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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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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接下来的三天,沈栀栀像是在做梦。
不是那种模糊的、醒来就会忘记的梦,而是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真的——陆寒舟的手牵着她穿过食堂门口的人群、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时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周一下午,设计系的画室里,沈栀栀盯着面前的设计稿发呆。《秋栀》的初稿已经完成了,但她总觉得裙摆的线条可以再柔和一些。她咬着笔头,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裙摆——而是陆寒舟昨天说的那句“下次,别亲下巴”。
那她应该亲哪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像野草一样疯长,长满了她所有的思绪缝隙。
“沈栀栀。”周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秋栀》入选了秋季设计展的终选名单。”
沈栀栀猛地回过神:“什么?”
“终选名单,”周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但眼里带着笑意,“全系只有八件作品入选,你是其中之一。下周要提交成衣制作方案,十一月十号之前把成品做出来。”
沈栀栀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画纸上那件白色的裙子——栀子花的刺绣、渐变色的裙摆、她从秋天里偷来的那一抹温柔的白色。这是她大学以来最好的作品,而它的灵感来自一个计算机系的男生。
“好好准备。”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展览有企业来看,如果被看中了,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周老师走后,画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同学们纷纷围过来恭喜她。沈栀栀笑着应付了几句,等人散开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寒舟发了一条消息。
沈栀栀:“《秋栀》入选秋季设计展终选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收拾画笔,假装自己不在意。
大约过了三分钟,手机震了。
陆寒舟:“我知道。”
沈栀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寒舟:“周老师是你系的,但他是我大一的选修课老师。他刚才在教师群里发了名单。”
沈栀栀盯着“教师群”三个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陆寒舟在她知道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不是第一时间恭喜她,而是等到她主动告诉他之后才说“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亲口告诉他,所以他等着。
沈栀栀咬着嘴唇,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好一会儿。
沈栀栀:“那你怎么不先说?”
陆寒舟:“这是你的成就。应该你来说。”
沈栀栀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一下。这个人是真的懂她。懂她想要被认可、想要被看见、想要自己亲口说出“我做到了”而不是被别人告知。
沈栀栀:“谢谢你。”
陆寒舟:“谢什么?”
沈栀栀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谢谢你那天跟我说,秋天的颜色可以是白色。”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陆寒舟:“栀子花本来就是白的。”
沈栀栀盯着这句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一个栀子花的emoji,然后把手机放进兜里,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她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她想把《秋栀》画得更好。不是因为展览,不是因为是终选,而是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她和他的秋天,她要把这个秋天做成一件真正的、摸得着的、可以穿在身上的裙子。
二
周二中午,食堂。
沈栀栀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座位,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陆寒舟。她正准备随便找个空位坐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端走了她餐盘上的汤碗。
她转过头,陆寒舟站在她身后,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端着那碗被她遗忘的紫菜蛋花汤。
“汤快洒了。”他说。
沈栀栀低头一看,餐盘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如果不是他及时端走汤碗,再过几秒钟紫菜蛋花汤就会漫过碗沿流向米饭。
“你怎么在这?”她问,心跳已经不争气地加速了。
“吃饭。”他说,下巴朝角落的方向抬了一下,“那边有位置。”
沈栀栀跟着他走过去,发现他说的“有位置”不是普通的座位——是靠窗的角落,两个人的位置,旁边没有其他人。桌上放着两杯奶茶,一杯草莓味的,一杯美式咖啡。
他已经到了。不仅到了,还帮她占了位置,买了奶茶,然后去食堂门口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吃饭?”沈栀栀坐下来,把餐盘放好。
“你每天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到食堂。”陆寒舟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周一周三周五有课,十二点下课,走过来大概十分钟。周二周四是设计课,老师偶尔拖堂,但最晚十二点二十也会到。”
沈栀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在记录我的作息?”她问。
“不需要记录。”陆寒舟放下咖啡杯,“每天都一样,看多了就记住了。”
每天都一样。看多了就记住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看她的?看她什么时候进食堂、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沈栀栀没有问,因为她怕答案会让她的心跳快到自己承受不住。
她低下头喝奶茶,草莓味的甜在嘴里蔓延,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有怎么说话。陆寒舟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沈栀栀在他旁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相处——不尴尬,不局促,反而有一种不必刻意找话题的舒适。
吃到一半,沈栀栀发现陆寒舟的盘子里有青椒。
她把青椒夹走了。
陆寒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吃青椒?”沈栀栀把青椒放进自己盘子里,“我帮你吃。”
陆寒舟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也拨到了盘子边缘——那个位置离她最近。
沈栀栀看了他一眼,又把胡萝卜夹走了。
“我也不吃胡萝卜?”沈栀栀弯起眼睛笑了,“你就是不想吃,故意拨过来的。”
陆寒舟没有否认。
他把盘子里的另一种蔬菜——西蓝花——也拨到了边缘。
“西蓝花也不吃?”沈栀栀笑出了声,“陆寒舟,你到底吃什么?”
