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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准你碰他的 陆铭挑衅顾 ...
顾延站在原地,看着江眠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袖口那点刺眼的红。
他突然觉得,那把扔掉的黑伞,好像也没那么干净了。
那点红,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顾延烦躁地“啧”了一声,刚想抬脚去追江眠,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地震动起来。
“喂?”顾延接起电话,语气极差。
“顾少!不好了!陆铭那伙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在楼下堵人呢,说是要找你麻烦!”电话那头是学生会的一个干事,声音急促。
顾延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铭。那个只会跟在后面摇尾乞怜的废物。昨晚在巷子里被他吓退,今天敢来堵江眠?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顾延不再犹豫,挂断电话,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转身冲出了教室。他甚至没坐电梯,直接从楼梯间的扶手滑了下去,鞋底与台阶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陆铭碰到江眠。
……
与此同时,高二(三)班的教室后门。
午休的铃声像是一记疲软的叹息,勉强将教室里沸腾的喧嚣压低了分寸,却压不住那股沉积在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浑浊。
江眠趴在课桌上,侧着脸,将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死死藏进臂弯里。窗外阳光烈得刺眼,金色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打进来,却偏偏绕开了他所在的这个角落。这里只有惨淡的灰白,空气凝固成了胶状,沉重、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味,闻到前桌女生廉价护手霜的甜腻味,甚至能闻到隔壁组男生运动鞋里的汗臭味。唯独闻不到那一丝清冽的、带着薄荷味的压迫感。
顾延不在。
据说学生会有急事,被教导主任叫走了。
江眠其实并不关心他去哪了。他甚至自私地享受着这片刻的真空。没有了那双居高临下审视他的凤眸,没有了那种名为“施舍”实为“占有”的视线灼烧着他的皮肤,他觉得自己的灵魂终于可以从那具残破的躯壳里稍微探出头来喘息一下。
他把脸埋在臂弯的阴影里,鼻尖蹭着粗糙的校服布料。那只受伤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口那种绵长、尖锐的幻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不是学生轻盈的脚步,而是刻意加重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浓烈的烟酒气和几个男生肆无忌惮的嬉笑,像是一群鬣狗闯进了羊圈。
“哟,这不是我们的‘哑巴美人’吗?一个人躲这儿演自闭儿童呢?”
陆铭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但身体姿势依旧没有变,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陆铭斜倚在教室门口,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里面的白T恤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显然刚从校外回来,身上混杂着网吧的烟味、小卖部烤肠的油味和酒精发酵的酸味。那种属于底层混混的、充满攻击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冲淡了教室里原本就稀薄的书香。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像是一群忠实的哈巴狗,堵住了教室后门,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猥琐笑容。
整个教室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识相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书本里,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转头。这是一种集体性的冷漠与懦弱。他们都知道陆铭的脾气,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哑巴”去引火烧身。
陆铭对这种死寂非常满意。他享受这种让人噤若寒蝉的权力感。他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教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眠早已绷紧的神经线上。
陆铭走到江眠的课桌前,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手中的钥匙串轻轻地敲击着铁质的桌沿。
“叮,叮,叮。”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次敲击都让江眠的背脊绷得更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我听说,顾延昨天给你撑伞了?”陆铭俯下身,凑近江眠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恶意的嘲讽,“怎么,攀上高枝儿了?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江眠依旧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只是把那只受伤的手往怀里缩了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陆铭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他最讨厌江眠这种眼神,明明弱小得像蝼蚁,却偏偏要用一副死人样的表情看着你,仿佛你才是那个肮脏、可笑的东西。
“说话!”陆铭猛地一脚踹在桌腿上。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桌子猛地一震,桌上的笔筒没站稳,掉在地上,塑料外壳摔得四分五裂,文具和碎屑散落一地。
江眠的身体随着桌子剧烈地颤了一下,但他还是没动,连闷哼一声都没有。
陆铭冷笑一声,眼底的戾气彻底掩盖了最后一丝理智。他伸出手,那只带着烟酒味和汗味的大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油腻,眼看就要触碰到江眠手臂上那层松散的纱布。
“顾延不在这儿,我看谁还能护着你!”陆铭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把你这只爪子伸出来让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化脓了?要是烂了,以后怎么给顾少当狗啊?”
就在那根油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纱布的千钧一发之际。
教室的前门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暴力猛地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刚才踹桌子的动静。门板撞击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反弹回来时甚至震掉了一块墙皮。整个教学楼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这一脚,几乎是用尽了顾延全身的力气。
他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过载的鼓风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狼狈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校服领口在狂奔中扯开了一半,露出锁骨处剧烈的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傲慢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的血丝。
他刚才在楼梯口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像高压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脊髓。他几乎是扔下了学生会所有的事务,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三步并作两步,甚至是用跳的冲上了楼。
当他看到陆铭那只即将触碰到江眠的手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爆了,炸开一蓬血雾。
“陆铭!”
