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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理念有异 江湖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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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轩,不可以……”
“陆林轩,别这样……”
“陆林轩,我求你……”
静谧内室的纠缠偏执、暧昧失控,被门外骤然响起的叩门声彻底斩断。
叶昭一句公事公办的提醒,清冷规整,硬生生遏止了陆林轩所有逾矩放肆的举动。
将沉溺私念的两人,强行拉回万众瞩目、规矩森严的武盟大典。
“盟主大人,您该出场了。”
“……”
“……”
门内两息死寂沉滞,叶昭知晓内中分寸,不曾多探私隐,便转身利落调度堂前宾客大典诸事,进退有度,通透守礼。
“有劳。”
陆林轩应声,刹那敛尽眼底所有滚烫偏执的情愫,眸底重归沉静漠然。
他抬步走向妆镜静坐,一言不发,尽数压下方才失控的温柔与执念。
商望舒缓步上前,指尖轻柔又熟稔,细细梳理他的青丝束发。
这般打理仪容的动作,早已在岁岁年年的相伴里刻成本能,温柔妥帖,默契入骨。
待稳稳系好象征武林至尊的盟主玉冠,她即刻收敛所有温情,默然退步侧身,疏离而立。
雪白华贵的绫绸锦衣覆身,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清绝凛冽。
一身风华灼灼,尽是执掌东川江湖的至尊气度,再无半分方才卧房内的卑微痴缠。
“……”
叶昭依沈一希先前叮嘱折返候立门边,本意是适时制衡、为商望舒解围,阻住陆林轩的偏执纠缠。
待二人步出卧房,他目光极轻一扫。
掠过商望舒颈间尚未褪去的暧昧红痕,眼底掠过一瞬了然,随即敛尽所有神色,恭谨垂首。
“西境主君如若不嫌,请用在下的手帕遮一遮。”
“不必。”
陆林轩眸色微沉,独占欲暗藏眼底。
他抬手从宽袖中取出一方质地温润的云锦雪缎,亲自上前,细细缠裹在她颈间,妥帖遮尽所有私痕。
当众宣示的护持与占有,坦荡又强势。
叶昭心底暗自咋舌,深知这位新任盟主看似温润端方,内里执念极深,不敢多言分毫,垂首敛神,安分随行,一同去往大典正堂。
今日天云山巅的盛会空前,东川武盟、西境娑罗、漠北王族、南齐帝臣四方齐聚一堂,朝野江湖,群雄毕至。
满堂武林耆老、东川旧部听闻娑罗教新主君商望舒亲临大典,人人面露抵触戒备,眼底非议凛然。
两境百年对峙、世代隔阂的旧怨,在这满堂庄重场合,展露无遗。
众目睽睽的暗流非议之中,陆林轩始终将商望舒稳稳护在自己身侧,寸步不让。
待堂中议论稍歇,他当众将娑罗主君奉为上宾,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
几番从容辩驳,条理分明,直怼得满堂心存偏见的武林前辈哑口无言,再无半分说辞。
立身于万众瞩目中央,少年身姿端正挺拔,眼底是执掌江湖的笃定果决。
他以一身新晋盟主的权柄羽翼,牢牢护住身侧之人,无惧武林旧规桎梏,不畏百年两境流言,心意决然,半步不妥协。
“东川武盟百废待兴,既然各位前辈把武林盟主这个重任交给在下。在下自不会让各位前辈失望,但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人群之中,即刻响起细碎质疑。有人目光审视、暗含讥讽,看不惯他为娑罗主君破例徇私。
“陆盟主大费周章做这些,不怕是白费功夫么?”
满堂众人或观望、或规劝、或忌惮,唯有商望舒心底通透清明。
纵使方才卧房之内,二人情愫纠葛、拉扯难平,私情翻涌难断。
可涉及两境立场、两代血海世仇,她分毫退让不得,半分糊涂不得。
她眸光浅淡清冷,望着满堂森严排外的武盟格局,缓缓道出百年无解的恩怨困局,冷静又刺骨。
“西境娑罗与东川武盟结怨许久,要化解双方百年来的纠葛谈何容易?前任盟主陆萧然没做到,我父亲商之御也没做到。”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这事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做。”
陆林轩即刻接话,试图从中斡旋调和。
沈一希此前临时为他恶补诸多两境旧事、江湖制衡之道,可论通透、论刻骨、论通透人心局道,他终究不及自幼身负恩怨、洞悉两境利弊的商望舒。
陈年血海骤然翻涌,压得人心头发沉。
商望舒心绪微沉,缓缓旋身背对陆林轩,不愿让他窥见眼底席卷而来的悲凉与刻骨恨意。
“哪怕是遭人设计,可是动手杀我娘亲的始终都是陆萧然。”
“父亲一生坦然,错手杀人,已经用性命偿还了。”
陆林轩话音未落,骤然硬生生停住。
话至唇边,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的苍白愚蠢。
逝者已矣,一命抵罪,是世人公允的道理,却从来不是她心里能释怀的答案。
这般冰冷的说辞,于她半生伤痛而言,何其残忍,何其刻薄。
“陆林轩!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
商望舒全然不顾满堂宾客、群雄瞩目,骤然回身,指尖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
她刻意压下的卧房纠葛、搁置的孩子秘事、隐忍的情爱拉扯,尽数被这句轻飘飘的“以命抵偿”击碎。
深埋骨血的丧母剧痛翻涌滔天,理智彻底崩盘。
“陆萧然死了又能怎样?他死了我娘亲就能活过来吗!我父亲商之御杀他,那是他活该得此的报应!”
