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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西境特质 抛夫弃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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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逍遥城,娑罗教,教宗总坛。
庭院中燃着淡淡的安神檀香,却压不住从内室源源不断飘出的浓重药腥与血腥味。
石桌铺着素色棉麻桌布,两盏青瓷热茶氤氲薄薄白雾。
“……”
商望舒指尖扣紧杯沿,瓷壁冰凉,腕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目光死死锁着内室紧闭的木门。
“……”
身侧沈一希垂着眼捻动袖间玉串,指节同样微抖,两人并肩静坐,谁都没有开口。
内间听不见撕心裂肺的痛呼,唯有断断续续、死死压抑在喉间的细碎呜咽,一声一声碾过庭院两人的心神。
指尖茶水晃出几滴,落在青石地砖晕开浅痕,商望舒喉间发紧,低头望着自己不停轻颤的手。
“小舅舅,我,是不是,做错了。”
内室陡然传来破晓闷哑的呵斥,布料咬合摩擦的声响随之响起。
“叶昭!你个混蛋!”
话音落不过片刻,一声清亮稚嫩的婴啼冲破了屋内的压抑。
紫檀抱着裹好软锦襁褓的男婴快步踏出内室,眉眼带着一丝疲惫喜色。
“主君,破晓生了,是个男孩儿。”
商望舒当即松手,青瓷茶杯“当啷”一声磕在石桌上,快步径直冲进内间。
破晓散乱墨发黏满汗湿的额角,浑身脱力瘫软在榻上,见她进来,强撑着扯出一点笑意。
“破晓,你,还好吗?”
商望舒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抚去她额间湿发,眉头自始至终紧紧拧着,满心担忧半分未散。
“主君~我不想要~儿子~啦~”
破晓嗓音虚弱绵软,标志性拖腔弱了大半,还不忘故作俏皮打趣。
“……”
望着她惨白失色的脸颊与浸满汗水的衣衫,商望舒只沉默,心头沉甸甸的,半点舒展不开。
“主君~我再生个女儿~好不好~”
“不好。”
商望舒语气沉定,指尖轻轻按住她发凉的手背,不愿她再受一次生产剧痛。
东川,天云山,武盟。
院落梧桐荫下日光柔和,叶昭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商望舒怀中熟睡的婴孩身上。
素来谨守礼法、万事通透冷静的人,此刻喉间堵塞,一时无言凝噎。
望着小小的襁褓,他忽然恍然读懂一希先生留在私塾多年、未曾明说的隐秘传统。
“……”
“破晓说,她想要个女儿。”
商望舒垂眸看着怀里安睡的孩童,语气平淡无波。
“破晓说,那个人不是你。”
她抬手将襁褓稳稳递到叶昭怀中,叶昭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
“那,在下给破晓姑娘,选夫婿。”
“叶昭,破晓不要夫婿。”
“叶昭,破晓不会成亲。”
“叶昭,她选了徐云浪。”
“……”
叶昭抱着孩子,身形一滞,彻底失语。
“叶昭,破晓骂你混蛋。”
“……”
叶昭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一开始,就没看明白,这个西境的破晓姑娘。
脚步声自廊下传来,陆林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叶昭怀中婴儿,随即转向身侧的商望舒。
“……”
“……”
望见陆林轩的一瞬,商望舒本就因方才生产一事心绪烦乱。她的眉心狠狠一皱,未再多言,转身径直往院落外走去。
“……”
陆林轩僵在原地,茫然望向叶昭。
“……”
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陆林轩满心茫然。
他都还没说话,望舒她这是,在闹脾气?
“……”
叶昭只能垂眸沉默,低头望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孩童,心底暗自轻叹。
他明白了,西境娑罗独一份的全新传统——抛夫弃子。
岭北山脉,雪山剑宗,清风楼。
沈意卿没有再回来,徐云浪仍旧还是雪山剑宗的代掌门。
“小……雪山剑宗徐云浪,见过西境娑罗教宗主君。”
走近合欢树下的商望舒,徐云浪抱拳拘礼。
“……破晓给叶昭生了个儿子……”
瞥见徐云浪腰间的红珊瑚珠串,商望舒思考了一会儿,薄唇轻启。
“……破晓想要一个女儿……”
“啊……这……”
徐云浪被信息砸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解地看着商望舒。
“破晓说……你是她女儿的……父亲。”
徐云浪闻言一怔,尔后是,脸皮浮上绯色。
西南地界,沈家宗门。
厚重青石门墙爬着浅绿苔痕,两排古柏苍郁遮天。
门内漫出书卷混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沈一希久居此地,整座宗门都浸着他独有且专属的沉静压迫感。
陆林轩脚步顿在阶前,指节死死攥住腰间玉佩,脊背微微绷紧,迟迟不敢抬脚跨入门内。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望向身旁并肩而立的商望舒,眼底漫开藏不住的惶然怯懦。
“……望舒,我害怕……”
商望舒静立原地,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心绪。
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平缓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斟酌:
“……孩子,你想见……”
陆林轩肩头颓然下沉,心底清楚沈一希眼光通透锐利,任何隐秘心事都瞒不过他。
每一回前来沈家宗门,他都扛不住这份无形的重压,唯有商望舒陪在身侧,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古朴木门褪尽浮华,门轴轻转,悄无声息向内敞开。
天光浅浅泄落,沈一希静立门槛之内,一身素色长衫清寂如竹。
臂弯轻拢着熟睡的照儿,周身萦绕着淡而压人的沉静气场。
陆林轩目光撞上他那双看透万事的眼,心间一颤,喉间微紧,身形极轻极悄地挪移半步。
默默避到了商望舒的身后,敛尽一身锋芒,只剩全然的拘谨与无措。
“……”
沈一希嘴角不受控的一抽,他有那么可怕?
