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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陌云镜音 雌雄莫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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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望舒指尖点了点笺纸金墨字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讥诮的轻笑,垂眸看向尚且平坦的小腹。
“身孕才两三月,胎相尚浅,他远在陌云山不曾碰面问诊,单凭两句诗文,便能笃定我腹中是双生子?”
沈一希指尖轻叩瓷杯边缘,暖雾袅袅绕着盒身鎏金莲纹与莲蕊卍字佛印,神色从容。
“倒未必是精准诊出胎数。”
“日照、月明本就是日月成对之喻,花镜殊借诗句寄寓祝愿,不过是取日月成双的吉兆,顺手拆成两名罢了。”
商望舒捏着那张信纸,眉眼间疲惫淡去几分,笑意浅浮:
“小舅舅,此人眼界,不在你我之下。”
“此人久居山野,又依托镜音寺佛门阅遍世事,心思玲珑,落笔处处藏巧。”
沈一希往前推了推药碗,示意商望舒饮茶。
“名字合了日月景致,又暗合东川覆灭、西境兴盛的愿景,顺水人情罢了。”
她低头反复默读“东川日照落,西境熙月明”,心头被这句巧思揉进一点软意。
商望舒捏着笺纸抬眼,看向帘外待命的侍者,随口发问:
“你口中这位山主?是男是女。”
侍者愣了一瞬,连忙躬身回话:
“回姑娘,无人知晓花山主真面目。陌云山闭门守山,山主常年隐于山中,从不出山见客,往来信使也只在山门之外转交物件,从来无缘得见本尊样貌、分辨雌雄。”
沈一希端坐在侧,指尖轻搭杯沿,淡淡补充:
“陌云山行事素来诡秘,再加上礼盒用镜音寺佛门制式掩人踪迹,花镜殊刻意隐匿自身性别,也是为了避开东川世家的窥探拿捏。”
商望舒望着锦盒上金丝缠莲与莲心卍字印,眸中生出几分趣味,举杯将微凉药茶一饮而尽。
她摩挲锦盒上的鎏金莲纹与内嵌的卍字佛印,轻声缓缓念出一句:
“隐于山,栖于寺,不显人前,知尽天下。”
话音落在袅袅香烟里,车厢一时安静。
沈一希目光落在那方镜音寺制式锦盒上,缓缓颔首:
“你这短短十四字,恰好道尽花镜殊的立身之道。””
商望舒折起那张写着金墨小诗的信笺,随手放在一旁。
“道?佛门论因果,何来立身之道。”
看出商望舒的烦躁,沈一希出言安抚。
“佛门和道教,本质无差。”
商望舒挑眉,指尖轻点锦盒上鎏金莲纹与卍字印记,眸中带着清冷:
“佛门和道教,本质无差?”
沈一希指尖轻叩瓷杯侧壁,暖炉烟气缠绕在锦盒边角,语气沉稳通透:
“佛谈因果轮回,道讲天地规律,表层法门各异,归根皆是教人寻一处安身立命的活法。”
商望舒凝视案头信笺,提不起半分兴趣。
“俗气。”
“出世是庇护皮囊,入世才是心中本愿。”
沈一希淡淡一笑,提点着自家娇软的后辈。
“望舒,不可小觑此人。”
商望舒默然片刻,指尖摩挲腹间衣衫,唇角漫开一缕浅淡笑意:
“有趣。”
马车轱辘碾过残雪,声响绵长。
车厢之内,一答一问句句剖白事理,思辨之间,已然把花镜殊整个人的行事逻辑剖析透彻。
商望舒指尖轻点锦盒金莲纹路,忽然轻笑:
“小舅舅,此人,好像,能抗打。”
沈一希无奈摇头,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调皮。”
他伸手轻轻拂过案上鎏金锦盒,莲蕊卍字在暖烟里微光浮动。
“仅凭一纸诗文、一方礼盒便妄断其人筋骨心性,也就你敢随口打趣隐山执棋之人。”
商望舒歪身靠着车壁,一手轻覆尚且平缓小腹,眉眼雀跃难掩连日少见的鲜活:
“荒诞的世道啊~”
陌云山,镜音寺,莲台,温泉池。
“禀山主,东西已经送到了。”
送信的侍者疾步走入,跪在温泉池边的轻纱帘幕外。
“咳咳……乌有,那她,可有话……”
侍者乌有抬眸看向另一侧的侍者子虚,面色苍白。
“娑罗少主,只问了山主是男是女。”
知道两个侍者的地位不同,花镜殊出言为乌有开脱责罚。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被子虚盯到浑身不自在,乌有都快哭出来了。
“山主,属下确实不知您……”
打趣着乌有,花镜殊把侍者子虚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要来确认吗?”
乌有趴在地上,试图把自己融进尘埃里。
“山主,饶了属下吧,那位巫医大人会生气的。”
看着子虚不悦的表情,花镜殊单手捧起温泉池水,给乌有下达松懈的指令。
“下去吧。”
乌有赶忙爬出了温泉池的边界,守在莲台下。
“多谢山主宽恕,属下就在外间等候。”
“望舒,你自由了。”
说完这句话的花镜殊,从温泉池里站起身,侍者子虚立马上前给他穿衣服。
巫医披着宽大的黑袍走了进来,黑色的斗笠遮住了面容。
“巫医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侍者子虚立刻走到巫医身边,没再搭理花镜殊。
巫医见子虚靠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子虚自知坏了规矩,跪在她的脚边。
“小殊,你给西境送了贺礼?”
