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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来吧战斗(三合一10.14修)   在众人 ...

  •   在众人簇拥下,李孝文一身华服保持昂首之姿,缓步进入第四层宴厅,褚荀宗一身青衫身姿挺拔跟在他身后。

      各商会的东家一见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就知道他们便是今日的东道主。两人淡定走进大厅主位,一路上东家们纷纷躬身行礼。

      这个一身枣红,眉目尽显精明的老头,恭敬地对着李孝文行礼:“小人见过李公子……”

      他迟疑地望着褚荀宗,不知人身份便不敢说出口。

      李孝文用拳头掩着嘴巴吭了一声,解围道:“我的好友,户部主事,褚公子。”

      老头眼底精光一闪,面上的谄媚之气又多了几分:“原来是褚公子啊!在下姓刘,碧荷商会的总商,久仰久仰。”

      褚荀宗笑着拱手回礼。

      老头继续恭维道: “今日托两位的福,我们各商会之间又热络了许多,让我和其他东家促成不少买卖,多谢两位公子了。”

      李孝文看了眼褚荀宗,笑着应付道:“哦,是吗?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毕竟我开宴的目的只是为了感受众人同乐的氛围。”

      老头捋了把胡子笑了笑:“李公子此举对于京城中的商会意义重大,可不要再妄自菲薄了,过往什么闻花商会,邺都商会个个只做自家买卖,眼下受李公子一邀不就开始同我们这些小商会合作了吗?”

      话音刚落,褚荀宗隐隐激动问道:“今日邺都商会也在?”

      “是呀,”老头朝着一个角落指去,一张小桌前坐着一个冷落所有人的老头,他头发花白,全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看上去精神极佳,“那位便是邺都商会的副总商。”

      褚荀宗死死盯着目标,恨不得立马出手,一旁的李孝文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向他投来了目光。

      等那老头走后,李孝文拍了拍褚荀宗的肩,好奇问道:“你和郡主要对邺都商会做什么?”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只是为了一个商会?。”

      褚荀宗的目光还在副总商那处:“此事过后再议,眼下不便同你说。”

      李孝文抱着胸,用手肘顶开了褚荀宗,沉声骂道:“褚荀宗你好样的,让我帮你时叫我不余遗力,让你说道缘由你就不方便了,这兄弟爱谁当谁当去吧!”

      褚荀宗知晓李孝文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顾不上李孝文的情绪,伸手揽下李孝文的脖子,认真交代:“昨日我提的,你别忘说了,一定要让这些来宾知晓,特别是……”

      褚荀宗翘起指头指向邺都商会那边:“邺都商会的总商。”

      “不是,为何啊?”李孝文推开他,摆手不解,“邺都商会只做稀罕买卖,你难道指望雪花盐工艺图吸引到他们,然后和他们做官盐生意?”

      褚荀宗叹一口气无奈道:“我没想做买卖,我另有打算。”

      他回想起姜晓生的嘱咐,工艺图对于盐商来说至关重要,若是京城内出现了提高盐产和品质的新工艺,这些盐商必定会如饿狼扑食一样朝新工艺出手。

      “胡猫”这样囤售粗盐的贩子对盐制工艺更是垂涎三尺,若是他能将粗盐提炼成细盐卖,这余下的利润就全进了他的口袋。

      因此,李孝文堂哥不久前带回朝的雪花盐工艺图便成了最好的鱼饵。

      李孝文左右观望,见没有旁人,凑到他耳边说道:“咱们手里没有那图!你的打算到底是什么?我们是同伙你总得告诉我吧。”

      他悄声说道:“图只是一个幌子,让他们知晓就够了,剩下的事我过后再同你讲。”

      李孝文皱紧了脸:“你又来!”

      褚荀宗耸了耸肩:“你先带他们参观一番,待时机合适你便将我说的传出去,我先上去招待贵客。”说完他转身疾步走去。

      李孝文探着脖子问道:“贵客?谁呀?”

