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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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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纪574年
主星中央军医院的信息素科在门诊楼的七楼。
信息素科的医生不需要做手术，不需要值夜班，不需要在急诊室里跟死神抢人。
他们只需要坐在诊室里看着病人的化验单，开开调节剂，写写处方，然后在病历本上盖一个蓝色写着“信息素科”三个字的橡皮章。
信息素科的主任姓郑，是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他的诊室在走廊的最尽头，郑主任第一次看到池晓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他的右手。
“你就是从前线回来的那个？”
池晓点头。
“我们这里，”郑主任指了指身后的诊室，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信息素调节剂，“不跟死神抢人。我们只跟激素打仗。”
信息素科的病房在医院的另一栋楼里，跟外科大楼隔着一条长长的连廊。
连廊的两侧是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主星中央军医院的大花园。
池晓每天从这条连廊上走过四次。
早上上班，中午去食堂，下午上班，傍晚下班。
他的新工作内容很简单：接待那些因为信息素问题而焦虑不安的Alpha和Omega，听他们讲述自己的困扰，开一些调节剂，然后在病历本上记下几句话。
大多数时候他的诊室是安静的，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主星的春天来得很早，二月底，冰雪就开始消融了。
花园里的草坪从枯黄色慢慢变成嫩绿色，那些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上开始冒出一个个嫩绿色的芽苞。
他在连廊上遇到郑主任。
郑主任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他的时候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问他：“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郑主任又说了一句：“你是Beta对吧，在信息素科工作，Beta反而是最合适的，因为你不会被病人的信息素影响，你能保持客观，这对病人来说是好事。”
信息素科有一个从前线回来的Beta医生，他很少说话，很少笑，他走路的时候总是把双手插在口袋里。
信息素科的日常比池晓预想的还要平静。
早上八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中间的病人稀稀拉拉的，有时候一上午只有三四个，他就在那些空档里坐着翻看一些信息素调节剂的最新研究文献。
郑主任说他适应得快，他说还行，郑主任又说他天生适合干这行，他说也许吧。
主星的春天彻底到来。
信息素科在春天忙了起来。
三月的风从主星的医疗中心穹顶掠过，将消毒水味压进走廊深处。
池晓把白大褂的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在看着光脑头也没抬道：“预约号报一下。”
没人回答。
池晓这才抬起视线，看见一个小孩正扒着他的桌子边缘，目光往桌面上张望。
一个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深棕色的头发，微卷，有点长，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拥有非常优秀的基因
“大人呢？”池晓问他。
小孩的手从台面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仰着脸看池晓的时候表情相当认真：“小叔叔在外面接电话。他说让我先进来等一下，不要乱碰东西，也不要乱跑。”
“你小叔叔倒是说得挺全。”池晓弯了弯嘴角，“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崖，今年八岁。”小孩报名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楚显然是被人教过的，他顿了顿又主动补充，“爸爸说今天要来抽血，做信息素分析。”
“八岁就做分化倾向检测？”池晓挑了挑眉，“你家里人是不是太着急了？一般都是到十岁才来做初筛。”
林崖的嘴巴抿了一下。
池晓把抽屉里备着的糖果盒拿出来，挑了一颗橘子味的剥开糖纸递过去。
橘色的糖果躺在小孩白嫩的手心里，林崖犹豫了一秒后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他含含糊糊地开了口：“因为……上一周，老师说闻到我的味道了。”
池晓捏着糖纸的手顿了一下。
“味道？”
“嗯。”林崖点了点头。
信息素。
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出现信息素的气味。
池晓坐直身体。
早熟性分化、腺体异常激活、甚至可能是某种后天诱发的突变型分化。每一桩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面上没显出来，声音还是一样的温和：“所以你今天来，就是想查一查会不会分化吗？”
林崖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池晓皱眉。
这个孩子太安静了。
池晓知道这种安静有时候比哭闹更让人心里发紧。
“池医生，”林崖叫他的称呼很正式，大概是进来时偷偷瞥了一眼工牌，“如果会分化成Alpha的话，是不是就不用等到十岁了？”