“吃你夹给我的。”
沈栀栀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变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像墨水落在宣纸上一样迅速。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自己盘子里的青椒和胡萝卜,但心跳已经快得像要炸开。这个人总是这样——前面铺垫很长很长的日常,然后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毫无防备的话,精准地击中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那……那你以后不吃的东西都给我。”她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帮你吃。”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沈栀栀觉得这个“好”字比她喝过的所有奶茶都甜。
三
周三晚上,沈栀栀在宿舍里画《秋栀》的制作方案。
成衣制作需要详细的设计图——正视图、侧视图、背视图、细节图、面料小样、辅料清单、工艺说明。她趴在桌上画了三个小时,眼睛酸得不行,但进度才到一半。
“你太拼了。”温晚晚从上铺探出头来,“明天再画不行吗?”
“不行,下周就要交方案了,我还差好多。”
“那你也得休息啊,眼睛都红了。”
沈栀栀揉了揉眼睛,确实有点涩。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秋栀》的线条——裙摆的弧度、腰线的位置、栀子花刺绣的密度。
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舟:“在干嘛?”
沈栀栀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沈栀栀:“画设计图,眼睛快瞎了。”
陆寒舟:“休息一会儿。”
沈栀栀:“不行,赶进度。”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陆寒舟:“那你画吧。我陪你。”
沈栀栀看着“我陪你”三个字,愣了几秒——他怎么陪?他又不在宿舍里。
但她没有问,因为问出来好像就太刻意了。她重新拿起笔,继续画设计图。画了几笔之后,她发现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陆寒舟的聊天窗口开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
她盯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在陪她。
不是真的在身边,而是隔着屏幕、隔着信号、隔着大半个校园的距离,用“正在输入”的方式告诉她——我在,我在等你画完,我不睡。
沈栀栀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笔,画得比之前更快了。
不是因为赶进度,是因为她想早点画完,好跟他说话。
十一点四十,她终于画完了正视图和侧视图。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拿起手机。
沈栀栀:“画完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一杯咖啡。
放在电脑旁边,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3:42。
陆寒舟:“我也刚写完。”
沈栀栀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实验室里、没有她的时候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一台电脑,一杯咖啡,满屏的代码。安静,专注,和她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又有一种她不在场时才有的孤独感。
沈栀栀:“你是不是每天都很晚睡?”
陆寒舟:“差不多。”
沈栀栀:“那你不困吗?”