      今日邀请的不过是些商会东家和商会下商贩,在李孝文眼里没人称得上贵客。

      这时褚荀宗扬着眉梢转头道:“郡主。”

      闻言李孝文瘪嘴不说话了。

      姜晓生待在五层的静室里,香已经烧完两柱。

      静室里无窗,只有晃悠悠的烛火,昏暗的房间内,姜晓生一身便服躺在贵妃榻上出神地望着风屏上的菩萨像。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叩门声响起。

      “郡主,是我。”

      只凭朦胧的声音姜晓生也知道是谁。

      嘎吱一声门打开,褚荀宗赶来汇报情况:“郡主,李公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邺都商会也应邀赴宴。”

      姜晓生坐正身子,难得正经起来,她指着上方道:“进入顶层的人,每一个都看严了。”

      褚荀宗点点头,很相信自己:“郡主放心,我在顶层设了迷香,只要有心之人进入那间房,便会因为摄入过多迷药昏迷过去。”

      姜晓生望了他半晌,忽地捂脸哼笑一声,投向他的目光多了一份欣赏:“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呀,褚郎!”
      “这样不好吗?”褚荀宗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够好,“进入顶层的人本就心怀不轨,就算过些时辰醒过来也会因为心里的企图不好责怪我们,而且我们也可以趁他们昏睡的时间内查出身份。”

      姜晓生笑着轻阖手掌,为他祝贺:“终于不是个呆样了。”

      褚荀宗手指紧紧揪住衣角,头埋得低低的,说道:“这话说的,我本来就不呆。”

      姜晓生弯着眼睛欣赏眼前男子的羞态:“行吧,你不呆。”

      他红着耳朵躬身行礼:“那我下去待客了,人多了孝文兄弟应付不来。”

      姜晓生点头允许。

      褚荀宗下楼去找李孝文。只见李孝文笑容和煦,领着一条“长龙”,一举一动又是那么端庄得体,这么多人也能独自应对,这就是大家公子的修养吗?

      他心中实在佩服。

      望着长长一串人,褚荀宗想着立马赶上去。这时,一只手重重往他肩上一搭,褚荀宗心头一悸,阴沉着脸陡然转过头,却见卫哲笑嘻嘻的一张脸。

      “来小妹儿,给褚大哥打声招呼。”卫哲抱着孩子往他眼前凑。

      “褚大哥,好。”小孩扎着童髻,眼睛圆圆的,嘴边还有口水,声音糯声糯气的。

      褚荀宗拧竖了眉头,目光不停在卫哲和小妹之间来回逡巡。

      他心中隐隐崩溃,抓住卫哲的肩头拷问道:“你怎么来了?还把你妹妹一起带来??”

      卫哲怒哼一声拍开褚荀宗的手,埋怨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来啊?”

      “本公子想来就来了,你和李孝文没邀请我,我就不能来吗?”

      褚荀宗找补:“我没有那个意思……”

      卫哲没好气地打断他:“怎么不是那个意思?你和李孝文根本没把我当成兄弟,你们背着我玩居然不叫我?我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原谅你们……你还不欢迎我,真是气煞我也。”

      怀里的小团子也奶声奶气地学样:“气煞我也。”

      褚荀宗苦口婆心劝慰:“卫兄,今日我和李兄是真的有要事要做的。”

      他附耳轻声说:“我和李兄在查一个案子,这个案子事关紧急,我们开宴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玩。”

      闻言,卫哲并没有如他预料那般消停,而是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那我也要查。”

      褚荀宗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他费力抽出手,看着卫哲认真的神情,他知晓自己是推脱不掉了。

      于是他只能交代卫哲紧跟在人流后尾,叮嘱他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跟人上了顶层。褚荀宗不敢把顶层的秘密告诉除姜晓生以外的任何人,如若告诉李孝文,他在众人面前很有可能露出破绽,贼人就有可能放弃这次机会,如若告诉卫哲,他必定会兴冲冲地上去查看一番。

      这是他的直觉。

      很快褚荀宗和卫哲跟在末尾也上了第五层,李孝文在最前面兴致勃勃地讲述着眼前这些宝物的来历,什么海上岛国国王的赠礼,又或是在西域颇有名气的宝石,每一件死物在李孝文口中有着独一无二的故事,当他绘声绘色地讲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醉其中。

