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梦》橘知梦

10、噩耗 我们都以为

　　我们都以为叔叔只是寻常生病，在医院养几日便能好转，直到那天午休，茉莉被匆匆赶来的阿姨叫走。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上课，到了快上晚自习的时候茉莉才失魂落魄回到教室，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快要到上课了我们也不好再去问什么，好不容易我们挨到课间，周围同学纷纷起身走动、教室里热闹起来。我们四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茉莉的座位旁。她始终埋着头，整个人蔫蔫的，仿佛连抬起头的力气都耗光了。
　　野子最先按捺不住，刚轻声开口想询问叔叔的情况，茉莉却先一步拿起笔，指尖紧紧攥着笔杆，目光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声音低哑又疲惫：“我下午缺了不少课，要补笔记，有什么事，等放学再说吧。”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可红肿的眼袋，早已出卖了她的状态。我们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尽数咽了回去。看着她强撑着精神，一笔一划在本子上抄写板书，动作迟缓又僵硬，每写几个字，就会下意识地停顿片刻，失神几秒，再勉强继续。
　　我们几人便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围在旁边。燕子悄悄帮她把散落的书本整理整齐，超姐将桌上多余的杂物挪到一旁，腾出宽敞的位置。我和野子站在一旁静静陪着，我们都清楚，她不是真的只想补笔记，只是不愿展露自己的脆弱。
　　整整十分钟的课间，茉莉几乎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直到上课铃声再度响起，她才缓缓放下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抬头。我们各自回到座位，目光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她的方向。
　　整堂课过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阴云压得更低，天光愈发昏暗，教室里的灯光早早亮起，也驱不散空气中沉闷的气息。茉莉自始至终沉默着，既不翻书，也不记录，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了独有的世界里。我们都心知肚明，下午肯定去了医院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向开朗的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好书本，说说笑笑地涌出教室。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我们四人刻意放慢动作，待其他同学都离开后，我们一同走到茉莉身旁。
　　她慢慢合上笔记本，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红肿，脸上没一丝神采，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悲伤，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现在…… 可以说了吧？” 我放轻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茉莉沉默了片刻，缓缓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我爸爸，确诊是胃癌晚期。”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我们几人愣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一块寒冰堵住，久久说不出话。
　　她接着低声讲述，原来叔叔从广州回来就是因为在当地查出胃癌晚期，深知晚期无在医好的可能，怕家里人投入更多的钱去治疗，所以便瞒着茉莉她们先回了南城，阿姨在知道叔叔生病的时候，斩钉截铁的要求治病，叔叔犟不过阿姨，便跟着阿姨看了镇里的诊所、医院、县城的医院来回奔波，各种药吃了一轮又一轮，输液，检查相关的从未间断，直到在县医院宣告了没得治疗的必要，所以才直接在南城医院长住了下来，尽管如此，在住院以来每笔检查费、药费、住院费，渐渐花光了家里积蓄，现在压得这个家喘不过气。
　　叔叔阿姨一心盼着茉莉专心读书，把学业当成她唯一的出路，硬是独自扛下所有，哪怕她多次想去医院帮忙照料，也被阿姨以学业为重拦下。叔叔阿姨怕茉莉接受不了这个情况，便想着瞒一天算一天，不是叔叔今天病情恶化，恐怕还得瞒着。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心里太难受了。” 茉莉抬手抹了抹眼角，泪水还是止不住滑落，“坐在教室里，我根本静不下心，一闭上眼，全是我爸爸生病的样子。想陪着他，又不敢辜负他们的期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业的期盼、亲人的病痛、日渐拮据的家境，自从那以后，茉莉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依旧乖乖留在学校听课，可目光望向青山时，眼底再也没有一丝光亮。课堂上，书本上的文字仿佛变得模糊，耳边老师的讲课声断断续续，思绪总是不受控制的发呆。她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和我们嬉笑打闹。课间依旧守在走廊围墙边，望着山间久久不散的阴云，一站就是许久。我们几人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静静陪着。谁也不曾想，残酷的病痛会猝不及防降临在这个家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