陆寒舟:“困。但睡不着。”
沈栀栀:“为什么睡不着?”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回复。久到沈栀栀以为他睡着了。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陆寒舟:“因为睡前会想你。想了就睡不着。”
沈栀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回点什么,打了七八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温晚晚已经睡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沈栀栀:“那我也想你。”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屏幕。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她翻过来一看——
陆寒舟:“嗯。睡吧。”
沈栀栀:“晚安。”
陆寒舟:“晚安,栀栀。”
沈栀栀洗完脸刷完牙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他发来的那张照片——咖啡、代码、23:42。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发照片的时间是23:42,而她说“画完了”的时间是23:40。也就是说,她刚说画完,他就拍了照片发过来。
他一直在等。等她画完,然后告诉她——我也在,我也刚结束。
沈栀栀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四
周六,实验室。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周六。沈栀栀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寒舟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两杯奶茶、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还有一个纸袋——比上周的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早。”她说,声音比平时轻快。
“早。”
沈栀栀把画板放到墙角,坐下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可颂面包、一个草莓蛋糕、一盒马卡龙,还有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庆祝《秋栀》入选终选。”
沈栀栀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他从来不会用“太棒了”“太厉害了”这种话夸她,但他会用别的方式——买一整个纸袋的甜品,在便利贴上写“庆祝”,告诉她:我记得你的事,你的每一件小事在我这里都是大事。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吃不完。”
“吃不完带回去给室友。”陆寒舟已经在敲键盘了,头也没抬。
沈栀栀拿起那个草莓蛋糕,拆开包装,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奶油绵密香甜,草莓新鲜微酸,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她挖了一勺,举到他嘴边。
“你尝尝。”
陆寒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看那勺蛋糕,又看了看她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勺蛋糕吃掉了。
他的嘴唇碰到了勺子,沈栀栀的手指握着勺柄,感觉到他的唇齿和勺子之间那一点微妙的震动,从勺柄传到指尖,又从指尖一路传到心脏。
“好吃吗?”她问,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甜。”他说,看了她一眼,“但没你甜。”
沈栀栀手里的勺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低下头去捡勺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在尖叫——他说什么?他说了什么?陆寒舟说了“但没你甜”?这个平时说话不超过五个字的男人,为什么在说情话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她捡起勺子,放在桌上,假装自己没有被那句话击中,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陆寒舟没有继续看她,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日常。
沈栀栀深呼吸了好几次,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蛋糕吃完了。
草莓很甜,奶油很甜,蛋糕很甜。
但确实没有他甜。
五
中午,两人去了图书馆。
不是约好的,是沈栀栀说要找几本服装史的书参考,陆寒舟说他也要还书,两人就一起去了。
图书馆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木质书架混合的气味,让人觉得安心。沈栀栀在服装设计区找了四本书,摞在手里,准备去前台借。
陆寒舟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计算机类的,是一本诗集。
沈栀栀看到封面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还看诗集?”
“偶尔。”他把书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伸过来,“书给我。”
“不用,我拿得动——”
“给我。”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沈栀栀乖乖地把四本书摞到他手上,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在图书馆里。书架之间。周围没有人。
沈栀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刘海微微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
“你在看什么?”他没有转头,但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看你的睫毛。”沈栀栀小声说,“很长。”
陆寒舟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害羞,又像是回应。
两人走到前台,管理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低头整理借阅卡。她抬头看到陆寒舟手里的五本书,又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目光在沈栀栀脸上停了一下,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沈栀栀低头假装找校园卡,耳朵红得发烫。
出了图书馆,沈栀栀呼出一口气:“我觉得那个阿姨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们……”
“我们什么?”陆寒舟偏头看她,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沈栀栀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陆寒舟也不追问,牵着她的手往食堂的方向走。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沈栀栀的头发上,陆寒舟伸手帮她拂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陆寒舟。”她叫他。
“嗯。”
“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她问出来了。
从那天晚上他说“我喜欢你”到现在,快一个星期了,他们牵手、拥抱、靠在一起睡觉、他亲过她的额头、她亲过他的下巴——但他们从来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
陆寒舟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旋转着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庆典。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了。”他说。
沈栀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可是你没有说过。”
“说过什么?”
“说‘我们在一起吧’。”
陆寒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上前半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拳头那么宽。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沈栀栀。”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的语气不像在问她要不要,而是在告诉她——从这一刻起,你是我的。
沈栀栀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早就在一起了,明明手也牵了、头也靠了、额头也亲了,但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完全不同了。
“我们在一起吧”——不是“我喜欢你”那种告白,而是“我要和你在一起”那种承诺。
她点了点头,点了好几下,眼泪跟着点头的动作一起甩落。
陆寒舟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腹粗糙,力道极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哭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很多,像是怕重一点就会吓到她。
“我没哭。”沈栀栀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我就是……太高兴了。”
陆寒舟的拇指停在她眼角,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手掌从她脸颊滑到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的颈窝。
沈栀栀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颈侧的气息——洗衣液、咖啡、还有一点点属于他本身的、干净的、温暖的味道。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朵旁边,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
咚。咚。咚。
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不是试探的、克制的、一触即离的那种,而是完整的、用力的、把对方嵌进自己怀里的一种。
“栀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传到她的耳朵里。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陆寒舟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银杏叶还在落,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的肩膀上、两人交握的手上。
图书馆门口那个管理员大姐走出来倒垃圾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银杏树下的两个人。她站了两秒,转身回去了,脸上带着一种“年轻真好”的表情。
六
下午,实验室。
沈栀栀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笔记本,上面记着今天要复习的指令。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陆寒舟的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每次碰到都像是一小簇电流从那个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第三个指令。”陆寒舟在旁边说。
沈栀栀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笔记本:“……cp。”
“参数呢?”