      就在李孝文讲到最后一件时,褚荀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忐忑地攥紧了衣袖,听着李孝文郑重其事地宣告:“其实,今日这望月楼里还有一件极珍贵的藏品,这件藏品是我的堂兄,李孝武领着海船途径爪哇国时,派人记下的,这世间至此一件,这件藏品便是爪哇国的雪花盐制作工艺图。”

      话音刚落,下方众人阵阵嘘叹,个个震惊不已,连卫哲听后也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他对褚荀宗说道:“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褚荀宗抱着孩子冷笑:“第三层到第六层已经封上了,只能进不能出。卫兄,这是你自己选的,可反悔不得了。”

      下方那些东家见多识广,心眼多起来说是奸诈也不为过,他们纷纷嚷嚷着要亲眼看到才肯相信。

      不过这一切姜晓生和褚荀宗早已料到。李孝文拿出雪花盐和官盐,一撮一撮地放在手心里让他们对比,哪个是好货一眼就能看清。

      见状,这些人信了一大半,李孝文继续抛出诱饵。

      “这幅图是我向堂兄求天求地求来的,如今就藏在望月楼顶层,不过碍于官府规定大家是不能细细看了,但今天我做东,我私下让诸位看一眼可好!”

      下方的众人拍手叫好,第五层楼被他们的欢呼声骤然埋没。

      姜晓生听着闹哄哄的声音,起身到门前开了一条缝,她细细观察着厅内所有人的神情,李孝文不愧是李侍郎的精心培养的独子,言语措辞近乎完美,褚荀宗也把交代的事完成的不错,人群里藏着贪婪的笑容,饥渴的目光死死盯在雪花盐上。

      她一人一人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还吃着手的女童,身旁还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公子哥?

      姜晓生蹙了蹙眉梢,狐疑看着他们,那小孩似是看见她,从嘴里伸出手来笑呵呵地朝她招手。

      姜晓生暗骂一声,勾手叫来侍从。

      “去,把褚荀宗身上的女童还他旁边的男子叫过来。”

      侍从装扮成望月楼的仆侍,强硬地带走了卫哲和他小妹。

      褚荀宗望着他们背影,满意地朝他们拜了一拜。

      大厅里,李孝文放完饵后没急着带人上楼,而是催众人下去用饭。风声一漏,自然会有恶鬼寻上门来。

      第五层静室内,卫哲抱着小妹局促坐在椅子上,姜晓生眯着眼好生打量着眼前人。

      “你是卫显的儿子,我说的可有错?”

      卫哲垂着头,不停抖腿,怀里的小妹被抖得泪花都冒出来了:“郡主真是慧眼如炬呀!这都让您看出来了。”

      姜晓生招手命人从他怀里抱下孩子。

      “你和你爹,一个鼻子一个眼,我想认不出都难。”

      卫哲怔愣片刻,随即不停搓腿:“郡主还认得我爹啊?”

      “这都不是正事,今日事态紧急,我有疑虑想要向你问清。”

      卫哲点了点头:“郡主请言。”

      姜晓生目光凌冽地扫过他:“今日望月楼邀请众商共乐,卫公子你一介世家公子为何要来望月楼?”

      卫哲被他的气势逼得喘不过气来,此刻他是由衷地佩服褚荀宗还能和这般霸道的人卿卿我我。

      “我……我来找李兄和褚兄一起玩,我整天想着玩乐……哪有什么阴谋,郡……郡主明鉴啊!”