字字清亮,句句锋利,如冰刃穿心,狠狠撞碎陆林轩试图维系的平和体面,精准刺中他心口最两难、最愧疚的症结。
世人皆知前尘纠葛错综复杂:
当年陆萧然错杀风惜音,受人挑唆、未查真相,一时愤然造孽,是实打实的过错;
而后商之御手刃陆萧然,不为私怨,只为为爱妻雪恨、为血海了断,是复仇,是公道,从来不是亏欠。
两代恩怨,一错一报,早已刻死在两境百年的骨血恨意里,从无半分和解余地。
陆林轩对父亲陆萧然被杀这件事的印象和评判,是来自师父沈意卿的转告。
沈意卿教给他的核心道理,是对这个残酷的江湖以德报怨。
惨白了脸的陆林轩,在这短短一年里。
先是得知了他和商望舒的世仇,在商望舒被刻意封存伤痛记忆以沈笑笑的名字在雪山剑宗相伴十年里。
沈意卿潜移默化他成为对方的附庸,又故意在两人心意相通后揭露一切。
浅薄的恨意抵不过十年相守,为了让商望舒继续以沈笑笑的虚假人生获得幸福美满。
他承受了所有真相,咽下痛苦,与商望舒在雪山剑宗拜堂成亲。
后来……一切都不受控制,如今走到眼前这一步。
陆林轩看着哭红了眼的商望舒,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商望舒是女子,陆林轩是男子,性别不同。
她是西境娑罗教教宗主君,他为东川武盟盟主,立场对立。
对方经历过阖家欢乐,亲眼目睹父母惨死。
自己自小就父母离散,未曾享受亲缘牵绊。
“主君。”
“盟主。”
丹玄和叶昭一同开口,缓解了气氛的凝滞。
“东川盟主的和解提议,我西境娑罗须得好好考量。”
后发制人截断陆林轩的话,商望舒转过身不再看他。
“此番叨扰,商望舒就此别过!”
就算被沈意卿教导了十年的前人因果,后辈不要去论断对错。
但商望舒无法释怀,也勿须去释怀。
陆林轩能放下,是因为他对自己父母的感情太淡。
商栖月做不到,是因为她对自己父母的感情太深。
江湖最大的苍白谎言,就是「以德报怨」。
沈意卿对苏云扬以德报怨十年,也让他祸害了江湖十年。
雪山剑宗的灭门案,萧玉禾的人生,风惜音的命,都是沈意卿以德报怨下的结果。
商望舒弃如敝屣的不只是沈意卿的教导,还有沈意卿活到如今的人生。
所以,苏云扬从不是商望舒清算的目标,他只是沈意卿用「以德报怨」养出来的最好最有自我意志的一把刀。
“一希先生,为什么……”
目送商望舒带着西境娑罗教的门徒离开天云山,陆林轩站在沈一希身后,拱手拘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雪山剑宗,你如何看?”
侧眸看着陆林轩,沈一希没有解答,反倒给他出了新的考题。
“一希先生,您这算是拆了一桩姻缘。”
见陆林轩颓然回了房间,叶昭拿着玉珠算盘站在沈一希的十步开外。
“叶昭,这倒也不算拆散……”
沈一希收回看向陆林轩的视线,目光落在正拨弄玉珠算盘的叶昭身上。
“一希先生,你是没看见,我们盟主那个心思……啧啧啧……”
叶昭眼底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戏谑,忍不住凑趣轻叹。
“……”
沈一希闻言一怔,随即抬起了手。
一枚金叶子破空飞来,叶昭抬手两指接下。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
叶昭立马收了所有嬉皮闲话,收起玉珠算盘举双手认乖。
“叶昭,你这传令官,可得要好好辅佐,我们这位,新盟主。”
沈一希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沉意,不再纠缠方才的私语闲话。
“是是是,我绝对,我忠心,我好好守护,新!盟!主!”
叶昭指腹描摹着金叶子的纹路,笑得眉眼一眯。
“哼,滑头。”
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沈一希无奈地摇了摇头。
“武盟传令官叶昭,恭送一希先生。”
叶昭深谙尊卑分寸,即刻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规整,行下属全礼相送。
沈一希抬头看着天,心下怅然。
这个世道,还得要靠新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