“参数……”沈栀栀盯着笔记本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根本没有在看指令,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搭在她椅背上的那只手上——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曾经按过她下唇的手。
“忘了?”陆寒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栀栀心虚地点了点头。
陆寒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的身体从后面靠过来,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桌面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面。他没有碰到她——胸口没有贴着她的后背,手臂没有碰到她的肩膀——但那个距离近到沈栀栀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cp命令用于复制文件或目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离她的耳朵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基本语法是cp 源文件目标文件。”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认字。
沈栀栀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敢动。她的后背距离他的胸口大约只有两三厘米,中间隔着两层衣料和一片滚烫的空气。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像一堵温暖的墙,从后面把她围住。
“听懂了吗?”他问。
沈栀栀点了点头。
“那你写一遍。”
她伸出手去敲键盘,但手指在发抖,第一行就敲错了。她删掉重来,又错了。
陆寒舟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她的手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c,p,空格,/home/shizhi/document,空格,/home/shizhi/backup。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背,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他的体温从两人交叠的手上传过来,烫得沈栀栀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会了吗?”他问。
他的嘴唇就在她耳边,近到沈栀栀觉得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
她转过头,想回答他。
然后她的嘴唇擦过了他的唇角。
不是故意的——不,也许有一点点故意的,因为她转头的角度和速度刚好让这个“不小心”变得极其合理,合理到她自己都差点相信这是一个意外。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落在她的人中上,温热而急促。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滑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上唇有一个漂亮的唇峰弧线。
沈栀栀盯着他的嘴唇,心跳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软,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会像他的性格一样冷硬,但其实不是——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栀栀。”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沈栀栀抬起眼睛看他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冷淡,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克制到极致的、快要决堤的渴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光,而是一种滚烫的、燃烧的、快要将她吞噬的光。
“我忍了很久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忍什么?”她问,明明知道答案。
陆寒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额头,没有停在鼻尖,没有停在下巴。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沈栀栀闭上了眼睛。
初吻是什么味道?
是草莓奶茶的甜,是美式咖啡的苦,是秋天干燥空气里银杏叶的气息,是他身上松木洗衣液的清冽。
他的嘴唇很软,贴在她嘴唇上的时候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羽毛。他没有动,只是那样贴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她在,她在他怀里,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
沈栀栀的手指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节发白。
她感觉到他的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然后又合上了,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要不要更多?
最后他没有更多。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离开,退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栀栀。”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疲惫和满足。
“嗯。”
“这是第一次。”他说,“剩下的,以后慢慢来。”
沈栀栀睁开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她,只有她,全世界好像都缩小成了这一小片空间——两人之间那一厘米的空气、交缠的呼吸、和两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陆寒舟。”她的声音轻轻地、软软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
“我喜欢你。”
她说了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他吻了她之后说的,这个“喜欢”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心动,不是感激,不是被他的好打动,而是——
我想要你。
想要你的嘴唇,你的手,你的温度,你的全部。
陆寒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栀栀。”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
“嗯。”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地、克制地收紧。
“记住了。”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忘。”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金黄铺满了整条小路。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贴在一起的额头上、刚刚接过吻的嘴唇上。
这是十月末的一天。
A大的桂花已经谢了,但实验室里的栀子花还开着。
沈栀栀闭上眼睛,把这一刻刻进了骨头里。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嘴唇的触感。
她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
“十月二十四日,晴。他吻了我。在实验室里,银杏叶落在窗外,栀子花开在桌上。他的嘴唇很软。他说这是第一次,剩下的以后慢慢来。”
她在最后写了一个句号。
不是结束的句号,是开始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