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遇桃迟七年》夜雨穆

8、雨夜私拥苦艾香 入夜之

　　入夜之后，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转阴。
　　厚重乌云沉沉压满整片天空，微凉晚风渐渐变得急促，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雨声蔓延开来，很快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潮湿的夜色里。
　　初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清冷的水汽，后颈Omega腺体格外敏感，微微发紧发酸，情绪也跟着雨夜变得柔软脆弱，极易被信息素牵动心绪。
　　苏砚珩坐在窗边书桌前，指尖漫无目的地划过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停留在傍晚和裴烬言的聊天界面。
　　短短几句平淡对话，他却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少年清冷低沉的语气，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越界、不逼迫、不纠缠，温柔得恰到好处，偏偏一点点钻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白天小径上并肩同行的画面挥之不去，晚霞、晚风、克制的距离，还有那双专注落在他身上，盛满温柔与偏执的漆黑眼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清甜柔软的白桃信息素不自觉轻轻散开，淡淡的甜香萦绕在房间里，带着羞怯、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期待。
　　从前他避裴烬言如避洪水猛兽，听到名字心慌，闻到气息害怕，见到人影就下意识躲闪逃离。
　　可现在。
　　他竟然会忍不住期盼，会不会再次遇见他，会不会再有这样安静温柔的相处，会不会……这个人真的可以一直这样温和下去。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雷声隐隐滚动在云层深处，沉闷低沉，让本就敏感胆小的苏砚珩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Omega天生惧怕惊雷，雨夜本就容易情绪低落、缺乏安全感，再加上长久以来被裴烬言压抑的恐惧后遗症，此刻独自一人待在房间，心慌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就在他心绪纷乱，莫名心慌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赫然是裴烬言。
　　【下雨了，雷声很大，你别怕。】
　　苏砚珩指尖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裴烬言居然会留意天气，会在意他怕打雷，会特意在雨夜发来消息安抚。
　　迟疑片刻，他轻轻打字回复：
　　【嗯，有点。】
　　几乎没有间隔，对方秒回。
　　【开窗。】
　　简单两个字，让苏砚珩瞬间愣住。
　　他疑惑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户。
　　微凉潮湿的晚风夹杂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顺着缝隙涌入房间。而楼下路灯昏黄朦胧的光晕里，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雨中。
　　裴烬言没有打伞。
　　微凉细雨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肩头校服，发丝微微黏在白皙额前，雨夜清冷的光线勾勒出他锋利冷冽的下颌线条，明明浑身被雨水打湿，身形依旧笔直挺拔，一动不动。
　　他就站在苏砚珩家楼下，仰头望着他房间的窗户，漆黑深邃的眼眸穿过层层雨幕，牢牢锁定着窗边纤细单薄的身影。
　　清冷凛冽的苦艾信息素顺着晚风，小心翼翼穿过窗户缝隙，缓缓飘进房间。
　　没有压迫，没有强势碾压，没有侵略性，只有极致温柔、安稳沉静的气息，淡淡的清苦混着雨夜湿润凉意，轻柔包裹住苏砚珩周身，一点点抚平他因惊雷而生的慌乱与恐惧。
　　Omega天生脆弱的神经瞬间安定下来。
　　后颈发烫的腺体慢慢平复，紊乱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稳，原本紧绷不安的情绪，在熟悉又温柔的苦艾香气包裹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苏砚珩怔怔看着楼下淋雨的少年，鼻尖骤然一酸，心头又酸又涩，慌乱又悸动。
　　“你怎么来了……还不打伞。”
　　他对着窗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雨中的人听清。
　　裴烬言仰头望着他，雨声嘈杂，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回应：“怕你打雷害怕，没人陪。”
　　他知道苏砚珩胆小，怕黑、怕雷声、怕独处，从前从不在意，只觉得是Omega天生娇气，可如今每一件小事，都被他放在心上，小心翼翼记挂。
　　“雨这么大，你快回去。”苏砚珩连忙催促，脸颊泛红，满心慌乱，“会感冒的。”
　　“你不怕，我就走。”裴烬言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执着，“你的信息素安稳下来，我再离开。”
　　ABO之间，Alpha专属信息素安抚，是旁人无法替代的慰藉。
　　极致契合的两人，苦艾气息天生就能安抚躁动不安的白桃甜香，哪怕相隔一层窗户，依旧能稳稳治愈他所有恐惧。
　　苏砚珩站在窗边，低头望着雨中执着守候的身影。
　　从前这个男人只会用强势、逼迫、禁锢、信息素威压对待他，肆意掌控他所有情绪。
　　如今却甘愿冒着大雨，孤身站在楼下，不求靠近，不求触碰，不求回应，只默默释放温柔信息素，陪他熬过害怕的雨夜。
　　巨大的反差，让他紧闭的心防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清甜白桃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窗外，顺着晚风轻轻飘落，缠绕在楼下清冷的苦艾气息之上。
　　一甜一苦，一软一冷，在朦胧雨夜里紧紧交织相融，密不可分。
　　天生宿命般的契合，根本无法抗拒。
　　两人隔着一扇窗、一段距离，无声相伴。