顾延的声音嘶哑,不再是平日里的清朗傲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咆哮。那种声音里蕴含的杀气和恐惧,让教室里原本看好戏的几个跟班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顾延根本没给陆铭任何反应的时间,也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冲了过来。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一把揪住陆铭胸前那件廉价T恤的衣领,借着冲刺的惯性和自身的体重,狠狠地向后一甩!
这一下的力道大得惊人,是顾延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凶狠。
陆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像甩垃圾一样甩了出去。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米,后背重重地撞在黑板上。
“哗啦——”
粉笔灰和黑板擦的灰尘簌簌落下,在陆铭的头上和肩膀上铺了一层惨白的风霜。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位了,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顾延?”陆铭捂着剧痛的胸口,勉强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顾延只是把江眠当个玩物,玩腻了就随手扔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延会为了这么个玩物跟他彻底撕破脸,甚至动真格的。
顾延根本没空理他,也没心思去看那个败犬狼狈的样子。
他死死地瞪着陆铭,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凤眸此刻全是猩红的血丝,像是要吃人。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怕了。怕陆铭把江眠的手弄废了,怕江眠流更多的血,怕那抹该死的、令人作呕的红色再次染脏他的世界,甚至染脏他的灵魂。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延猛地转过身,视线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江眠。
江眠终于抬起了头。
但他不是在看顾延,也不是在看那个撞在黑板上的陆铭。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那只顾延曾经握过的、给予过短暂温暖的手,此刻纱布松散,洁白的纱布一角耷拉下来,露出里面渗着血丝的、狰狞的伤口。那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张嘲笑的、咧开的嘴。
江眠静静地看着那只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
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手,看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破损的展品。
顾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种感觉比刚才奔跑还要累,比挨那一脚还要疼。他冲上去,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江眠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恶狠狠地瞪着陆铭和他的跟班。
那种姿态,是一种绝对的主权宣示。这是他的东西,哪怕是个破烂,也只能由他来扔。
“滚。”
顾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层深处的冰碴子,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陆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强行展平的纸。他死死地盯着顾延那坚毅的后背,又看了看那个自始至终像个局外人一样的江眠。
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压下了反击的冲动。
“好,好,顾延,你有种。”陆铭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了指顾延,又指了指江眠,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玩物!顾延也就是图个新鲜,等他玩腻了,我看谁来救你!咱们走着瞧!”
说完,陆铭带着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跟班,夹着尾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教室。
教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和之前的压抑不同,现在的寂静里充满了火药味和一种尴尬的余震。同学们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这场闹剧的中心,甚至连翻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顾延背对着江眠,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消耗了他太多的肾上腺素,现在的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下虚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与空虚。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迫切地落在江眠的身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乞求和不安。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江眠那只受伤的手,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哽咽:
“没事了……别怕。我帮你重新包扎。”
江眠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甚至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泛着健康的粉色。
而自己的手,纱布松散,伤口狰狞,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上的灰尘和粉笔末。
两只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江眠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抱着最后一块不愿被人窥视的、破碎的尊严。
他没有让顾延碰他。
顾延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抖。那种被拒绝的羞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股羞辱感里混杂着更多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江眠。”顾延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强硬起来,试图找回那个高高在上的自己,但出口却变成了一种无力的质问,“我刚才救了你。”
江眠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延。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他看了顾延两秒钟,然后,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言的嘲讽。嘲讽顾延的自以为是,嘲讽他那可笑的保护欲,更嘲讽自己居然曾经对这样的人产生过一丝妄念。
江眠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顾延一眼。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那只受伤的手依旧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是抱着最后一块不愿被人窥视的碎片。
他绕过顾延,走到教室后面,默默地蹲下身。
他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先是那个摔碎的塑料笔筒,碎片锋利,划破了他指尖的皮肤,渗出一点血珠,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拢在手心。然后是散落的铅笔、橡皮、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背上,却连一丝影子都没有给他留下。
顾延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他看着江眠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背影,看着他捡拾碎片时那麻木的动作,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冲过去把他手里的碎片打翻,想把他按进怀里,想让他像以前一样瑟瑟发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机。
刚才他赶回来救了他,把陆铭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弄丢了他一次?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刚才面对陆铭的怒火还要让人窒息。袖口那点早已干涸的血迹,此刻仿佛又灼热了起来,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顾延站在原地,拳头死死地攥着,指关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他想说什么,想吼出来,想打破这死寂。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看着江眠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默默地走回座位,趴了下去,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再也没有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顾延那颗疯狂跳动的、却无处安放的心。
我疯了,顾延疯了,江眠碎了。?
明明顾延是为了救他才回来的,为什么最后却是这种结局?
江眠那句无声的嘲讽,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简直是把顾延最后一点自尊都踩碎了!
宝子们,这一章看得窒息吗?我写得手都在抖,需要氧气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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