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遇桃迟七年》夜雨穆

1、苦艾缠白桃 夏末的

　　夏末的风卷着残留的燥热，扑进高二（七）班敞开的窗户，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动，搅碎一室闷沉的空气，也搅不散教室里暗流涌动的信息素。
　　这是高二开学的第二周，所有人的第二性别早已分化完全，顶级Alpha的压迫、优质Omega的清甜、Beta的平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这间拥挤的教室里。十七岁的少年少女们，藏着青春期独有的躁动与隐秘心思，有人张扬肆意，有人怯懦躲闪，有人冷漠疏离，而裴烬言，属于后者。
　　教室斜后方靠窗的位置，是整间教室气场最冷的角落。
　　裴烬言单手支着下颌，坐姿散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生得极好，冷白皮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眼尾微微下压，瞳色是偏深的墨黑，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渊，没有半点少年该有的鲜活气。身形清瘦却肩线宽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脖颈线条利落锋利，后颈的Alpha腺体藏在衣领下，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是全校公认的顶级Alpha，信息素是冷冽刺骨的苦艾，带着生人勿近的凉薄与侵略性。寻常Alpha的信息素或多或少会有温和的时刻，唯独裴烬言不同，他的气息永远带着极强的压制力，哪怕刻意收敛，旁人靠近时也会下意识心生畏惧。也正因如此，他独来独往，没有刻意交好的朋友，除了一个没脸没皮的陆叙骁，没人敢随意凑到他身边。
　　此刻，他那双沉沉的眸子，没有落在摊开的数学竞赛题上，而是越过前排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了靠窗第三排的一个身影，视线执拗又专注，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意味。
　　那个人是苏砚珩。
　　苏砚珩的位置刚好在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少年生得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皮，眉眼生得软而清秀，眼尾微微上翘，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干净又温顺。他身形单薄，肩窄腰细，穿着宽大的校服，整个人看着小小的一团，像易碎的琉璃，让人下意识心生保护欲。
　　他是分化极好的Omega，信息素是清甜软糯的白桃，不浓烈，却干净纯粹，像夏日冰镇过的蜜桃汽水，甜而不腻，极易勾起Alpha的本能欲望。也正因这得天独厚的信息素与温顺的长相，从高一开始，他就没少被不怀好意的Alpha骚扰。
　　苏砚珩正微微垂着头，看着桌上摊开的英语课本，纤长的手指攥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副小心翼翼、时刻紧绷的模样。后颈处的Omega腺体被衣领严严实实地遮住，可即便如此，那缕清甜的白桃信息素还是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苏砚珩自己清楚，他现在很不对劲。
　　距离他的发情期还有整整十天，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踏进教室开始，他的腺体就隐隐发烫，一股燥热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软得没有力气，心跳也快得不正常。他拼命收紧腺体，压抑着想要释放信息素的本能，可那股燥热感却怎么都压不住，让他坐立难安，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抬头，不敢环顾四周，更不敢往后看。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极具压迫性的、冷冽刺骨的苦艾信息素，正隔着不远的距离，若有若无地缠上他的白桃气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试探，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意味。
　　那是裴烬言的信息素。
　　从开学第一天起，苏砚珩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在斜后方的顶级Alpha。
　　裴烬言太惹眼了。冷漠、强大、生人勿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全校几乎没人敢主动招惹他。苏砚珩本身就胆小怯懦，最怕和气场强大的Alpha打交道，每次远远瞥见裴烬言，都会下意识绕着走，生怕招惹到这个煞神。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烬言的视线，开始频频落在他身上。
　　起初只是偶尔一瞥，带着探究与冷漠，苏砚珩强装没看见，拼命躲避。可渐渐的，那道视线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执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尤其是最近两天，裴烬言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几乎一整节课，都在盯着他的背影，那道冷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更让他恐慌的是裴烬言的信息素。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力本就极强，寻常Omega碰到都会下意识畏惧，苏砚珩更是如此。裴烬言明明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可那缕若有若无的苦艾气息，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缠上他的白桃信息素，一点点侵蚀、包裹，带着极强的掌控意味，逼得他腺体愈发滚烫，本能的恐惧与抗拒翻涌不止。
　　他怕裴烬言。
　　打心底里怕。
　　怕他的冷漠，怕他的压迫，怕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更怕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信息素。
　　可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与倔强，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讨厌这种被人死死盯着、无法逃脱的感觉，讨厌自己被对方的信息素轻易影响，讨厌自己像个任人宰割的猎物，只能瑟瑟发抖。他骨子里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一味退缩，可怯懦的本能又让他不敢直面反抗。这种矛盾拉扯，让他心口发闷，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泛起一层浅红。
　　“砚珩，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打断了苏砚珩翻涌的思绪。
　　是季屿川。
　　季屿川是苏砚珩的同桌，也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更是班里为数不多能让苏砚珩安心依靠的人。他是分化完美的Alpha，信息素是温润的牛乳，温和醇厚，没有半点攻击性，让人下意识心生亲近。季屿川生得眉目温和，气质干净，性格细心体贴，护短到极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默默护着性格怯懦、长相惹眼的苏砚珩，替他挡掉了无数骚扰。
　　此刻，季屿川微微侧头看着苏砚珩，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担忧。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砚珩的不对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耳尖泛红，肩膀紧绷，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后颈还隐隐飘出一丝不稳定的白桃信息素。
　　不用多想，季屿川也清楚，苏砚珩这是被人刻意用信息素针对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季屿川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越过前排，精准落在斜后方的裴烬言身上。少年依旧维持着单手支颌的姿势，眉眼冷漠，没有丝毫表情，可那双深黑的眸子，却牢牢锁在苏砚珩身上，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周身那缕冷冽的苦艾信息素，正源源不断地、隐晦地缠向苏砚珩。
　　季屿川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裴烬言这个人，知道他是全校最强的顶级Alpha，性格阴鸷冷漠，不好招惹。他也隐约察觉到，裴烬言最近总盯着苏砚珩，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过分，公然在教室里用信息素逼迫一个Omega。
