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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而不得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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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后松风卷着碎雪,凉意浸骨。
沈意卿缓步走到陆林轩身侧,目光望着远处药谷的方向,轻声开口:
“轩儿,你还执着于记恨商之御吗?前些日子在清风楼里的真相,你心底可有思量?”
陆林轩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往日里那份咬牙切齿的刻骨恨意淡了大半,只剩满心纷乱茫然。
那夜师父剖开的身世像一块重石压在心头,他护了九年的小师妹是仇人之女。
父辈的命案横亘在两人之间,他早已没了此前斩钉截铁的底气,低声回道:
“弟子心绪杂乱,说不清……”
“可此人已经离世整整十年了。”
沈意卿看着少年纠结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叹惋,对此刻陆林轩的转变并不意外。
陆林轩正要继续开口倾诉心中的困惑,三道赤红的求救烟花骤然刺破灰白的天际,在半空炸开刺耳的爆响。
沈意卿神色一凛,伸手提起陆林轩的后领,足尖点雪,急匆匆朝着北面药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药谷深处,沈笑笑半扶半搀着衣衫凌乱的萧玉禾,大口喘着粗气踉跄奔逃:
“小师叔,你还能撑住吗?我们快跑,师父一定会赶来救我们的!”
萧玉禾眼底浸着死寂的绝望,脚步虚浮,轻轻挣开她的手:
“逃不掉的,他不会放过我,笑笑,丢下我自己走。”
“我绝不丢下你!”
沈笑笑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小脸绷得倔强。
“平日里小师叔严苛教导我,待我如同亲人一般,我不能独自逃生。”
萧玉禾望着执拗的少女,心头一暖,不再执意推脱,咬着牙跟着她奋力往前奔跑。
身后一道黑影骤然掠至,抬脚狠狠踹在萧玉禾后背,两人一同重重摔落在覆雪的地面。
沈笑笑挣扎着爬起身,张开双臂拦在萧玉禾身前。
来人俯身逼近,指尖骤然掐住少女的脖颈,目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
“这张脸,我似曾相识。不过凭你,拦不住我分毫。”
“苏云扬,放开她!”
萧玉禾强忍后背剧痛,指尖弹出一枚银针精准刺入对方手肘穴位,顺势将沈笑笑护到身后,
“有事只管冲着我来。”
苏云扬抬手拔掉肘间银针,缓步朝着萧玉禾步步逼近,语气带着阴恻的戏谑。
“嗬哦~小师妹,这般邀请~我自然……”
“雪山剑宗,不欢迎你。”
沈意卿的声音骤然自后方响起,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稳稳抵在苏云扬颈间。
“多年不见,我们师兄弟就只能兵刃相见了么?”
苏云扬侧身旋动剑鞘,格开剑锋束缚,反手伸手揽住萧玉禾的腰侧,转头看向沈意卿。
“掌门师兄,我和小师妹在当年可是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这话是他揪着多年前的隐秘旧事当众恶意挑衅,专戳沈意卿与萧玉禾的痛处。
沈意卿上前猛拽,只扯下一片衣角,当即俯身抱起沈笑笑,将她稳妥交到陆林轩怀中。
“当年师门惨变,你犯下的桩桩劣迹,我从未忘记。”
沈意卿的温和尽数褪去,嗓音冷沉带着痛惜。
“时隔多年,你竟还敢来剑宗地界肆意妄为。”
苏云扬靠在萧玉禾耳畔低语,全然不惧脖颈外的剑锋,断断续续吐出几句旧事碎片。
陆林轩抱着怀中的沈笑笑,耳尖将这些话语尽数收入耳中。
瞳孔微微颤动,父辈的命案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他心中对商之御的恨意越发飘摇不定,只剩满心惊疑。
“掌门师兄向来擅长夺走所有东西。师父的看重、同门的亲近、还有她的心意,尽数被你占去。”
苏云扬指尖摩挲着萧玉禾的脸颊,眼神里翻涌着多年的嫉妒。
“放开!”
萧玉禾用力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恨意翻涌。过往的屈辱与苦楚尽数凝在目光里,却没有直白道出私密旧事。
苏云扬被彻底激怒,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萧玉禾脸上,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痛苦:
“那孩子如今都和这两弟子一般大了,你眼中为何始终没有我们!”
萧玉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依旧倔强地抬眼瞪视,不肯有半分退让。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想要的!”
苏云扬松开桎梏的瞬间,沈意卿眼眶泛红提剑上前。
风雪里,当年师门血流满地的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大批同门惨死,他孤身撑起破败剑宗。
后来是陆萧然领兵前来帮扶,两人结下交情,还曾一同四处打探萧玉禾的下落。
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师弟无休止的偏执与作恶。
师兄弟二人恩怨积压多年,此刻兵刃相向,皆是动了杀心。
苏云扬寻得破绽,长剑直刺沈意卿心口要害,千钧一发之际,萧玉禾猛地纵身扑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剑锋之前。
利刃穿透血肉,鲜血瞬间浸染素色衣衫。苏云扬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你竟甘愿为他赴死?当真就这般恨我?”