      姜晓生见他言行一致,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她没忍住鄙夷地白他一眼:“我姑且相信你。”

      没过多久仆从送来饭食,卫哲心惊胆战地拉着小妹同姜晓生用了饭。

      饭桌上除了餐食外只有诡异的沉默,卫哲嚼完嘴里的食物,心里对褚荀宗佩服得五体投地。

      用完饭没过多久,一阵叮叮咚咚地踏步声透过木门传来。

      姜晓生凑到门前听着动静,见形势不对立即命人熄灯,烛灯一息,屋内黑得看不清人,嘭嘭嘭的脚步声里还夹杂着嘶吼的人声,卫哲抱紧小妹干咽唾沫。

      姜晓生悄声叫所有人藏起来,小妹被卫哲带着藏在床下,其余侍从也藏匿起来,她抽出腰间的小刀躲于门后。

      楼梯间,褚荀宗喘着粗气往顶楼赶去,他虽提前吃了解药,也捂住了口鼻,待他上楼时,六层大厅里已倒满了人。

      昏暗之中,他很快找到了李孝文,他拍了拍李孝文的脸。

      “李兄,醒醒。”

      李孝文眯了眯眼睛,又阖眼睡了过去。

      眼下这这层楼内,只剩他一人来来扫尾,他要将倒下的人控制起来,再一个一个确认他们的身份。

      褚荀宗蹲在倒下的人前,在他们的腰间或是胸脯前摸索,进望月楼的身份牌。

      褚荀宗有条不紊地收集着,然而他却忘了,长年跑江湖的人对于迷药的味道是很敏锐的。

      李孝文躺在地上又眯了眯眼睛,他费尽力气抬起一根手指。

      悄无声息间一幢黑影已至褚荀宗身后。

      一阵闷哼,背后的剧痛袭来,褚荀宗没了意识。

      “就这点药还想迷倒我陈老四,药娃呢!”陈老四踩着褚荀宗的背,重重碾了他的身子。

      陈老四把地上的人推至一边,接着开始搜寻工艺图的踪迹,六层不大,他搜完所有屋子都没有找到。

      这时,他开始怀疑工艺图是李孝文变出来的谎话,但他的确看到了真正的雪花盐,难不成工艺图没在这里,被李孝文藏到了别处。

      陈老四拖来李孝文,对着他的腹部梆梆就是两锤,然而他除了闷哼外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陈老四急得骂爹,匆匆下了楼,赶去五楼寻找。

      咚咚咚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听着外面用蛮力破门大肆搜寻的动静,姜晓生已猜到褚荀宗的计划落空了,不过她还留着一手,望月楼下还有她的人,这是为追堵“贼”安排的。

      不过为防意外,她只要去拉屏风后的拉绳,望月楼外的圆钟便会被敲响,楼下的人看到后便会上楼助她。

      但这样一来,她们的行踪就会暴露。这两拨人谁来得更快,显而易见。

      更何况眼下屋里还有一个小孩,此行不可冒险。

      听着脚步声,姜晓生捏紧了手里的小刀。

      “噔噔噔”,哐当一声巨响,木门如薄纸破开。

      姜晓生屏住呼吸,绷紧身子,借助黑暗藏匿门后。

      怦!怦!怦!陈老四的脚步踏在了姜晓生的心跳上。

      陈老四进屋后,没点灯,而是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叮了哐当一通翻找,柜子里,抽屉间的所有物品都被他随意丢在地上。

      屋内除了凌乱的翻找声外,姜晓生只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没找到想要的物品,陈老四又一阵骂爹。他骂骂咧咧地正准备离开时。

      “吱吱。”

      床底下一个毛茸茸的家伙从小妹手里溜走。

      小妹被吓得当场哇哇哭起来:“哥……有……有老鼠。”卫哲张着嘴巴喘不过气,他快要哭了。

      一瞬间,姜晓生呼吸滞停,紧绷的神经轰然炸开。

      陈老四定住身子,忽地折返往床下奔去。姜晓生拿出小刀极快地朝陈老四奔去,陈老四还未奔至床前,他察觉到后方有异便立即闪躲。

      姜晓生扑了个空,卫哲趁此机会带着小妹从床下滚出逃跑,其余的侍从也挺身而出。

      可陈老四到底是个练家子,他皮糙肉厚,身体强壮,对上几名女子丝毫不落下风,陈老四抓起一把椅子看准人后狠狠砸去,几名侍从很快受伤无法动弹。

      姜晓生如一匹孤狼一般同这猛虎斡旋。她见小妹已经逃离房间,便立马疾步闪进屏风后面拉动了绳子。

      陈老四追上来,猛地朝她扔来重物,刺啦一声似是瓷器碎裂。

      姜晓生虽未被砸重,但脚下已被碎片划伤。她拖着伤腿,被迫与陈老四周旋,陈老四追她便逃,这房间内姜晓生滚了个遍。

      可她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姜晓生喘着重气厉声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陈老四嬉笑着回道:“是我自己要来的,算不得别人派遣我。”

      姜晓生蹲下捏住了刀子:“是吗,那你又什么身份?”