　　心底的怒意翻涌，季屿川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宽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裴烬言看向苏砚珩的部分视线。与此同时，他悄悄释放出一缕温润的牛乳信息素，轻柔地笼罩住苏砚珩，像一层柔软的屏障，小心翼翼隔绝掉那股刺骨的苦艾气息，安抚着苏砚珩躁动不安的腺体。
　　感受到熟悉温和的气息包裹住自己，苏砚珩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几分，发烫的腺体也稍稍缓解，鼻尖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红了眼眶。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季屿川，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惶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微微的颤抖：“屿川……我难受。”
　　短短三个字，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害怕。
　　季屿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放柔了声音，压低音量，语气是独有的温柔安抚：“别怕，有我在。忍一忍，要是实在难受，我陪你去医务室，申请暂时离开教室。”
　　苏砚珩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说话。
　　而这一幕，落在裴烬言的眼里，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阴翳与偏执。
　　原本只是平静注视着苏砚珩的眸子，骤然沉了下去，墨黑的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嫉妒。他看着苏砚珩依赖地看向季屿川的模样，看着季屿川下意识的维护，看着那缕温和的牛乳信息素将他的白桃气息牢牢护住，一股无名的怒火与占有欲瞬间席卷全身。
　　凭什么？
　　凭什么苏砚珩可以依赖别人？凭什么别人可以碰他？凭什么有人敢挡在他和自己之间？
　　裴烬言放在桌上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骨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戾气。周身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苦艾信息素，骤然暴涨，冷冽刺骨的气息瞬间席卷半间教室，带着极强的压迫与怒意，让周围的学生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原本嘈杂的讨论声都戛然而止。
　　前排几个离得近的Beta学生，脸色瞬间发白，连忙收敛气息，不敢有半点动静。
　　同桌沈聿白正在低头刷题，察觉到身旁骤然暴涨的信息素，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裴烬言一眼，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距离。
　　他是beta，能清晰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起伏。裴烬言此刻周身的戾气几乎藏不住，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因为前排那个Omega。沈聿白心里毫无波澜，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而坐在裴烬言斜前方的陆叙骁，原本正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察觉到身后骤然压低的气压，以及那股熟悉的、带着怒意的苦艾信息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叙骁生得痞气张扬，眉眼锋利，是个典型的校霸模样，也是全校唯一敢和裴烬言称兄道弟、随意搭话的Alpha。他信息素是烈朗的雪松，强势却爽朗，和裴烬言的阴鸷截然不同。
　　他一眼就看到了裴烬言那双几乎要淬出寒意的眸子，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前看，瞬间明白了缘由，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又是苏砚珩。
　　自打开学以来，裴烬言这疯子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Omega，以前还懂得收敛，现在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连信息素压制都敢直接用。陆叙骁心里默默吐槽，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冲裴烬言做了个口型：“收敛点，老师来了。”
　　裴烬言像是没有看到陆叙骁的提醒，周身的戾气没有丝毫收敛，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苏砚珩身上，带着浓烈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他看到苏砚珩因为自己骤然暴涨的信息素，身体瞬间剧烈一颤，肩膀绷得更紧了，纤细的脖颈微微蜷缩，后颈的腺体烫得愈发厉害，清甜的白桃信息素慌乱地溢出，带着明显的恐惧与抗拒。
　　看着他害怕、却又倔强不肯示弱的模样，裴烬言心底那股暴戾的戾气，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染上了一层近乎病态的愉悦与满足。
　　他就是喜欢看苏砚珩害怕他，喜欢看他在自己的信息素下无处可逃，喜欢看他明明恐惧，骨子里却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像一只被困住的、漂亮又倔强的小兽，只能任由自己拿捏。
　　真好。
　　他想要苏砚珩。
　　从第一次在走廊瞥见这个浑身散发着清甜气息、怯生生躲闪所有人目光的Omega开始，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底滋生、蔓延，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要将这缕清甜的白桃气息，完完全全地占为己有，想要标记他，想要让他的信息素永远染上自己苦艾的味道，想要让他从此以后，眼里、心里，只能装下自己一个人。
　　任何靠近苏砚珩的人，都是他的阻碍。季屿川也好，其他Alpha也罢，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伴随着班主任严肃的声音，缓缓靠近教室。
　　裴烬言眼底的戾气与偏执，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痕迹。他缓缓收回落在苏砚珩身上的视线，周身暴涨的苦艾信息素也瞬间收敛，重新恢复成那缕若有若无、冷冽克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股席卷教室的戾气，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数学竞赛题上，面无表情，眉眼冷漠，仿佛刚才那个偏执又阴鸷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只有放在桌下的手，依旧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的执念与欲望，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扫视了一圈安静的教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讲课。
　　讲台上的声音清晰传来，苏砚珩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苦艾信息素渐渐收敛，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在单薄的校服上，冰凉刺骨。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腺体的滚烫感久久没有褪去，生理性的恐惧与抗拒，让他鼻尖发酸，眼眶通红。
　　他微微侧头，透过窗户的反光，下意识看向斜后方的那个身影。
　　裴烬言低着头，侧脸线条冷硬锋利，神情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刚才那道灼热偏执的视线，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都像是一场幻觉。
　　可苏砚珩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叫裴烬言的顶级Alpha，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已经牢牢盯上了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他彻底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一股无力的绝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怕裴烬言，可他更清楚，自己好像，逃不掉了。
　　［作者：第一次更新abo文有点紧张！一股脑写了四千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