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与精灵》一尾风

2、第 2 章 咔嗒一一两

　　咔嗒一一两米高的白色铁门缓缓打开，也许是经年的风吹日晒让铁门生了锈，长长的吱呀声钻进不负责的主人的耳朵，像是谴责。

　　小院尽是荒芜，西侧大枣树被蔓生的青藤缠得恹恹的，大门前的桂树枝叶枯黄，与遍地的杂草争夺养分让它筋疲力竭，不过主人对这些小小生灵的挣扎惯是视若无睹的。

　　还好过年回来的时候抽空在房子里放了长效驱虫药后顺便清理了一下这条石板路，否则到现在恐怕要走不过去了。

　　至于其余的土地就与他无关了，它们曾是家中已故老太太的宝贝，心安理得地占用这位仁慈的老人的大半时间，这里曾馥郁芳芳，借着阳光雨水滋养了生于其上的草木；但现在，它们是被遗忘的荒园，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好像知道…自己是被厌弃的。

　　叶殊一边翻弄手里的钥匙一边往大门口走，突然额头碰到门前低挂的风铃，他不耐地随意拨弄了一下，开门。

　　还好家里的家具都套了防尘罩，清理起来不算麻烦。

　　叶殊的房间在一楼朝南向，他小时候奶奶为了安全让小孩跟自己住一楼，祖孙俩房间挨着，后来小孩长大也不愿意上楼住了，索幸把二楼的房间改成书房。

　　晚上8：36，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叶殊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只是床上摆着一只灰色的加菲猫玩偶，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难以想象自己以前天天抱着这玩意儿睡觉…不过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放，估且这样吧。抽出从工位上顺手拿的薄毯，上床，小镇的夏夜十分安静，没有汽车引擎声，没有杂乱的人声，也没有晃眼的灯光，把空调开到25℃，他很快就睡着了。

　　寂寂的夜晚，院子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是这里吗?很像，但是...应该很香的啊。”

　　一团幽光穿过荒草，贴在一面窗上，有人！他灵活地挤过窗缝，溜了进去。踩上窗边的书桌，蛮罗在桌上走来走去，终于在右上一角发现那个歪歪扭扭的图纹，很难说像什么，但蛮罗认识，因为那是他刻的。

　　黑暗中，小精灵的脸蛋在光的映照下白晢得几乎透明，小巧的鼻尖与睡梦中人俊秀的鼻梁相对，同时淡灰色的眼珠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想要摸摸叶殊眼下那两团不知是什么的青黑，不出意外地，手穿透了人类的身体，蛮罗不甚在意，隔空轻轻印下一吻。

　　我回来啦…

　　乌云遮住月亮，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门前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精灵穿过一幢又一幢房子，终于在一个阳台上看到了自己找的玫瑰花。

　　天空开始撒下豆子一样的雨点，蛮罗抓着手中讨来的花籽飞快跃回屋檐下，抖掉翅膀上的雨珠后再次溜进房间，把滚圆的籽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自觉缩在叶殊枕边，贴着温热的皮肤入梦。

　　这一夜，风雨莅临，烦闷燥热的城市总算迎来一丝欢欣。匆匆睡下的主人并不知道，一只精灵前来造访他的小院儿。

　　9：00，叶殊一早起来推开窗，果不其然，即使昨夜下雨，天又是晴。

　　蛮罗趴在窗边打理自己，顺便享受阳光。天干净得像湖泊，似乎有柔蓝的湖水要从天际倾泄而下。

　　就着包里的牛奶和面包对付完早餐之后叶殊开始收拾，网络流行的断舍离，叶殊深以为然，自己的东西基本上都要处理掉的，奶奶的物品在她过世时大多都烧了，剩下的一些东西倒不怎么占位置。

　　蛮罗看着忙东忙西自己却看不懂他在干什么的叶殊，花籽还是原样放在那儿。

　　把奶奶的首饰盒跟梳妆奁放在客厅干净的茶几上后，叶殊才拿起扔在门边的一个黑色大垃圾袋，准备把自己房间的东西收拾出来。

　　…？一直粘着叶殊的蛮罗终于感到不对劲，拦在人类面前：“你不住这里了吗？”叶殊自然无法回答他，更看不见他的疑惑与失落，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先收拾占地儿的。叶殊修长的一条腿跨上床，直接瞄准昨晚让自己挤在床边的大肥猫。他拎着玩偶的耳朵往外扯，扯…不动。

　　不对，虽说玩偶很大但也不应该这么难拉。

　　叶殊只得松手，跳上床扒拉玩偶的四肢，没卡住，啧，肥猫成精？

　　当然，才出生几年的玩偶是不能成精的。

　　气喘吁吁的小精灵从加菲猫身下爬出来，刚刚叶殊突然松手，正用力拔河的精灵被甩在墙上，刚把自己扯下来又被肥猫埋了…没等他动作，叶殊双手抱起玩偶，蛮罗立马揪住手边玩偶的尾巴，两人互不相让，“嗤一一”，猫肥硕的身体和尾巴连接处破了，一坨棉花从破损处挤出来，更丑了。

　　蛮罗生怕叶殊再来一次，召来疾风把窗前书桌上堆的A4纸吹散。叶殊扔开不断找事的玩偶，将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叠好，纸上描绘着各种类型的无人机结构，线条简洁明了。他高中的时候有一阵很喜欢这个，旁边的书架上也摆满了相关的书。

　　算了，书房里满墙的书才是大工程。叶殊套上口罩和手套，并没有把刚刚的怪事放在心上，他只有一天假期，跟买家约好下月交房，得抓紧时间。

　　冷冷的白炽灯照亮这个色调古朴的房间，书房中央摆了个大沙发，一张白蜡木书桌正对着窗，两个大书架贴墙放置，琳琅满目的书被仔细分门别类，有奶奶的也有叶殊的。

　　这么多书也没工夫做取舍，还是直接约人上门卖二手吧。叶殊把每个格层的书摞起来放地上，打算待会找几个纸箱装。余光瞥见沙发上躺着个脏兮兮的黄色条形枕，上面印了只做鬼脸的大白鹅。他放下手中的书，拎起枕头，想不明白这个丑东西究竟是谁的。算了，扔了吧。

　　撕啦一一

　　青天白日，见鬼了。天光透过灰蒙蒙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细小的微尘反射出磷磷的光，杂乱的旧物，纷飞的羽毛，这一切都让叶殊这个洁癖患者眼前一黑又一黑。砰！刚刚摞得整整齐齐的书也散落开来。

　　叶殊丢开手里空空的枕头，神经质地环顾四周，黑暗的角落似乎都发出邪恶的气息。他闭了闭眼，不该只开一盏灯的……正踌躇着要不要走到门口去开灯，哒，一楼亮，哒，二楼亮，哒——三楼也亮了。

　　天，这几年没给他奶烧纸，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