      陈老四谈及身份很是得意,他微扬着头颅说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陈老四,换个更响亮点的名号‘胡猫’知道吧?京城里最大的盐贩子。”

      姜晓生勉强撑起身子,拇指擦去脸上的污渍。她心中暗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老四瞪着她,眼底泛起寒光:“所以工艺图在哪儿?你说了我就放过你。”

      姜晓生戏谑一笑:“那真是对不住你了,那本图在皇宫里呢!宫里的人紧着它当作宝贝,哪里舍得把它借出来呢。”

      这一笑激怒了陈老四,他不止被眼前的女人戏耍了,还被今日望月楼的局欺骗了,邺都商会的总商给信说这里有好东西,没想到竟然是骗他的。

      陈老四羞愤得冒火,他不管不顾朝姜晓生扑去,姜晓生双手握紧了刀子朝他扎去。

      姜晓生刺伤他的大腿,可陈老四似是发疯了般忍着剧痛也能掐住她的脖子不放。

      姜晓生被掐住,呼吸不得,强烈的窒息感让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忽地“嘭”的一声闷响,卫哲拿着根木棍折返回来,悄然近他后身,一棍抡直了臂膀,将陈老四打晕在地。

      姜晓生呛出泪花,蜷在地上大口呼吸。

      至此,“胡猫”终得绳之于法。
      ————

      京城内最大私盐贩“胡猫”落网。官府严刑逼供陈老四,他很快就交代出他经手的账目。

      与他苟合的有小门小户,也有各种商会,当然也少不了世家大族族。

      姜晓生得到风声,“胡猫”与搜寻出的黑账已移交监察院。

      与此同时卫显也在往手下施压,叫下面的人不要生事,查账时把尺子挂头上。

      很快监察院查到了盐运司,童正则私卖废盐引,暗借官府水路的事被严密彻查。

      褚荀宗听到监察院开始审理童士则的案子时这才松了口气。毕竟这案子涉及的势力深厚,在搜寻证据之初,褚荀宗就很担心自己的举动走漏风声,让人截了胡。

      所幸没有。

      几日后,褚荀宗被带去监察院问话,他作为初始查证人自然要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刚跨进监察院的大堂,便见大堂内所有官员齐刷刷望向了他,那目光集结着在场所有人的态度,冰冷刺骨的,好奇探究的,埋怨愤恨的。

      褚荀宗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站于大堂中央。他淡定抬眼便见杜明文一脸凛然坐在主位右侧。

      他惊愕一瞬。这时主位上的院长开始发话。

      “盐运司的账目监察院现已查明,其中造假处和遗漏与褚主事的上报的一致,童士则难逃其咎。不过,在下还有一问,褚主事上报的呈书里指控谢家与‘胡猫’是共犯,敢问褚主事证据在何处?”

      褚荀宗紧皱眉头,似是没听懂他的话,他愣了片刻不解道:“‘胡猫’不就是证据吗?他手下的账目难道不是吗?”

      闻言,杜明文轻挑眉梢,下方官员开始躁动。

      院长瞪大了眼睛,往前探出身子警告:“褚主事,这是检察院,话说出口是要负责任的。”

      “我们搜查了‘胡猫’手下的账目并没有发现谢家的,并且在指认者中,没有一人与谢家有关。”

      “与谢氏无关?”褚荀宗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那他的盐是怎么来的?进京便是两船,这个数目比其他私盐贩的总和还多。”

      忽地,杜明文眉梢被黑云压住,深邃的眸中暗藏锐光,他语气高亢:“褚主事,你眼下可是口说无凭,往大了说这是在污蔑。”

      褚荀宗竖着眉头,怔在原地,他悄然攥紧衣尾,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杜明文这是何意?他身为长公主的人不应该和自己站一起吗?

