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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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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燃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他的身体素质好得不像话。
池晓在出院评估报告上签下自己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不到半秒,墨水洇开一个小圆点,很快就被他流畅的签名覆盖。
行政护士把出院通知单送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写另一份病历。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把通知单压在文件夹最下面。
例行的查房。
转一圈走下来,他把整个病区都查完,唯独没有去那间病房。
刚好路线不顺,时间不够,事情太多。
池晓就这么告诉自己。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有人在交接班的时候说了一句“病房那个中校下午两点办出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池晓的耳朵里。
他正站在三米外翻一份检验报告,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池晓在医生休息室里换掉白大褂。
他今天查完房就可以走,但他没有走。
池晓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点亮又按灭,反复好几次。最后他站起来把白大褂重新穿上,走出休息室。
他是去巡房的。
他一路走一路查,查着查着就走到了走廊的这一头。
病房的门开着。
床铺已经收拾过,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尾。床头柜上空空荡荡,连那束不知道谁送的花也被带走了。
所有属于苏燃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还残留在空气里。
Alpha的信息素,带着边陲星球干燥凛冽的风的气息。
病房里没有人。
池晓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要走。
“池医生。”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带着笑意。
池晓顿住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苏燃站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没有穿病号服,换了一身军装。
深墨绿色的军装外套,袖口和领口有银色的衔级标识,中校的军衔徽章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折出一道冷冽的光。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军装外套撑起肩线,把那点伤病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右手拎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包,看起来正要走。
池晓看着面前这个人,觉得胸口某个位置钝痛了一下。
苏燃朝他走过来。
他在池晓面前一米的位置停下来,微微侧了侧头,打量池晓身上的白大褂。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上班。”他说。
“我值班。”池晓说。
“哦。”苏燃应了一声,把行李包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病人在午休,护士站的护士们也在轮流吃饭,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模糊的拥抱。
沉默持续了几秒。
苏燃先开口。
“池医生,谈恋爱了吗?”
池晓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苏燃的脸,试图从那张表情坦然的笑容里找到什么东西。
是玩笑吗?
是试探吗?
还是一个即将离开的人无聊到没话找话?
他的目光从苏燃弯着的眼尾滑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又滑到他脖颈侧面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擦伤,最后回到那双眼睛里。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用了半秒的时间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苏中校好雅兴,会探查别人的私生活吗?”
苏燃愣了一下,笑起来。
“不是探查,”苏燃说,往前走了半步,“是申请。”
池晓的手在口袋里攥紧。
他问:“申请什么?”
苏燃表情认真起来:“申请一个机会。等我下次休假的时候,能不能请池医生吃顿饭?”
池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那道光底下涌动着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池晓想说很多话,但是说了也没有用。
苏燃不记得了,那些话对他来说是突兀而莫名其妙的。
人无法对着一张空白的纸念一封写满字的信。
池晓深吸一口气。
“苏中校,”他的声音平稳,“你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后续的康复训练建议按照出院小结上的方案进行。如果伤口出现异常情况,可以去当地的军队医院复查。”
苏燃挑了挑眉:“这是拒绝了?”
“这是医嘱。”
苏燃低下头忍着笑意,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池晓,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池医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一个特点?”
池晓疑惑:“什么?”
“你说谎的时候,左手会揣兜。”
池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它在口袋里,池晓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池晓的心跳出卖了他。
因为苏燃说对了。
“你每次不正面回答问题的时候,”苏燃的声音放得很轻,“都会先把左手放进口袋里。我观察了你七天。七天里你跟我说了八十七句话,其中有十四句是在回避问题,而那十四句里,你的左手都在口袋里。”
池晓愣住。
这个人在住院的七天里,在养伤、看战报、处理军务之余,居然在数他说了多少句话和观察他哪只手先动。
一个连十七岁之前的记忆都丢光了的人,用一个星期的时间,靠本能和直觉,读懂他的身体语言。
苏燃看着池晓的表情,笑了一下,他往后退一步。
“我知道你不想回答,”他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拎起行李包,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偏过头露出一个池晓无比熟悉的笑容。
“对了,池医生,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上次我说的时候你没有理我,我怕你没有听见。”
池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军装笔挺,步伐沉稳,左肩的伤让他走路的节奏比正常时慢了一些。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来。
门关上之前,他抬起右手挥了挥。
“走了,池医生不要太想我。”
电梯门合拢。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护士站里有人在接电话,声音很远。
池晓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觉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脚后跟上。
他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此刻它在微微发抖。
池晓克制着想要把那些铺天盖地涌上来的东西死死地按在理智的水面之下,不给它们任何浮上来的机会。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他克制了一万零八十分钟。
现在苏燃走了。
池晓转过身,朝办公室走去。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池晓看着那片天空,想起苏燃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有的是时间。”
苏燃,你没有,你已经丢掉了十年的时间。
你把最珍贵的十年弄丢了,你把我留在那十年里。结果自己走出来,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
终端震了一下。
池晓低头。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一句话。
“池医生,我下次休假大概是三个月后。这三个月里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池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自动熄灭,他按亮,又熄灭,又按亮。
“苏中校,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医患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有利于……”
打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所有字删掉。
重新打。
“可以。但仅限于与康复相关的内容。”
发送。
对方在同一秒回复。
“那如果我想你了,算跟康复相关吗?”
池晓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池晓自己都听不见的呼吸。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算一半。”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