“是。”
丝毫不害怕被巫医问责,花镜殊自己把衣服穿好。
“小殊,我可以把洛神丢弃在天云山的绝境崖,但是,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
温泉蒸腾的白雾漫满石室莲纹石壁,镜音寺檀香糅合湿热水汽萦绕周遭。
龛上镌刻的卍字佛印,与送往西境的锦盒纹路两两契合。
花镜殊肩头的素锦外袍还沾着未干水珠,方才听闻娑罗少主打探自身来历的闲适,尽数被巫医冷硬的话语敛去。
他掩了掩喉间未尽的咳意,淡淡应声:
“一份贺礼罢了,只为贺她腹中孩儿。”
跪伏在地的子虚始终垂首贴地,全程噤声不敢插言。
巫医斗笠压覆整张面容,宽大黑袍遮去身形,步步踏过漫落的水汽,语调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贺礼藏日月诗文,你想借她离开陌云山,走出镜音寺,从我身边逃开?”
花镜殊抬手擦拭发间水珠,目光落向案头空置的同款鎏金莲纹锦盒,在意着洛神的处境,开口提醒巫医不可妄动旧人。
“洛神已是沈家族长夫人,她现在的名字是「沈医」。”
巫医话音沉冷,目光落在子虚身上。
“你已经可以传宗接代,为何不肯。”
花镜殊默然良久,低低溢出一声轻笑,隔着缭绕白雾望向看不清样貌的来人:
“花家素来一代单传,你送来的那些姑娘,难堪大用。”
白雾裹着石室里漫散的檀香,落在花镜殊半湿的鬓发上,他方才咳意未平,胸腔微滞,素袍袖口还垂着未沥干的水珠。
巫医黑袍伫立在水汽深处,斗笠压得极低,看不见眼底神色,只冷沉沉抛出一句诘问:
“东川世家清清白白的名门闺秀,你竟一个都看不上?”
花镜殊抬眸,隔着茫茫白霭望向那道被黑布笼起的身影,唇角牵起一缕凉薄的笑,字字笃定:
“巫医,你想要我的命。”
跪伏在地的子虚直起背,冷然看着花镜殊。
往日巫医搜罗一众名门女子送入陌云山,只是为花家续香火。
“我费心择选,只求花家血脉延续,何来索命一说?”
巫医脚步往前半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积落的水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花家世代只剩你一根独苗,繁育后嗣本就是你的宿命。”
花镜殊抬手拢了拢衣襟,目光再次瞥向案头空置的鎏金莲纹锦盒,那只送往西境的礼盒,便是他不甘被困、暗自寻路的佐证。
“巫医,你知道的,花家,为何世代单传,且,我活不过二十五。”
正是深知花镜殊这话,巫医始终执着于花家后代,甚至,将商望舒如今的状态摆上明面。
“那位西境少主,和你一样是十六七岁,已经有了子嗣在身。”
白雾缠裹莲台檀香,花镜殊咳意稍稍平复,一句话轻飘飘破开巫医方才用来施压的论据:
“……巫医,她和那位雪山剑宗掌门陆林轩,有死劫血仇。”
方才还拿商望舒年少怀胎、早早孕育子嗣当做规劝范本的巫医。
黑袍身形微顿,斗笠下的呼吸骤然一敛。原本板正的说辞骤然落空。
花镜殊指尖擦去下颌零星水渍,眸底裹着浅淡凉讽:
“江湖中父辈的旧怨,望舒已是仇恨牺牲品的载体。”
守在门外的乌有悄悄扒着帘边,怯生生屏息聆听,愈发觉得那位被众人好奇的少主活得步步惊心。
花镜殊望向案上空置锦盒,眼眸里满是对那人的暖意。
“拿望舒来劝我生子,实在算不上一桩好说辞。”
不明白花镜殊的意图,巫医言辞间竟是一再步步紧逼。
“那又如何?她是她,你是你,你们本就不同。”
话被架到这个份儿上,花镜殊也已经忍无可忍了。
“倘若我说,我倾慕望舒呢?我只想和她孕育后代呢?”
听闻花镜殊这话,巫医愣了一下,而后,是暴怒。
“荒唐!她已嫁作他人妇,腹中有孕,她与陆家有婚约,有血仇,她是西境娑罗的少主!”
花镜殊动了,一步一步走向巫医,他看着这个教养自己长大的人开始后退。
“我心疼她,年幼亲眼目睹父母惨死,我欢喜她,拥有十年安稳欢乐,我更在意她,记起一切破碎重组后,还能稳稳站在天之下地之上。”
“花镜殊!你疯了!”
巫医再也听不下去,斥责之后,一巴掌扇在花镜殊脸上。
“小殊,你清醒一点,她就算以后明面切割和陆林轩的夫妻名分,在商望舒心里,陆林轩的位置绝不会被你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