      褚荀宗直直瞪着杜明文,只见他微微扬起了嘴角。

      他背叛了长公主?

      褚荀宗很快放弃这个念头,若是杜明文真的背叛他今日便不会在此见到杜明文。

      须臾褚荀宗登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长公主授意的,可她为何要如此。长公主与忠王势同水火,难道不该趁此机会断他左膀右臂吗?

      褚荀宗想不明白。

      可院长还在不停逼问。

      他在院长和众人的注视下否决谢家有罪的结论,又把之前的控诉通通解释为是他受“胡猫”诱导才口不择言。

      这一番解释让台下众人顺心许多,像是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满意了,院长也没有再步步紧逼。

      盘问了一个上午,监察院最终以童士则挪用盐引危害盐政,相关贩子的贩卖私盐的罪名落下帷幕。

      这个结果令褚荀宗大失所望。他心里闷着难受,费了如此大的功夫,只换来微弱到不值一提的回报。

      他与姜晓生的目的是要让谢家元气大损从而断掉忠王的一条臂膀。而眼下只是区区一个巡盐御史落了网,也不知晓忠王的盐务旧业何时再东山再起。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谢家手下的盐产再无路子出销,忠王一党暂时失去盐务财源。

      晚上时他将结果说给姜晓生,姜晓生听了久久没说话。

      “……我认为是长公主的手笔,可我不理解她为何要手下留情。”褚荀宗坐在姜晓生面前神情凝重。

      姜晓生眼里涣散着,她思索了很久才开口:“身居高位便是如此,事事都要为利益着想,没人只求一个心甘情愿。”

      “只是因为利益?”褚荀宗惶惶问出口,“我还以为她会因为对方是曾经的家人而手下留情?”

      姜晓生听到这句话,恶心到浑身打寒战:“当然不会,她恨不得杀了谢元道。”

      褚荀宗怔愣地看着姜晓生,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没有再言。

      “家人?他们之间可从未温情过。谢元道就是伪善的人渣,你以为他会对我母亲心慈手软吗?不会的,他的眼里只有利用,他可以背叛所有人。”姜晓生扭曲着一张脸,字字斩钉截铁。

      褚荀宗看着她不避残酷,分析着生父生母的厮杀,心头骤然一沉,缓缓溢出一股悲哀。

      他垂头,下意识说出口:“节哀,郡主。”

      话音落下,他便感觉到灼人的目光刺向了他,姜晓生黑着脸一把掐出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节哀?节什么哀?”

      褚荀宗立即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有多不妥当,他结巴着连忙找补:“我……我,错了,郡主。”

      “我……是想说……”

      “够了!”姜晓生松开手,莽足劲推开他,“今日就这样吧!”

      褚荀宗踉跄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望着姜晓生的背影。一想到姜晓生是那么高傲的人,他后悔地打了自己的嘴巴。

      翌日,褚荀宗和往常一样上值,不过今日不同的是,他刚上值不久,吏部文选司的堂官带着牌文到了户部。

      堂官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大摇大摆道:“谁是褚熙臣?”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衣裳摩擦的窸窣声。

      “在这儿,在这里。”

      一位彪头大汉拉着褚荀宗拨开人群,褚荀宗便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软着两条腿走到中央。

      堂官公事公办不苟言笑,上下打量一番后,诵读文书内容。

      褚荀宗及其余人都睁大了眼睛。

      “……检举有功……及令褚熙臣户部六品主事擢升至户部从五品员外郎,吏部拟定公示已明,若有任何疑问,请在公示结束前于吏部告明。”

      听清文书后,褚荀宗一身神气,他咧嘴笑着,梨涡浅浅挂在脸颊两侧,旁人一看他的笑脸心头止不住地酸。

      褚荀宗空降户部不足半年,便升至员外郎一职,连平日里对他趾高气昂的范正清也不敢对他甩脸色了。

      户部上下默契揣测之:一位新人如此高歌猛进,身后必有高人!

