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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暂留
“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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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来了。”忽闻门口刚才那个佣人报,小寒忙理了思绪,脸上挂了笑,去望那前来的妇人,只见那剑眉星目似男人形,眉峰倏起,在尾端又忽而绕了个小弯,显得没有那么严肃。这面孔似在哪里见过?小寒一时想不起来,但却与记忆中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记忆中那人是和蔼的,阳光的,而眼前这个妇人却是暗淡的,严厉的。那个人是….“你就是许小寒吧?我是你的三舅母,叫我母亲或者舅母都是可以的。”还没等小寒理清头绪,那人先发了话,小寒应了声,“嗳,舅母”,便垂头立在一旁。刚才那般想法就那样不了了之了。妇人见小寒并无亲密的表示,也懒得去说些什么话,与女佣交代了些事宜,对小寒颔了颔首,转身就离去了。也是,连自己亲爸爸都要爱上的人,到哪里人家不是躲瘟疫一般躲着她!她这样想着,默默随着女佣踏着黑色大理石砖上了楼。
一间很小也不温馨的卧室,这便是她的新住处。她走了进去,女佣在她身后谦恭的退下,紫檀木的大床架子,厚而素净的被子,褥子上面没有绣一些花,一切都是显示着这是一个极其庄重又古老的富商家族,这与那极尽奢华的租界生活有着大大的不同。往那冰冷的家具上一靠,她仿佛认定了这是她重新开始的人生般,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舅母例行公事般来到了小寒的房间,不知是夜晚使人多愁善感的缘故,还是那太太实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漠,反倒坐在小寒的床前要与她说些体己话,“你母亲当年生你,算命的说你克她,你父亲焦心的不行,张罗着就要把你送走。谁成想你母亲死活不肯,说要走,把你和她一起送走,你父亲这才作罢。那时雇了个住在离你家不远的一个妇人,也是刚生了孩子,差她全日带着,照顾的倒也精细。你父亲又出差母亲又卧床那妇人把你照顾得白白胖胖,却把自己的孩子丢在家让嫂子对付一口给她。真是,哎…”舅母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小寒的心却早已飘到了生命的某个时刻去了。嫂子…妇人…这些词语使小寒的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让她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个原因来。
她就这样不知何时合上眼睡去了。梦境是纷乱的,一个婴儿抱在手里啼哭,父母拥着站在婴儿床边笑着流泪,一个老妇在门外偷偷的看,毕业舞会上的槲寄生,许峰仪抚上她的脸颊....等等,是她,还是绫卿?小寒的心像被攥住了一样疼着醒来了,醒来时手还伸在前面,梦到什么却不甚记得了。她的前半生也像是这一场镜花水月般的梦,谁一举手就可以轻易打碎。她突然想。
在三舅母家的生活日日如常,每天8点左右起床就早餐,上楼去复习英国语,12点准时用午餐,下午就是漫无目的的在老宅闲逛或一个人发呆,日子就这样淡淡的流去了,不见到某些人,倒也清净,待偶然想起,已是无甚波澜,甚至开始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感到可笑了。可是过去终究是过去,时间无法像大浪淘沙般冲走所有的情绪,只能像往玻璃瓶中灌水一样日复一日的稀释它那点悲伤的核,但那记忆留给人的创伤,却像鬼魂一样,只会减少,不会消失。
一潭死水般平静的生活终于被打破了,小寒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就像鸟儿知道黑夜再静谧也总有破晓那一刻一样,平静的接受了。
那天只见舅母早早的穿上了正装,差佣人们在门廊等待。小寒来的那天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佣人,他们穿着几乎一统的制服----足见三舅母家的财力不容小觑---戴着一统的白手套,在迎着些什么。虽然小寒早已对这样平淡的生活乐在其中,但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她产生了一些兴趣。她好奇地走去询问一个相熟的下人,这是谁来了?那个人似是不敢说话,悄悄的说了句小少爷来了,便扭头装着严肃的望着远方。小寒本也闲来无事,干脆倚着边门望向佣人们望着的地方。
这时舅母好整以暇的走过来。小寒欠了欠身道,“舅母好”,便问起了迎接谁的事。舅母说,“多年来我不能生育,家妹的孩子,我也当着亲儿子般看待。来者便是那龚家的公子,名海立。”小寒闻言心下一惊,见舅母探寻的眼光,忙把神色收了回去。但舅母一改平日淡漠的样子,犀利的打量了一下小寒,又问,“你们认识吗?”小寒猝不及防,只得说是在高中的同学。三舅母才收起眼光道,“原来是这样。他应该快到了。”小寒暗自松一口气,另一口气却又吊了起来。龚海立,她心里默念,不会这么巧吧,世界上如许同名同姓的人,茫茫人海,难道就独独他一个龚海立?虽这么想着,手心却渗出汗来,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是喜还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