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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失爱之痛 他忘了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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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北山脉,东川以东,雪山剑宗。
经年累月不曾有雨的地界,迎来了百年来的第一场暴雨,惊雷炸响,整整下了三天。
陆林轩不再沉迷酒意朦胧里,不顾苏七七和徐云浪的劝慰和拦阻。
硬生生在清风楼的庭院里,在幼时和沈笑笑一同种下的合欢树下跪了三天。
系在枝干上用作祈福的红绸带和许愿牌,尽数飘落,砸在陆林轩身上,缠在他的臂膀间。
雨停歇的刹那,紧绷三日的心神连同肉身一同垮塌,陆林轩直直栽倒在地,高热缠绵,病势凶险。
徐云浪临危从容,当即落笔两封手书,一封送往风悦客栈邀约谷知鸿,恳请沈意卿重返雪山剑宗坐镇、稳住宗门散乱大局。
另一封快马递往西南沈家,专程求助沈家族长沈一希,盼沈医动身入雪山剑宗,为濒颓的陆林轩诊病疗伤。
陆林轩被调养好的那一天,清风楼的人员齐聚。
苏七七正在拧干帕子,徐云浪接手正给陆林轩擦脸。
“……”
陆林轩缓缓睁开眼,目光稳稳落向身侧的苏七七。
眼底褪去病中的茫然,只剩沉淀多年的温柔缱绻。
“笑笑,怎么不去休息?”
苏七七一愣,手中攥着的湿帕险些滑落。
先是错愕望向榻上的陆林轩,又慌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徐云浪,满眼茫然无措。
“掌门师兄,你……叫她什么?”
陆林轩语气笃定,半点不像神志昏乱之人:
“云浪,她是笑笑,我的新婚妻子。”
“掌门师兄,你认真的吗?”
“云浪,这边有你就够了,让笑笑下去休息吧。”
场景移步百草阁晒药小院,四处晾晒着各色草药,药草清苦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心神崩溃,现在他,需要这个人稳住意志不疯魔。”
沈医坐在草药间,手中拿着一封信笺,她确定了陆林轩的病症,通知西境娑罗暗部执令使破晓,收到了商望舒亲手写来的密令。
“望舒同意了。”
徐云浪听闻这话,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沈医顺势将信纸递至他手中。
纸面字迹稚嫩浅拙,确是年少时沈笑笑初学笔墨留下的笔迹。
徐云浪攥着信纸,转头朝向身侧目不能视物的沈意卿。
“师父,你也同意吗?”
沈意卿目不能视物,便吩咐身侧的谷知鸿,将密信内容一字一句念给自己听闻。
谷知鸿轻声开口,纸上唯有寥寥二字:
「补偿。」
要拿人作物,当做赎罪的凭证。
不多时,苏七七缓步踏入百草阁院落,徐云浪抬眼看向她,心口沉甸甸堵得发闷。
在他眼中,用旁人的人生填补遗憾,从算不上两全之法,这件事从根源便是不公。
无论是深陷幻境的陆林轩、远在西境落笔的商望舒,还是无辜卷入旧事的苏七七,终究都会被这份刻意的成全所伤。
“苏姑娘,你愿意吗?”
苏七七眉眼温润,语声淡然:
“徐少侠,陆夫人,很爱陆掌门。”
徐云浪骤然怔住,全然琢磨不透她这番话里的深意,眉头紧锁追问: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错觉?”
“陆夫人在成全陆掌门,也在,成全我。”
徐云浪喉间一滞,他不明白,明明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偏要拿人作物……
“苏姑娘,你……”
“我,喜欢陆掌门,我不求能坐实陆夫人的位置。”
“七七只想陆掌门,能熬过,这一场崩碎重组的浩劫。”
徐云浪心底的困惑半点未曾消解,思来想去,只得私下写下一封书信,托人快马送往西境逍遥城,向破晓询问内里缘由。
没过几日,信使带回回信,信纸上只落「呆子」二字,信封里还裹着一枚旧物:剑穗老旧磨损,针脚歪歪扭扭,做工粗糙难看,一看便是早年随手缝制的物件。
徐云浪捏着这枚剑穗赶回清风楼,刚一露面,便被陆林轩一眼盯上。
“云浪,笑笑给我的剑穗怎么在你这里。”
徐云浪仓促之间,只得临场圆谎:
“掌门师兄,这是小师妹寄放在我这里,等抽空交给你的。”
陆林轩面露疑惑,探究的目光落在徐云浪身上。
“笑笑?她不是就在剑宗吗?她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
话音未落,苏七七恰巧迈步进门,随口问询:
“大师兄,你们在谈什么。”
陆林轩眼底瞬间漾起笑意,笃定笑道:
“笑笑,你肯定是害羞了,才把剑穗暂放在云浪这里,准备给我惊喜的,是吗?”