池晓怔了怔。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在身后被推开。
“林崖。”
低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池晓下意识抬头，视线在触到来人的瞬间微微凝滞。
林崖听见这个声音走过去站到男人腿边，仰起脸来很诚实地说：“小叔叔，我没有乱碰东西，也没有乱跑，糖是医生给我的。”
男人低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含着的糖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脸和池晓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脸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头发短了很多，几乎贴着头皮，露出底下那道从前额延伸到眉尾的旧疤。
那双眼睛的瞳仁很深，他看着池晓。
池晓发觉他的不对，胸口的位置有东西不可逆转地碎裂。
命运跟池晓开了一个笑话，开了两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残忍。第一次的时候至少还可以怪罪于命运，第二次的时候他发现命运根本不记得你。
命运只是在重复一个它觉得好笑、随机、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模式，而池晓恰好每一次都站在那个笑点上。
“墨燎。”对方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今天预约了信息素分析。”
池晓顿住。
……墨燎？
池晓看着那个身影，突然想笑。
又一个名字，你的名字这么多吗？
何驰，苏燃，这一次呢？墨燎，又是一个假名字吗？
墨燎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对面站定，“直接做腺体B超，然后抽血做激素水平检测。”
池晓回过神来。
池晓收回目光：“整个流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结果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
池晓：“根据主星医疗中心的规定，为未成年人进行激素水平检测时，必须有监护人全程陪同。所以一会儿做B超的时候你得在旁边。”
墨燎：“我知道。”
池晓：“……”
B超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三个门。
池晓走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检查单，纸边被他捏得微微卷起。
墨燎牵着林崖走在后面。
林崖躺在B超检查床上，池晓在他脖颈后方的腺体位置涂上耦合剂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眼睛一眨不眨。
池晓滑动探头，在不同切面上反复确认了几次，才缓缓开口说：“腺体的形态和大小都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明显增生。但有一个不太常见的现象。腺体周围的血管有轻微的扩张迹象，这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几乎看不到。”
站在他身侧的墨燎微微俯身，视线越过池晓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池晓的指尖在探头手柄上微微收紧。
“血管扩张意味着什么？”墨燎问。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池晓耳后的碎发，池晓的后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上，拉开距离后才开口回答：“意味着腺体目前确实处于某种程度的活跃状态。正常来说，八岁儿童的腺体应该是完全静止的，血管不应该有任何扩张。现在这种情况，基本可以确认你侄子出现了腺体提前激活的迹象。”
池晓侧过脸去，发现墨燎的视线落在林崖小小的侧影上。
池晓：“提前激活不等于病理性改变，很多孩子最后都正常分化，只是比同龄人早了两三年。具体还需要看血液检测的结果才能下判断。”
墨燎的视线从林崖身上收回来，落在池晓脸上。他看了池晓一会儿，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抽完血，林崖按着胳膊上的棉球从抽血室出来，脸色有些白，但硬是没吭一声。
“池医生，”林崖仰起脸来认真地问，“如果我以后不会分化成Alpha的话，会怎么样？”
池晓蹲下来，和他平视：“不会怎么样。不管你分化成什么，都是很好的人。”
林崖歪着脑袋想了想，表情有点沮丧：“如果不是Alpha的话，爸爸会很失望的。”
池晓顿了一下，“什么？”
池晓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墨燎的声音。
“结果什么时候可以来取？”
池晓：“明天上午十点之后吧。我整理好报告会发到你的预留邮箱，也可以直接过来拿纸质版。”
墨燎微微点头，他看了林崖一眼，“走了。”
林崖“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血已经止住，林崖把棉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伸手去牵墨燎的手，“小叔叔你今天为什么凶巴巴的？”
墨燎没有回答。
林崖撇了撇嘴，“我要和爸爸告状。”
墨燎顿了一下，他把林崖抱起来，威胁道：“我不带你去游乐园了。”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