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天从这里开始 归一科技以 ...
-
工作垃圾处理器正式投产时，埃利安并没有什么实感。
严格来说，它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沈知微看到“学术垃圾17.2.0”的文件名之后，沉默了三秒，建议埃利安换一个看起来不像自暴自弃的名字。夏长风对此表示赞同，并且很快给出了十几个候选名称，什么星图生科云之类的，听起来都相当像互联网公司商务部起出来的东西，很有夏长风这个万恶资本家的气质。
埃利安最终选择了最朴素的那个，AutoBio Report（自动生物报告）。
原因很简单，它确实是自动处理生物数据和生成报告的东西。人类社会没有必要在一套生信自动流程上堆叠过度的美学想象，尤其是它现在还有30%概率在报错时输出一些非常不友好的提示语。
诺亚对此评价为：“没意思。”
埃利安说：“光有美学意义的名称无法吸引用户，我是简洁主义者。”
诺亚道：“它已经够吓人了，你应该让用户至少在名称上感受到一些友好，上次报错说我的输入文件毫无尊严。”
埃利安：“因为你把空表传进去了。”
诺亚：“那也不该侮辱我。”
系统披露、代码整理、数据边界说明、探索者项目部分剥离，整个流程比埃利安想象中更麻烦，也比他想象中更快。
麻烦在于，所有事情到了正式审理阶段，就会自动出现一堆需要填写的表格。这个模块哪一部分是埃利安自己写的，哪一部分用到了实验室数据，哪一部分和探索者合作项目有关等等等等。这些词看起来都很理性，实际效果和审稿意见差不多，都能令人产生轻微的生理性厌倦。
快则快在，夏长风对此非常熟练。
埃利安还在和第三版说明文档互相折磨的时候，夏长风已经把另一边世界里能做的事情完成了。夏家的互联网公司本来就有企业云和行业数据平台业务，生命科学数据平台听起来小众，但只要换一种说法，就会变得非常适合进入商业版图。
夏长风在二界联合会议上高谈阔论：“小型实验室缺少生信相关人员，医院科研组有流程标准化的需求，CRO公司缺乏简便的自动报告生成系统，药企相应部门也缺少可以快速整理多源数据的工具。”
埃利安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这些做生意的真可怕。”
夏长风说：“这叫需求分析。”
“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么多，只是嫌弃一次次做这些太麻烦，所以写了个程序解放双手。”埃利安道，“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个可以转化成实际生产力的系统。”
“很多产品一开始都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方便诞生的。”夏长风笑着摸了摸埃利安的头发，“只是后来发现，很多人都有解放双手的需求。”
埃利安深表赞同，并且告诉自己将致力于和夏长风开发更加普适性不只是用于生物领域的一套系统，让更多人类解放双手。
夏长风听了之后亲了他好几下，感觉自家恋人怎么这么可爱。
真正正式投产那天，没有发布会和红毯或者多么正式的剪彩仪式。
夏长风那边是一封内部邮件：【星图生命数据平台一期正式进入试运行。】
埃利安这边是两条沈知微转发到探索者项目群和研究组里的消息：【恭喜埃利安，AutoBio Report v1.0进入合作组试点，之后请统一使用正式版本，不要再传学术垃圾那个文件夹。】
研究组的小群里，小泉敬很不符合j国人刻板印象地发了三行感叹号。
艾米莉亚发了一句：恭喜埃利安，感谢你让我拥有了解放双手的工具，我至少不用半夜赶报告了:)
埃利安在两个群里都回复了一个握手的emoji。
诺亚立刻私聊他。
诺亚：Eli，你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产品正式投产，就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握手emoji吗？
埃利安：已经很隆重了。
诺亚：你庆祝成功的方式真难懂。
埃利安：我现在要去睡觉了，这是最高规格的庆祝形式。
诺亚：夏在你这边吗，他知不知道你就这样摆烂式庆祝？
诺亚：不是说你们c国人发生什么事都喜欢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你怎么不吃顿好的。
他当然知道诺亚在疯狂暗示他请个客开个party之类的来嗨一嗨，不过他认为没什么太大必要，他组里关系最好的小泉和艾米莉亚都是不喜吵闹的，当然了，他自己也是。他也不可能叫上沈知微，除了诺亚，他也没有更多可以叫来的人了，索性就随意地放松一下。
埃利安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夏长风，二人相视一笑。
夏长风最近他们已经不太需要纠结“这里”和“那边”了。
在埃利安第一次回国之后，诺亚测了六遍，终于不得不承认，十二小时时间相位差消失了，屏幕上的两组时间第一次在小时、分钟和秒数上完全对齐。
“我知道了。”诺亚当时说。
埃利安问：“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观察器确实只认你们的生活坐标。”诺亚说，“你回国之后，两边时间基准同步。现在夏那边和你这边，都指向同一组日常时间。”