沈意卿一把推开苏云扬,慌忙将软倒的萧玉禾牢牢抱在怀中。
原本气息微弱的沈笑笑身形骤然一动,踏着极快的步子走到近前,看着苏云扬淡淡开口:
“互相争斗半生,到头来你什么都得不到。”
苏云扬握着剑柄迟疑不决,少女继续慢条斯理点明利弊。
苏云扬只当是沈意卿授意的话术,厉声呵斥出声。沈意卿也察觉到不对劲,此刻的沈笑笑心智、谈吐全然不像往日模样。
萧玉禾咳出一口鲜血,视线落在沈笑笑后颈,方才情急之下,她悄悄拂开了少女穴位上长久束缚的禁制,没有细说原委,只轻声致歉。
苏云扬听得一头雾水,全然记不清自己与沈笑笑有过交集。
沈笑笑不再多言,抬手亮出两柄短刃径直攻向苏云扬,身法迅捷如风,招式直指对方周身死穴脉门。
“笑笑,住手!”
沈意卿与陆林轩同时出声呼喊,少女动作一顿收招。
苏云扬狡诈成性,故意露出破绽诱敌,趁势出手划伤了沈笑笑的手臂。
就在此时,雪山剑宗的弟子闻声成群赶来,将沈笑笑护在圈内。
苏云扬接连受创,深知无力久战,只能抽身遁入山林离去。
萧玉禾靠在沈意卿怀里,气息越发微弱,语气满是惋惜:
“差一点……就能除掉他了。”
“别再多言耗费气力。”
沈意卿迅速点封她周身止血大穴,抱着人快步返回清风楼。
回到屋内,沈笑笑跪在地上,神色忐忑不安,低声认错:
“师父,笑笑不知为何突然失控,破了往日的誓约,恳请责罚。”
沈意卿满心都在怀中重伤的萧玉禾身上,无心追责,只让她先行退下。
萧玉禾躺卧在他床榻上,嘴唇翕动想要吐露心事,沈意卿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哀求:
“别说了,求你。”
萧玉禾伤势致命,早已清楚自己药石难医。
两人静静相拥,屋内只剩风雪拍打窗棂的轻响。
院子里,陆林轩望着蹲在阶下默默抹泪的沈笑笑,心中五味杂陈,对父辈恩怨、过往真相越发迷茫。
“玉儿,别睡过去。”
沈意卿的声音轻颤,清晰传入门外两人耳中。
“掌门师兄……”
萧玉禾呼吸越来越急促,嗓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太累了……”
泪水不断从沈意卿眼眶滑落,熟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屋内响起。
陆林轩与沈笑笑推门闯入,只看见萧玉禾已经在沈意卿怀中没了声息。
沈笑笑抬手捂住嘴,恍然觉得,这场景,似乎不是第一次见。
“……”
“笑笑!”
陆林轩眼疾手快地把人抱在怀里,视线在沈意卿和沈笑笑两人间来回流转。
雪山剑宗萧玉禾,伤重不治而亡。
陆林轩强忍心绪,提笔写下两封文书,一封快马送往东川武盟天云山,一封加急递入南齐都城递交怀远帝。
待到萧玉禾头七之日,南齐使臣带着仪仗远赴雪山,想要接走灵柩运回皇陵安葬。
沈意卿执意不肯放行,取来萧玉禾的生辰八字,与自己合书一纸婚书,定下了阴婚之约。
此举激怒了使臣,雪山剑宗与南齐皇室结了怨。
谷知鸿带着沈一希、沈医匆匆赶至清风楼院落时。
院内素白挽幛迎风轻晃,长明灯光影飘摇。
压抑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横跨多方势力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掌门!”
谷知鸿心下咯噔一下,看着不肯放开萧玉禾的沈意卿。
“知鸿,「以德报怨」好像真的不对……”
“呵,这话说的,可真的,太晚了。”
沈一希一把推开谷知鸿,上前揪住沈意卿。
“若不是你,二姐和二姐夫……”
“一希哥哥!”
沈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拉回了沈一希的理智。
“我们,先去看笑笑,可好?”
数年朝夕相处,沈医早改了喊沈一希的称呼。
“多谢,族长夫人。”
谷知鸿躬身行礼,对沈医满是感谢。
“谷掌柜勿要客气,沈医只是本分。”
当年害怕被抓去花楼被人糟践,先是偶遇濒死的商之御,后又因为商之御的信物,被沈一希收作仆人,天天被教导喊主人。
沈医从没想过做西南沈家的族长夫人,也从不认为这个称呼能拿来炫耀或是欺压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