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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成长之痛 十七岁的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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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夫人,这是粉荷酥。”
少年清浅的声线,日日准时落于清风楼的廊下,温柔得不带半分锋芒。
“望舒夫人,这是拨浪鼓。”
“夫人,这是在下去集市采购的小玩意儿。”
“夫人,这是在下给你定制的宣墨。”
陆林轩日日登门,晨昏不辍,三餐往复。
他带着市井细碎的温柔,捧着一件件小巧朴素的物件,笨拙又认真地送到商望舒面前。
像是在用这种最纯粹、最质朴的方式,一点点修补心底裂开的窟窿。
商望舒始终沉默,指尖轻轻抵着小腹,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久久未动。
她安静看着眼前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日渐舒展的眉眼,看着他凝滞已久的心神,正一点点慢慢回暖、好转。
她看得通透。
那层被压住的痛苦记忆,正在缓缓松动、慢慢复苏。
可这份清醒的洞悉里,没有欣喜,只剩沉甸甸的惶恐与不忍。
她怕。
怕这迟来的真相,会彻底压垮这个尚且年少的他。
陆林轩和她从来不一样。
商望舒的人生,幼时拥有过父母真切滚烫的爱意。
那是扎根心底、永远不会消散的底气,是她坠入深渊、历经背叛后,依然能撑着起身、敢审判对错、敢直面血泪的根基。
可陆林轩一无所有。
他此生所有的温柔落点、全部的精神执念,从小到大唯一的光与圆满,便是沈笑笑。
而那场支撑他熬过无数孤寒日夜的温柔念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构圆满。
待那些记忆尽数归位,他便要亲手撕碎自己唯一的执念,直面半生虚妄。
十七岁的少年,无人兜底,所爱落空,往后余生,连一点自欺欺人的温存,都不曾留下。
“姑姑,他才十七岁,虽然有掌权雪山剑宗的学识和能力,可到底,还只是一个没有父母关爱的孩子。”
“少主,您也才十七,亲眼目睹教主夫人和教主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落幕人生,十年虚构的美梦里,是陆掌门陪着您一同熬过那些白茫茫的岁月。”
在临近待产的时期,陆林轩对商望舒不再有疏离的称呼了。
更多的时候,是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是欲言又止的无声迁就。
他想起了一切,记得决绝分离的痛苦,醉死梦生的颓然。
清晰看见了陆林轩和商望舒之间,无解的杀母杀父的血仇。
商望舒坐在庭院里的太师椅上,陆林轩站在十步开外的合欢树下。
树上那些属于沈笑笑和陆林轩的痕迹半点不留,祈愿的红绸褪了色,许愿的木牌摔得四分五裂。
像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破损的人生,徐云浪把红绸和木牌妥善收藏,用一个铜锁锁了起来。
暖阳沐身,却无法驱散内心的阴霾和寒凉。
“……”
商望舒皱起了眉,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强烈,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抬手死死抵着隆起的小腹,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紫檀……姑姑……好……疼……”
紫檀闻声快步上前,指尖轻触她腰腹与脉象,心头一紧。
十月胎期已至,她要生了。
十步之外的合欢树下,陆林轩浑身一僵。本能地抬步想要靠近,脚下却像被重石钉住。
脑海里杀亲血仇、决绝分离的画面翻涌不休,往前是放不下的恻隐,停步是解不开的宿怨,少年立在原地,眼底焦灼与挣扎交织。
徐云浪神色瞬间沉敛,褪去了先前的静观姿态。
他深知事态紧急,不再顾及院中人错综复杂的过往纠葛,稳步上前,目光沉静地看向紫檀,等候调度。
暖光铺满整座清风楼庭院,融雪早已化作浅浅水痕,一派平和景致。
清风楼的院门被推开,是沈一希和沈医带着几名稳婆来了。
院门洞开,一行人缓步踏入庭院。
沈一希步履从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气息紊乱、强忍剧痛的商望舒脸上。
周身沉静的气度,瞬间让庭院里紧绷的气氛稍稍落地。
合欢树下的陆林轩身形又是一震,低声吐出几个字:
“一希先生……”
这般猝不及防的相逢,彻底搅乱了他勉强稳住的心绪。