      紫云殿内,姜晓生得召入殿,她踏进殿内才见长公主未换朝服,正襟危坐于大殿上座。

      长公主冷面捏紧佛珠,看见姜晓生进殿,起身缓步走来。

      她走到姜晓生面前,又绕身走了一圈,目光冷冽地打量着姜晓生。

      “期望落空的滋味如何?”长公主侧头盯着她看,“你以为你背着我做的事,我不知道吗?”

      姜晓生额前青筋微动,她横眼瞪着母亲,丝毫没有屈服之意。

      “是你让谢家拿到了短处对吧?不然以你的手段谢家此次必死无疑。”

      长公主笑着轻轻拂过姜晓生的脸庞,说的话是那么的无情:“本宫有自己的谋划,不需要一个自作聪明的弃子来对本宫指指点点。”

      姜晓生蹙了眉头,目光中有些不可置信:“弃子?……你忘了是你把变成这样的吗?”她不顾身份愤怒咆哮。

      长公主退后一步,冷冰冰地说道:“本宫允许你活着就足够仁慈了,姜晓生不要强求本该不属于你的事物。”

      “活着?我现在生不如死!”姜晓生走上去握住长公主的臂膀,长公主眼神中有些嫌弃,她努力挣脱姜晓生的手爪,“你为什么要这么多我?你告诉我,是我做错了什么?”

      姜晓生死死抓住臂膀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用力摇晃着,逼迫母亲直视她。

      “母亲,当年奉天殿里是你保下了我,又是你审判了我,剥夺了我的一切,六个月的寒牢,两年的束缚,既然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痛快呢?”

      “真的太奇怪了,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你养在贫瘠土地的花草,你不肯施舍我一瓢水一捧肥,我只能蔫蔫活着,永远开不出花来,你又不肯下手拔除我,我便只能疲软地生长。”

      “永远,永远只有那个蔫蔫样。”姜晓生说着语气软了许多,可她望向母亲的眼神中渴求一点不少。

      长公主奋力推开她,指着姜晓生,怒斥道:“说过了,那些不属于你!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你摆正位置罢了,是你要强求!是你要多此一举!”

      “不是的,不是的……”姜晓生湿着眼眶,抱紧了头,“陛下明明说过我可以胜任的。”

      泪水毫不吝啬地涌出,一连串滴在前襟上,胸前湿了一大片。

      姜晓生木然地指着自己:“陛下从小夸我是能才,他还让我辅佐他……”

      “啪!”

      清澈的脆响回荡紫云殿内。

      姜晓生睁着眼,头歪向一侧,泪水默默淌下。她似乎是感知不到疼痛,对于母亲的处罚毫无反应。

      “恶心!”长公主望着颤抖的手睁大了眼睛。

      她缓慢抬起头看姜晓生,须臾她脸色骤然惨白,往前探着脖子似有了呕吐之意。

      长公主撑着身子,忍着不适,说道:“姜晓生……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让我厌弃你呢?”

      “你非要耗尽我们之间的母女之情才甘心吗?你就不能知足些,听我的话吗?”

      姜晓生的脸庞高高一边肿起,她睁圆了眼睛,僵硬地仰起头,彻声吼道:“不能!不能!”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舅皇给我的就是我的,你收回了那我就要争、要抢,我要拿到属于我的一切!”

      “至于你口中的母女情分,你爱要要去吧!反正我没有感受到过什么母女情谊,你要厌弃我杀我,那便尽管来吧,我们之间撕斗一场,我些许还有想赢你的念头。”

      长公主抛下手里的佛珠,指着姜晓生喊道:“孽障!”

      姜晓生直视着审判的目光,绷着脸,眼底的恨意开始滋生。

      长公主在侍从的搀扶下晃着身子,邪笑着自顾自地说道:“我的好皇弟!你看看,你瞧瞧,你惯了十多年的小丫头如今变成这幅蛮横模样,今日我便替你来收拾她。”

      “来人上楚条!将郡主的手心打烂,打到出血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来吧战斗(三合一10.14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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