家。

　　她另一只手穿过书包肩带，到后门门口迎上了陈翊一群人嬉笑着走过。他俩对视一眼，各自都没开口。

　　冉琳不动声色地和他们拉开距离，没发现自己紧捏书包肩带的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一个人的身影穿梭在放学门口的嘈杂里。抬眼瞧见陈翊一行人停住脚步，她的步子也跟着跨小了些。

　　远远地，她看见陈翊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感觉很冷。

　　他在和一个女人讲话，看上去挺年轻，不过推着辆婴儿车。

　　冉琳混在离他们两三米的人群。那个女人推着婴儿车朝反方向走了。

　　“陈翊，那个推婴儿车的是你妈妈啊？”其中一人轻撞了下陈毅的胳膊说道。

　　陈翊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干脆的回答：“她不是。”

　　“那是谁？”冉琳望着他们背影越走越远，远到听不见后面的内容。

　　303。

　　冉琳在心里把它横过来，一下子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