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子 居然让一只 ...
-
“我乃信王世子！谁敢拦我？！”
仪仗队还未远去，队伍后面就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锦衣富贵打扮的公子眼疾手快地按着竭力向队伍冲的青年，“世子、世子！世子喝醉了！来人按着他啊！！！”
“我乃信王世子！”青年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啪地软绵倒地，嘴里还在继续嚷嚷，“我太祖父镇守寒州四十余载，妖将闻风丧胆——太祖加封为王、赠诰书允世代袭爵！我父王……我父王与赵大人……素来交好，情同手足……”
他倏地睁眼，推开拦着自己的人，踉跄几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赵大人亡故……我、我定是要送的——让开！！！”
“世子？世子！！”
手忙脚乱中，忽然蹿出道黑色的身影，利落将醉醺醺的李正初打晕，惊了旁边的几位公子一跳：“放肆！你是何人？”
侍卫将李正初扔给那几人，回到下车的阮落身后，叠手行礼：“姑娘。”
最中间的蓝衣公子下意识带着人往后挪了几步：“你你你——你怎么还乱打人啊！”
阮落奇怪：“不是你们让人拦他吗？”
她顺手就做了而已。
“我们拦……我们是这么个拦法吗！”
阮落看了眼终于安静下来的青年，仔细想了想，“都差不多。”
几个纨绔：？
哪里差不多了？这他娘的差很多好吗？！
蓝衣公子眼睛一瞪就要张口训斥，却听见侍卫道：“在下左千牛卫康索。”
“咳、咳咳！”面前的蓝衣公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瞬间变脸，“原来是中郎将，多谢中郎将出手！”
叠手行礼：“在下黄子杰。”
“原来是黄侍郎家的公子。”康索回礼，“这位是在丰州救过陛下性命的阮落阮姑娘，今日阮姑娘出宫游玩，我奉陛下之命护送。不料遇见了世子与几位公子，故而出手相助。”
“原来如此。”黄子杰将凑过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另一人推开，暗幸还好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多谢中郎将与阮姑娘相助。世子他、世子他听闻赵大人出殡，悲伤过度多喝了几杯……”
说到一半感觉自己所言有些奇怪，神色尴尬：“我们这就带他回王府。”
康索点头。
自信王李榭昏迷不醒后，世子李正初便如同脱缰野马，从此再也不束着自己的性子，跟着几个狐朋狗友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此事传入宫中后，陛下还大发雷霆叫来李正初好生训斥了一顿，称其简直有辱李家名声。
如今这副场景，恐怕是李正初跟人鬼混，恰好撞上赵忠明出殡，这才闹出了滑稽。
“既然如此，劳烦中郎将帮这几位公子将世子带回王府了。”
清脆的女声传入耳，康索意外地看去，只见身侧少女杏眼明亮，似乎只是出于本能的好心，思索了下，颔首听令。
几个纨绔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黄子忠讪讪道：“这……那将多谢姑娘与中郎将了。”
信王府离这的距离并不远，这群少年手忙脚乱地将李正初搀扶上了马车，随即便找各种借口离开——今日恐怕马上就要长了翅膀飞进自家长辈耳中，现在回去跪着认错说不准还能少挨几下板子。
至于李正初？他们仁至义尽了。
总归也不能指望他们这群狐朋狗友搞什么兄弟仗义吧？
李正初自上了马车就格外安静，颠簸几下后才在梦中发出呓语，好似康索的那下并不重，恰好送了这位世子去梦乡。
阮落就坐在他对面，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张脸，耳边是鬼面蝶不掩厌恶的声音：“他死外面了才好，你管他做什么？”
当然是自有打算。
阮落垂下眼眸，却没回应鬼面蝶。
她不清楚左千牛卫中郎将具体是个什么官职，但看康索方才的身手，不像是普通武夫，恐怕是修为在身的异士。因此心里便多了几分警惕：也不知秦存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居然指了异士跟随。
这鬼面蝶仗着自己五窍境界除了摘星楼以外天不怕地不怕，阮落却是小心惯了，在这种人面前从不敢放松警惕。
她忽然让康索帮忙，不过是听到李正初自称信王世子。
在妖族的时候，阮落没少听过信王李榭的名号。
自三百年前天音现世后，那位真仙在寒州留下的结界阻挠了妖族越过步孤山的步伐。直到百年前结界力量衰弱，两族才重新在边关交锋，冲突不断。
即使人妖力量悬殊，但越过步孤山的妖将也没能从寒州军手中讨到太多便宜，全因世代镇守寒州的信王一脉。
如今的信王李榭乃是人族国师陆丞池之下的第一人，自十七岁起便承袭爵位，统帅寒州军，涂山楼的手下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苦头。
听那些个妖将说，信王李榭在人族被尊为战神。
关于信王府的传说听久了，阮落也对信王李榭起了几分好奇。如今有机会接近信王府，当然不会错过。
这位世子也的确给了阮落意料之外的惊喜。
阮落微微后倚，视线虚虚扫过对面的李正初，从他轻颤的长睫掠走。神情在侧头转过去的时候若有所思。
比如——
李正初从刚开始，就没有醉。
有点意思。
