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袖口那点红 校医处理伤 ...
-
顾延拽着江眠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骨骼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要把他捏碎。
一路上，走廊里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学生们像受惊的鱼群，纷纷贴着墙边游走，给这位天之骄子让出一条宽阔的血路。没人敢多看江眠一眼，哪怕是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江眠像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被粗暴地拖行着。他的脚尖蹭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鞋底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每走一步，手背上的伤口就会因充血而胀痛一下，血珠顺着指尖滚落，在身后砸出一朵朵细小的、暗红色的花。
顾延看见了那些血点。
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这血脏，而且碍眼。他讨厌一切失控的东西，包括江眠此刻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医务室藏在实验楼最偏僻的角落，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将两人吞没。
“哎哟，顾少？稀客啊。”校医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到顾延，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这是……”
“手伤了。”顾延打断他，语气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猛地一甩手，江眠踉跄着跌坐在靠墙的白色塑料椅上。
“好好好，我看看。”校医拎起医药箱，搬了张凳子坐在江眠面前。
江眠始终低着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膝盖上。校医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想要缩回，肌肉紧绷，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摆布。
冰凉的酒精棉球触碰到破皮的伤口。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钻进神经末梢。江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直，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校医一边处理，一边絮絮叨叨：“这手怎么弄的？都搓破皮了。小伙子不爱惜身体啊……”
江眠没说话。
他看着校医手中的镊子夹着棉球，在自己手背上那片青紫与血红之间游走。那画面有些恶心，也有些荒诞。他突然想起昨晚顾延递给他那把伞时，指尖也是这般冰凉，只是那时的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救赎意味，而现在的凉，是彻骨的羞辱。
“疼就喊出来。”顾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得像冰块。
江眠缓缓抬起头。
医务室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他没有看校医，也没有看伤口，而是直直地看向顾延。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也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荒原之上，风声呼啸。
顾延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悸，那股无名火腾地烧得更旺了。他受不了这种眼神，仿佛他是那个被审判的人。
“我让你说话！”顾延上前一步，逼近江眠，阴影笼罩下来，“江眠，你那点骨气呢？刚才在洗手间不是挺能耐吗？”
江眠依旧沉默。
校医吓得手一抖，镊子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深处。
“唔……”江眠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然没有挣扎，只是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在承受某种酷刑。
顾延看着他惨白的唇色，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开了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快点。”
处理终于结束了。校医缠上雪白的纱布，把江眠的手包得像一只僵硬的白蚕。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伤口有点深，别感染了。”
江眠站起身，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沉重地垂在身侧。他没有道谢，也没有看校医，径直朝门外走去。
顾延跟在他身后。
就在顾延也要踏出门的那一刻，江眠突然停住了脚步。
顾延差点撞上他。
“让开。”江眠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在摩擦。
顾延愣住了，这是江眠第一次对他下达命令。他下意识地让开了半步。
江眠侧过身，目光落在顾延的袖口上。那里，刚才蹭上的一点暗红色血迹，在白大褂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延。”江眠开口了。
“又怎么了？”顾延皱眉，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江眠看着那点血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衣服上，”江眠指了指，“沾了我的血。”
顾延猛地低头。
确实，那点血迹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洗不掉的。”江眠轻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然后越过顾延，走出了医务室。
顾延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不是一滴血，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皮肤上，甚至烫穿了他的血肉，直抵心脏。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而那件被扔掉的黑伞，似乎也并没有带走这该死的污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袖口那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