苏七七一愣,目光扫过陆林轩身侧,正对上徐云浪躲在陆林轩身后、不停拼命点头的模样。
万般无奈压在心底,轻声应声:
“……是啊,大师兄……”
陆林轩见她应声,连忙出言护短:
“云浪,不要闹笑笑。”
“掌门师兄,我……”
陆林轩语气温柔,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笑笑,我这些日子病的很厉害,你肯定辛苦了,我们新婚不久,我这病气还很重,我住在清风楼,你就住在百草阁里,好不好?”
苏七七垂眸静默片刻,说是不求名分,那是给旁人的理由。
她想着以退为进,就可以圆满自己内心的阴暗。
可陆林轩不要,他只求一点心神稳妥。
心痛之间,只得妥协:
“……好,一切都听大师兄的。”
徐云浪站在一旁,望着眼前一幕,心头五味杂陈。
始终没人能给他一个完整答案,可陆林轩后续日复一日的举动,却让他慢慢看清内里苦楚。
这场靠着谎言搭建出来的圆满,不过是强行拼凑的幻境。
看似抚平了陆林轩的执念,却让身在局中的苏七七,日日深陷难言的煎熬。
往后时日,陆林轩白日准时坐镇议事堂处置宗门大小事务。
闲暇之余,便按着记忆里和沈笑笑相处的点滴小事,搜罗点心、山野花草、零碎小物件送到百草阁,细细复刻往日相处的细碎温柔。
可他纵使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刻在骨子里的分寸与专一从没有丢。
日间相处恪守距离,从无半分逾矩的肢体触碰,入夜后更是独自守在清风楼,从不会踏入百草阁半步。
这般作息分隔,竟和从前沈笑笑与商望舒相互错开、日夜轮换相伴的旧例,隐隐重合。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平复人心里的躁动。
然后,沈一希以东川世家大宗师之名,邀约西境教主商望舒一同拜访雪山剑宗。
天云山,武盟代盟主苏云扬收到消息,气的砸碎了茶盏。
“代盟主,您这般沉不住气,天云山上下已颇有微词。”
作为武盟传令官的叶昭走入了屋子,他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悠悠叹息一声。
“上好的青瓷,这是代盟主这个月,摔碎的第六个,一整套的茶具,所剩无几,折算下来损失的银两,是半枚金叶子。”
一地青瓷碎片混着冷掉的残茶,氤氲淡淡的苦涩水汽。
苏云扬斜倚鎏木主椅,一身绣纹锦袍沾着斑驳茶渍。
方才怒摔茶具的戾气还凝在眉眼之间,指尖死死扣着椅沿,周身压着一团无处宣泄的火气。
叶昭身着朴素灰布差役短衫,立于碎瓷之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神色平淡如常。
“叶昭,这点子账务,你也同本代盟主计较?”
苏云扬眉头拧成疙瘩,居高临下摆着代盟主的身段,自认身居高位,花销细碎本不该被下人置喙。
叶昭微微叹气,抬眼望向库房方向,那边堆叠的粮袋还印着东川沈家专属印记,正是三日刚送达的接济物资。
“唉~代盟主啊,武盟现在人心松散,急需整改,一希先生三日前送来的粮草和银子,可得精打细算。”
戳破武盟全靠沈家输血的窘迫,苏云扬喉头一堵,怒火被钱粮软肋死死压住,半晌只憋出半句:
“叶昭,你……”
叶昭半步不退,执掌全盟出纳日久,底气十足:
“代盟主啊,您的开销,要缩减了。”
苏云扬慌忙搬出规矩做挡箭牌,强撑威严:
“叶昭,没有一希先生亲笔手令,你空口无凭!”
叶昭语调慢悠悠,句句点透沈一希在武林的分量:
“我的代盟主啊~那可是一希先生,启蒙大宗师,世家可都供着这尊财神爷呢?”
话音落下,苏云扬浑身气焰骤然泄尽,颓然瘫坐椅中。
明明手握武盟代盟主之权,经济命脉却被旁人牢牢拿捏,满心愤懑无处发作。
岭北山脉,雪山剑宗,山门前。
已经显怀的商望舒,在紫檀和沈一希的搀扶下走出了马车。
“小舅舅,非得来这里议事吗?”
皱着眉头,商望舒满脸不情愿。
“望舒,你要亲自确认,他到底够不够资格承担,我们的计划。”
沈一希目光落在她的腹部,悠悠叹息。
“他是你腹中是龙凤双子的父亲,你不能总避而不见。”
“啧,麻烦。”
商望舒侧开脸,不让沈一希看她的眼神。
走到清风楼前,沈一希和紫檀站在门前不动了。
商望舒一手撑着腰身,一手抚摸着肚子,感受着腹中龙凤双子的存在,抚平着自己内心里的慌乱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