自那之后，穿行变成了一件日常事务。
当然，诺亚坚决反对他们把跨世界通道当成地铁，他的原话是：你们不能因为爱情稳定，就随意践踏设备安全使用守则。但事实是，因为爱情稳定，设备也更稳定了。
只要夏长风和埃利安都在对方附近，光面就会出现得更快，波动也更小，甚至不再固定依赖某一间客厅。诺亚把这个现象叫双向归返锚点成熟，埃利安第一次赞同诺亚之前的观点，觉得这名字听起来非常伪科学，夏长风倒是很喜欢，甚至说以后可以用作他们关系的正式定义。
晚上，夏长风到了埃利安那边。
他来的时候，看见埃利安顶着已经彻底褪成金色的挑染，双腿屈起缩在夏长风给他买的椅子上，当时夏长风看到自己世界有个人体工学椅号称有什么什么离谱效果，大手大脚惯了的高管夏总大手一挥就买了下来，埃利安看到之后说这是纯纯的智商税，但是仍然把这个带有轮子的椅子当成了自己的根据地和某种意义上的移动工具。
夏长风低头看他：“今天还要工作？”
“我看看后台。”
“后台那儿有人盯着，你不用劳心劳力。”
“那是你的后台。”埃利安说，“不是我的。”
夏长风笑了：“现在也是你的了。”
埃利安打开电脑，看见两个世界的试点数据分别开始刷新。一个界面是英文备注，一个界面是中文界面。一个接入沈知微组的数据格式，一个接入夏长风那边公司的测试客户。它们长得不完全一样，却共享同一套最早从埃利安夜里写出来的逻辑。那些原本只是为了让自己少熬几次夜的东西，现在出现在另一个世界的服务器里，被夏长风的团队包装成产品，被陌生用户试用。
埃利安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没有做电子信息的我，最后还是走向了这个方向。”
“我也没有想到，我这辈子还有能够实现通过生物为社会做出一些贡献的理想。这都是你带给我的，你的存在让我看见了我曾经的理想被实现的模样，也让我拥有了亲手完成它的希望。”夏长风似乎很兴奋，说了句长难句。
埃利安的存在就是这样，他代表了理想，代表了“夏长风”正走在实现梦想道路上的一面，他也让现在的夏长风有了实现理想的可能性。说起来有点拗口，但就是一个同时客体化和主体化看待自己的过程。
这样一阵倾情表白让埃利安有点害羞，他侧过头去：“干嘛这么肉麻。”他们都是对方的理想形态不是吗，如果没有夏长风，他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创造那么快就投入运行。
“那我换一个。”夏长风认真思考了一下，“你负责继续做你想做的东西，所有那些会让你头疼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埃利安无语道：“你这不也一样肉麻！”
夏长风凑过去亲他：“就对你肉麻，我就是这么自恋。”
埃利安下意识躲了一下，发现躲不过去，干脆仰着头回应他，二人亲了一会，埃利安推开夏长风：“我肺活量没你好。”
“那你该多练练。”夏长风笑着说。
埃利安侧过头去，不回应他这句话，转而把电脑合上：“今天不工作了。”
夏长风挑眉：“这么自觉？”
“庆祝正式投产。”
“那要不要开瓶酒？”
“不喝。”埃利安说，“我对自己的酒量缺乏信心。”
“那吃点东西？”
“刚才吃过了。”
“那庆祝什么？”
埃利安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夏长风也看着他，然后笑了出来：“我知道了。”
埃利安慢吞吞道：“你知道什么？”
“我陪着你，就是庆祝了。”夏长风笑道，抵着埃利安的额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埃利安想侧过头去，但是夏长风的动作阻止了他：“我没这么说。”
“嗯。”夏长风靠近一点，“那就是我这么想的。”
埃利安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夏长风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埃利安闭上眼，手指抓住夏长风的衣领。
他以前很不喜欢失控，不喜欢可能存在的任何导致他产生出格情感的事物，所以他从未对其他人产生恋爱情感，他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是完全了解自己、能够承接他的所有思想的灵魂伴侣，他才可能考虑进入亲密关系，但是这种人不可能存在，在出国之后，他变得自闭许多，首先和陌生人之间踏出这互相了解的第一步就已经不可能了。后来想想，如果能有另一个自己存在或者另一个性转版的自己存在，那不就是他的灵魂伴侣了吗。
夏长风太像他，又太不像他。
像到埃利安经常可以和他从一个眼神就能互相了解，许多生活习惯都还保留着曾经的痕迹，他们之间做什么几乎都不用解释；不像到埃利安可以被夏长风接管生活习惯，可以让夏长风说出他说不出口的每一句话。
他们终究是一体，是互相的理想，也是互相实现理想的标志，正因为彼此的存在，他们才知道，自己可以更加圆满，正因为彼此的存在，他们因此圆满。
吻落下来的时候，世界好像短暂地变得没有时差。
这种感受，不是诺亚仪器上的零偏移，是一种更靠近身体内部的同步。呼吸贴着呼吸，心跳挨着心跳，熟悉的脸在眼前变得陌生，陌生的温度又迅速变成熟悉。
埃利安想，这太超过了。
自恋发展到这种程度，纳西索斯大概会申请加入探索者的项目组。
