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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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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星战区总医院的急诊通道连着停机坪，从前方送下来的伤员直接从这里进手术室，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这是池晓到格兰星的第三个月。
警报响，担架进，血溅上白大褂，人被推进去，要么活着出来，要么从后门出去。
秦主任说，能在格兰星急诊撑过三个月的人，以后到任何地方都不会再怕了。
一个普通的格兰星工作日。
池晓刚从手术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洗掉的血迹，手套摘了一半。
方护士长在走廊上叫住他，“急诊来了一批轻伤员，不需要进手术室，但需要有人做清创缝合，你能不能去？”
池晓转身往急诊走，一边走一边把左手的手套也摘掉，团成一团扔进走廊边的医疗废物桶里。
急诊大厅里很吵。
一批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士兵刚被送过来，大部分是皮外伤，不需要住院，处理完就能回营地。
池晓走到清创室门口，推开门，一个护士正在给一个士兵清洗手臂上的伤口，血水顺着冲洗台流下去，在白色的搪瓷表面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池晓走过去，戴上新手套，拿起器械，开始缝合，动作快而准。
那个士兵是个二十出头的Alpha，身上散发着信息素气味，汗味、硝烟味、血锈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池晓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是Beta？”
池晓没有抬头，继续缝。
“Beta也能当军医？”那个士兵的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惊讶。
池晓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在伤口上敷好敷料，用胶带固定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抬起头看了那个士兵一眼，淡声道：“下一个。”
那个士兵张了张嘴，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
池晓退出清创室，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把用过的器械放进回收筐里，正准备去洗手，身后的急诊大厅忽然安静。
那种安静来得毫无征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大厅的方向，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到一群人。
一队军人从大厅的正门走进来，穿着联盟深灰色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在日光灯下闪着银色的光。
他们走路的步伐更大，节奏更快，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指挥位置的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军官，深灰色军装，袖口绣着金色的指挥官纹章，肩上是两杠两星的中校军衔。
他们从大厅中央穿过，往另一侧指挥部的方向走。
最前面的那个人在经过急诊大厅中央的时候，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速度很快。
他的目光扫过那扇半开着的门，扫过门缝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扫过那双正在摘手套的手，扫过白大褂领口处露出的那截过于苍白的脖颈。
他从那扇门前面走过去。
池晓站在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双刚摘下来的手套，橡胶的表面上还沾着上一个伤员的血。
他从门缝里看到那个人的侧脸，只有不到两秒钟的时间。
那个人从他的视野里走过去，从右到左，像一道流星划过夜空，快到来不及许愿，甚至来不及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门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在突然变得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秒，足够一个人从生命中来过又离开，足够一个人在面前出现又消失，快到来不及说出任何一个字。
走廊尽头的门又被打开，方护士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喊他的名字。
池晓深吸一口气，把那种疼痛压下去，他转过身，推开清创室的门。
下一个伤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池晓走过去，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器械，拆开绷带，看清伤口，清创，冲洗，缝合。
“刚才那位苏中校，”方护士长问他，“你认识？”
池晓愣了一下：“苏中校？”
“对啊，苏燃中校，听说他很快就要升上校了。”方护士长感慨道：“这应该会是星际最年轻的上校了吧。”
“苏燃……”池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叫苏燃吗？
方护士长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池晓回神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急诊这边忙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手术”。
池晓脱下白大褂，叠好，放在更衣柜里，换上自己的衣服。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格兰星的风迎面扑来，干燥的，带着金属味。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排灰色的营房。
营房前面有一个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圈，有人在打篮球，篮球砸在红褐色土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钟声，像某个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在远处回荡。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被暗红色光线笼罩的操场，落在更远处的一栋灰色的建筑物上。
他知道苏燃就在那栋楼里。
池晓转身回到宿舍楼。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人都还在值班或者在食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触碰到眼角下方的皮肤，那里是干的，没有眼泪，没有水分，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放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终端，屏幕亮起来，联系人列表很短，短到不需要滑动就能看完，都是他在格兰星认识的人，同事、领导、方护士长……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
他翻到最下面。
没有找到那个人的ID。
他仰面倒在床上，终端从手里滑落掉在枕头旁边。
他的终端震了一下。
池晓看了一眼。医院的内线消息，急诊来了新的伤员，需要他过去。
池晓从床上坐起来，弯下腰穿鞋，系鞋带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你鞋带系的方式不对，这样容易散。”
记忆里的那个人蹲下来动手帮他重新系了一遍，对方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快。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光，他走过一间又一间紧闭的房门。
他推开医院的后门，走进急诊大厅，预诊台的值班护士看到他，松了一口气，说“池医生你来了，有三名伤员刚送到，两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已经推进手术室了，秦主任在里面，让你来了之后直接进去”。
他点了点头，走进更衣室，换衣服，洗手，戴手套，推开通往手术室的门。
无影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白色，刺眼，没有温度。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伤口在左胸，弹片穿过了第三和第四肋间的缝隙，大概率伤到了心包。
池晓走到手术台前拿起手术刀，看了眼秦主任，秦主任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把刀尖抵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切入。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池晓缝好心包上的最后一针。
手术完成，他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走出手术室，穿过走廊。
池晓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壁抬起头，闭着眼睛。
方护士长从另一边的走廊走过来，看到池晓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犹豫了片刻没有去叫他。
方护士长等他差不多休息好了，才上前。
“前线要下来一个人，秦主任的意思是你去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