“……”
商望舒长睫掩去眼底心事,稳下心神缓步上前。
“……一,一希先生。”
陆林轩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商望舒轻柔稳妥地从沈一希怀中抱过熟睡的照儿,脊背轻轻一挡,牢牢遮住了身后局促不安的陆林轩。
她的情绪依旧不好,但是陆林轩他……
安置好怀中孩童,商望舒抬眸轻声问询:
“熙儿呢?小舅舅,我听说,小舅母有喜了。”
这句话落,素来万事从容、七情不外露的沈一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此生算尽权谋、看透离合,从未有过半分浮躁,唯独此事,第一次心生烦躁。
二姐风惜音,眼前这个唯一的外甥女,还有上次在西境,那个暗部执令使破晓。
生子如过鬼门关,那般凶险。
有关孕育子嗣的事,他独独不希望妻子沈医有经验。
沈家私塾,清幽的亭台里。
商望舒和沈一希坐在石桌前,棋盘上黑白的棋子早已摆好,是一局残棋。
陆林轩抱着照儿等在亭台外,逗弄着孩子,等候着妻子。
“……小舅舅,这是陌云山的残局。”
“……望舒啊,花镜殊是个痴情人。”
沈一希抬眸看向身侧外甥女,目光温和却穿透力极强。
层层探究,仿佛要拆穿她心底所有压藏的隐秘。
商望舒心下一紧,刻意避开那道洞悉万事的视线。
迅速转头,目光直直落向亭外石阶上抱着照儿静静等候的陆林轩。
她压低声调,语气冷静沉敛,是一桩封存的隐秘线索:
“陌云山,镜音寺,神秘侍者,和漠北的叛逃者有关。”
短暂停顿,又抛出横跨两百年的禁忌凶险秘闻,短句铿锵,自带厚重压抑感:
“奇毒,蛊术,两百年,续命法。”
沈一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柔放下。
“「沉月」「风行」,四雅血玉的千年渊源有一个传说。”
商望舒抬眸,皱眉看着沈一希,开口。
“名医洛家,不死药,遗孤洛神,尚存人世。”
沈一希猛然起身,冷冷看着商望舒。
“望舒!此事!不可深究!”
心里惦念着沈医,沈一希第一次开始害怕,他守了十数年的秘辛,事关爱妻,他不能……
“……小舅舅,不论是天道轮回还是佛门因果,你,已在宿命闭环的一个节点里。”
“望舒!”
“……”
东川,源城地界,陌云山下,启元镇。
偌大一座府邸荒弃经年,早已无人踏足,空落的屋宇漫着一层化不开的荒凉。
院中央莲池彻底干涸腐败,池底淤泥皲裂发黑,周遭木栏朽断坍塌。
旷野狂风横冲直撞,漫天粉尘裹着积年厚重蛛网簌簌飘落,深处供奉殿内,一方褪色沉香牌位稳稳伫立在供台之上。
沉香木抵得住百年风霜侵蚀,牌身丝毫不见朽坏虫蛀。
牌面以金墨瘦金体落笔,正中是舒展醒目的大字「慕氏武诸葛——慕染」。
左右两侧下方,同色金墨写着两列偏小的名字。
「洛一一」 「莲花殇」
牌位之下,老旧供奉桌面上,物件尽数覆着厚重的白灰,却排布得极为规整。
依稀能辨别,一字横开,是方方正正的丹药盒、一支锈迹沉斑的莲花簪。
器物分列两端,干净对称,似是百年前亲手摆放、从未挪动过半分。
供桌最正中,被层层细密蛛丝静静缠缚、封存经年的,是一方老旧的五行八卦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