可是夏长风吻他的方式又不像曾经“夏长风”对着镜子时做的那样。镜子不会扶住他的后颈，不会在他呼吸不稳时慢下来，不会因为他主动靠近而笑得温柔。
夏长风的手从他的肩背慢慢落下，又很快停住，像在等待他下一次允许。埃利安几乎能从这个停顿里读出夏长风所有想法。想靠近，想确认，想继续，又不想让他有一点不舒服。
埃利安侧过头去，轻轻点头：“我从来无法拒绝你。”
后来的事情有点混乱。
沙发，毯子，埃利安家里熟悉又陌生的沐浴露味道，窗外是探索者公司闪烁着霓虹灯光的摩天大楼，更近处是他研究生和博士都就读院校迷离的夜晚灯光。
埃利安的电脑被放到茶几最里面，避免被谁不小心碰到。
夏长风的手很热，埃利安一直觉得自己体温偏低，如今被另一个自己抱住，像是某种长期缺失的温度终于被补回。
夏长风坐到了他身上，自己动作，他总是这样，主动着去包容埃利安的一切，主动寻求所有确认，不想让他受伤受累，只想让他感受到绝对的舒适。
埃利安想起很多琐碎的东西。
十八岁那枚硬币。
父亲说电子信息更好。
自己在大洋彼岸第一次吃芝士通心粉。
夏长风第一次让他喝水。
玫瑰味薄荷糖的糖纸。
夏长风挂在他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沈知微说family always comes first。
这些东西原本没有关系。
可在这个晚上，它们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一一牵起，最后都指向眼前这个人。
夏长风带着些微喘息，低声呼唤他的英文名：“Eli......”
然后他又呼唤着他的名字：“长风......我的长风。”
埃利安莫名地感到视线模糊，他抬手抱住夏长风。
仿佛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线归一，□□关系只是最最表面的东西，他们的深层想法都只是通过这样的仪式缔结某种神圣的约定，通过表象到达深层的绝对理解和认可。
归一。
归一科技，这也是夏长风为埃利安在这个世界创办的科技公司的名称。
很久之后，夏长风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亲爱的，困了吗？”
埃利安声音有点哑：“还好。”
“真的还好吗？不要逞强”
“你不要明知故问。”
夏长风笑了。
埃利安闭着眼，感觉这个笑很像高中时候“他们”第一次考进年级前十，回家路上偷偷和朋友去网吧开了一局庆祝的那种得意。只是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硬币会把他们分成两个人，也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们会发展这么离谱的自恋关系。
第二天醒来时，埃利安没有戴降噪耳机。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窗外已经天亮了。夏长风还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埃利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几下，埃利安伸手拿过来，发现是诺亚发来的消息。
诺亚：你们昨晚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诺亚：通道从昨晚开始稳定性就大幅度上升，之后再也没有下降了。
诺亚：我只是科学地问一句。
诺亚：不用回答细节，谢谢。
埃利安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默默把手机扣回去。
夏长风醒了，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谁？”
“诺亚。”
“他说什么？”
“他说通道的稳定性上升了。”
夏长风笑了一下，把埃利安重新抱回去：“物理学都在庆祝我们新婚燕尔。”
埃利安被他抱着，彻彻底底闹了个大红脸。
夏长风亲了亲他的耳朵，又亲了亲他的眼睛，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埃利安连忙制止他：“嘿！一大早上的能不能做点更有仪式感的事情。”
“你有什么表示吗？难道？”听了这话，夏长风挑了挑眉，非常期待地看向了他。
埃利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有感而发......”
夏长风低笑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地摸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有两个戒指，两个戒指都做成了一半DNA螺旋，一半科技感满满的网格形状。
戒指内侧写着：ME AND I。
他虔诚地把戒指带到埃利安手上和自己手上，同样的戒指在异国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夏长风俯身，吻住埃利安：“庆祝归一。”
“致敬理想，还有对‘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明天从这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