　　雷声滚滚而过，雨点不停坠落，路灯摇晃光晕，雨夜温柔又暧昧。
　　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亲密举动，仅仅是遥遥相望，气息相融，就已经让空气弥漫着极致缱绻暧昧的氛围。
　　苏砚珩不敢长时间对视裴烬言的眼睛，频频低头躲闪，耳根红透，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在意他、陪着他、迁就他所有胆小脆弱。
　　季屿川是温柔守护，宋逾泽是安静陪伴，只有裴烬言，偏执浓烈，笨拙真诚，一旦动心，便是毫无保留。
　　“裴烬言……你没必要这样。”
　　苏砚珩声音轻轻颤抖，带着哽咽般的柔软。
　　“对你，怎么样都有必要。”
　　裴烬言目光专注而炽热，毫不掩饰眼底浓烈到极致的爱意与执念，“以前我欠你的温柔，我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雨丝渐渐变小，雷声慢慢远去。
　　苏砚珩在温柔安稳的苦艾气息包裹下，彻底不再害怕，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下来。
　　可楼下的人依旧没有离开。
　　他就静静站在原地，浑身潮湿，却依旧仰头望着他，舍不得挪动半步，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满心满足。
　　苏砚珩于心不忍，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你……上来吧。”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所有隔阂。
　　裴烬言眼底骤然一亮，清冷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积压许久的温柔与欣喜尽数流露。
　　他没有立刻激动上前，只是谨慎询问：“不会吓到你？”
　　“不会。”苏砚珩轻轻点头，声音极轻，“外面雨太大了。”
　　得到应允，裴烬言才转身，快步走进楼道。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力道极轻极缓，生怕惊扰到他。
　　苏砚珩深吸一口气，平复紊乱心跳，伸手打开房门。
　　裴烬言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丝不断滴落，衣角、袖口全都浸透雨水，清冷气息混着雨水湿气扑面而来，却依旧干净好闻。
　　他刻意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踏入，保持着礼貌距离，小心翼翼询问：“我会不会打扰你。”
　　苏砚珩摇摇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擦擦干。”
　　裴烬言缓步走进房间。
　　不大的卧室，干净整洁，处处都是少年柔软清甜的气息，浓郁纯粹的白桃信息素弥漫在空气里，香甜软糯，沁人心脾。
　　一靠近，清冷苦艾与清甜桃香瞬间紧密缠绕，交融不分。
　　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独处，安静私密，雨夜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只剩下彼此呼吸、心跳，还有紧紧纠缠的信息素。
　　裴烬言接过毛巾，轻轻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克制安分，没有任何逾矩举动，不靠近、不触碰、不越界。
　　可哪怕只是并肩站在同一个房间，近距离相处，就足够让苏砚珩浑身紧绷，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他从未和裴烬言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
　　以往每次独处，都伴随着压迫、恐惧、躲避，而如今，只剩下满心悸动与暧昧拉扯。
　　“对不起，贸然过来。”裴烬言擦干净水珠，声音低沉温柔，“只是一想到你怕打雷，我就放心不下。”
　　苏砚珩低着头，小声呢喃：“你以前从来不会管我怕不怕。”
　　“以前愚蠢。”裴烬言坦然承认，毫不避讳自己曾经的自私与偏执，“以为占有就是喜欢，压制就是专属，直到看见你哭，我才明白，我爱的从来不是掌控你，是你这个人本身。”
　　他缓缓侧身，目光温柔落在苏砚珩脸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暧昧，又不会让他畏惧。
　　“我不想再做困住你的牢笼。”
　　“我想做你的伞，你的避风港，打雷下雨，天黑害怕，我都陪着你。”
　　低沉深情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苏砚珩心上。
　　少年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长久积压的委屈、不安、防备，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直视裴烬言，眼眸水光潋滟，脆弱又柔软：“裴烬言，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怕我当真了。”
　　“我怕我不怕你了，喜欢你了，你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极致胆小的甜桃，受过太多伤害，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哪怕满心心动，依旧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裴烬言心口骤然一紧。
　　他缓缓抬起手，却在快要碰到苏砚珩脸颊时硬生生停下，克制收回，始终没有触碰分毫。
　　极致隐忍，极致温柔。
　　“不会。”
　　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这辈子都不会。”
　　苦艾信息素轻轻蔓延，温柔包裹住颤抖不安的白桃甜香，雨夜静谧，独处温柔。
　　两人静静对视，呼吸交错，气息缠绕。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亲密接触，可独处一室的暧昧拉扯，早已胜过所有直白浓烈的亲昵。
　　偏执清冷的苦艾，彻底沦陷在软糯清甜的甜桃温柔里。
　　胆怯脆弱的Omega，在漫长雨夜，慢慢接纳了那个曾经让自己恐惧至极的Alpha。
　　雨声渐歇，夜色温柔。
　　一室甜苦交织，满心隐秘心动，无人知晓的暧昧情愫，在静谧深夜悄然蔓延，绵长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