唇齿间漫开层层叠叠的苦涩,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沈一希来了,他又要来把自己的爱人、妻子和孩子的母亲,带走。
心底的惶惑与怯意疯长,有无数话语堵在喉间。
他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念叨:
你怎么又来了?能不能不要过来?你一来,我便满心不安。
他怕,怕眼前这人再一次将商望舒从自己眼前带走,怕这十步之遥的僵持,从此变成永无相见的隔绝。
他想质问,想央求,可终究只是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肩头微微绷紧。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位运筹全局的大宗师面前。
在无解的血仇与拉扯的情分面前,只剩下怯懦,连抬眼直视对方的勇气,都一点点消散。
一旁的徐云浪将他所有失态尽收眼底,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却始终缄默不语。
紫檀见沈一希赶来,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一希先生。”
沈一希微微抬手示意免礼,语声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先照料望舒生产,各司其职。”
话音落下,身后的稳婆与沈医立刻上前,围至太师椅旁着手安排。
“陆林轩,把望舒抱进去。”
沈一希看着商望舒苍白的脸,向陆林轩下达了指令。
“一希先生……”
“她现在需要你。”
陆林轩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商望舒,脚下的步子急切快速,怀抱却稳的没让她感受到颠簸。
进了房间,入了内阁,屏风打开,稳婆和沈医有条不紊的准备着,紫檀守在商望舒身边给她擦汗。
沈一希看了一眼徐云浪,后者马上把人拽着,三个男人等在了庭院里。
“啊……”
是商望舒在痛呼,紫檀拿着一卷厚厚的棉花缠布。
“少主,忍一忍,咬着这个,保存体力。”
商望舒点头,紫檀把东西递给她咬住。
一盆接一盆的热水端入屋内,又换作血水端出。
徐云浪扶着陆林轩,两个少年从没见过这个场面,互相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沈一希轻嗤一声,对徐云浪和陆林轩说。
“慌什么?女子生产素来凶险,有沈医和稳婆在,不打紧的。”
陆林轩稍稍稳了心神,看向沈一希,开口问他。
“一希先生见过?”
“……”
沈一希皱眉,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端茶的手也在颤抖,他强制压下慌乱。
“等着。”
他与沈医朝夕相伴,却从未动过诞下子嗣的念头。
他见过二姐风惜音的生产,那时候,商之御的模样虽然比陆林轩沉稳许多,却,瞒不住他这个小舅子。
他只有商望舒这个外甥女,商之御在风惜音生了女儿后,再也没有让他二姐姐有孕了。
内间没有传来商望舒的痛呼,几名稳婆来来去去间,竟不知,过去了多久。
然后,一声清脆啼哭响起,是新生的宣告。
沈一希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起身离开了太师椅。
沈医抱着被包入襁褓的孩子走了出来,脸上的发丝因着汗水贴在额头上。
“一希哥哥,是个男孩儿。”
“啧,这模样看着就是不安分的。”
内间又传来一声绵软的啼哭,沈一希一愣。
“这般娇弱,定是女娃娃。”
紫檀抱着孩子走出来,一脸为难地看着沈一希。
“……”
“一希先生,少主说,让陆掌门找个偏远小村落,把孩子交出去。”
徐云浪不解,看着陆林轩再次苍白的脸。
“紫檀姑姑,为什么?”
“苏云扬尚在,西境和东川的联结血脉,定会引发江湖舆论,对雪山剑宗不利。”
紫檀抱着孩子,回答着徐云浪的疑惑。
“那望舒她,可有抱过孩子?”
沈意卿被谷知鸿扶着踉跄赶来,急问着紫檀。
“少主她不曾抱过,连看一眼都没有。”
接过紫檀怀中的女儿,陆林轩转身走到沈一希身边,看着谷知鸿和沈意卿。
“师父,望舒不想见你,也不看我,更不要孩子绕膝眼前。”
沈一希轻轻戳了戳沈医怀中孩子的脸,抬头看紫檀。
“孩子的名字,望舒可有定论?”
“回一希先生,少主不曾有话。”
“东川日照落,西境熙月明。”
突兀就想到了那位陌云山山主,沈一希将花镜殊赠予商望舒的诗句念了出来,他看向陆林轩怀中的小娃娃。
“哥哥名「照」,妹妹取「熙」。”
紫檀半跪在沈一希面前,她舍弃了东川世家家生子的枷锁,正式以西境的至高礼仪作为行事准则。
“西境娑罗教医者「紫檀」!铭记沈一希先生对我教少主和少主血脉的照拂!”
“好了好了,望舒她最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的。”
将沈医怀中的孩子抱在怀里,沈一希心疼妻子这一夜的辛苦。。
“你进去好好照顾望舒,她身心皆疲,离不了人,勿要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