狐妖内心的好奇被彻底勾起，在心里暗自将关于信王世子的信息翻来覆去掂量了几遍。
马车在信王府停下的时候，李正初也一副被颠醒的模样，茫然睁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嘴里呢喃：“……你是？”
阮落笑而不语，反而是青瑶开口：“我家姑娘路遇世子醉酒，受世子的几位朋友之托，送世子回府。”
“原来如此。”李正初恍然大悟，随后扶着车壁缓缓起身，又恰到好处地险些脚下一滑，“黄子杰！——嗝、那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就这么扔下我……”
迷迷糊糊地扶住门框：“等我回头、有他们好看的！”
头一回见到如此卖力的表演，阮落饶有兴致地打量李正初，直到对上青瑶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清清嗓子：世子请下车吧。”
说罢十分好心地替他掀了车帘，目送着这个人族摇摇晃晃地被康索搀扶着跳下车。
不过无意晃眼一瞥，余光就扫到了朱门台阶上伫立的身影。
秋日的暖日拨开云雾洒入杏叶缝隙，懒懒铺在雪白衣裳，恰如冰雪初融。柔和的目光在李正初身上停了许久，随后才望向阮落。
视线交汇时，阮落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陈仙长，又见面了。”
她说什么来着？意外之喜这不就来了。
原本只是出宫碰碰运气，谁知还真让她阴差阳错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上了人。
陈黎玉颔首，嗓音温润如泉：“阮姑娘。”
阮落见状，便知那一面的确给陈黎玉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可不记得自己报过姓名。
于是笑道：“陈仙长来信王府，可是来寻世子的？”
话音刚落，便感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往旁边移了些许。
阮落顺着陈黎玉的眼神看过去，李正初正扶着马车边缘，浑身多了几分颓然与畏缩。
他低着头在地面看了许久，才缓缓抬头：“……先生。”
*
阮落坐马车从信王府离开的时候，懒散地倚在车壁上，心情十分不错。
袖中的鬼面蝶不解：“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何止是心情好。
阮落现在只觉得李正初是天赐的福星——谁能想到，他居然是陈黎玉在信王府时的学生。
今日她送李正初回府，来日还怕见到陈黎玉时挑不起话头吗？
当然，这些事没必要跟这聒噪的蝶妖说。
眼见出宫的目的达成，阮落却还没忘记自己出宫游玩的借口。随便给康索指了几个前行的方向，又带着青瑶在路过的铺子里挑了不少看着贵重的首饰——反正是秦存的钱，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驶回宫。
信王府在她走后则是一片死寂。
天高云淡，树影稀疏。
李正初掀了衣摆，缓缓跪下，眼中全然不见方才的醉意，低头喃喃：“……先生。”
陈黎玉轻声问：“去送过了？”
这话如同触动了什么，李正初呼吸一滞，眨了几下睫毛，声音苦涩：“……送过了。”
“这样荒唐的方式，你真以为能瞒过旁人？”
“先生！”李正初猛地抬头，“赵大人与我父王素来交好，自父王昏迷后便对我多有照料，于私情他是我父王故交，于公他忠于社稷……不该、不该……”
泣不成声：“不该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哪里不明不白？”陈黎玉道，“擅闯仙阶本该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开恩免赦他身后罪名，已是仁慈。”
“可是——”
“逝者已逝。”
陈黎玉语气依然温和：“世子既然已经送过赵大人，接下来就该想想自身了。”
“赵大人死前，念的是王爷的名字。”
犹如惊雷贯耳。
李正初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地起了冷汗侵湿衣裳：“方才跟在那姑娘身边是左千牛卫中郎将康索，是陛下……”
惶恐被陈黎玉平静的声音安抚：“她不是。”
李正初疑惑：“先生怎么如此笃定？”
石阶上青苔幽绿。陈黎玉垂眼，视线穿过跪在自己身前的李正初，望向他身后的池心枯荷，褐黄倒卧在清澈如镜的水面。
又想起了那日太液池清澈，水雾朦胧，小舟之上笑吟吟地将那枝青翠莲蓬抛给自己的少女。
同样是秋意萧瑟，万籁俱寂。她笑的明媚，荷貌雪肤融进清冷的画面，盎然成春。似乎自己的举动只是一时起意，眼角又积了几分难察的狡黠。
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之中。
所以也想不到，在陈黎玉眼中，自己身后多了一条火红如焰的尾巴。
清风掀起池面涟漪。明媚的荷裙在朦胧水雾中褪色。
陈黎玉低头，黑色的蛊虫悄然爬出莲蓬，顺着握住莲蓬茎杆的骨节向上蠕动，攀过突起的青筋，最后停在手腕内侧，百足齐拨。
——是涂山氏的情蛊。
他看了妄图划开自己皮肤的蛊虫许久，才问：“方才那位，是哪位娘娘？”
摘星楼管事不力，居然让一只小妖混入了宫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世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