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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夫妻之间 容易松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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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轩顺势伸手托在她双臂腋下,稳稳将人打横抱离床面。
沈笑笑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蜷起脚尖,赤着的脚悬在半空,慌忙伸手环住他脖颈,散落的青丝顺着肩头簌簌垂落。
“夫君!地上寒凉,我还没有穿鞋……”
话音软软怯怯,脸颊晕开一层薄红。
陆林轩脚步平稳,径直走到妆台铜镜跟前,才缓缓俯身将她轻放在梳妆凳上。
镜面光洁透亮,映出少女满头蓬松乌发、衣衫还带着晨起慵懒的模样,昨夜散落的珠钗静静收在妆盒之内。
他立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两两相依的身影,指尖捏起木梳,动作放得轻柔无比。
梳齿缓缓划入纠缠的发丝,一点点理顺她的乱发,窗外漏进来的晨光落在乌黑发间,浮起一层浅浅柔光。
新婚燕尔的沈笑笑从镜面偷偷瞄他,见他眉眼沉沉似藏心事,小声嘟囔:
“夫君总爱发呆,方才明明说好用完饭去采茶。”
陆林轩手上动作一顿,喉间涩意漫开,勉强扯出浅淡笑意:
“梳好头发,咱们便动身。”
他不愿把心底压着的血海煎熬摆到她面前,只一心一意替她挽发。
没有繁复珠翠点缀,简简单单挽了个松散垂鬟,余下发丝自然披在肩侧。
梳罢,沈笑笑抬手摸着发鬓,对着镜中人弯眼浅笑:
“这样就很好啦。”
陆林轩俯身取过床边软履,单膝跪地,抬手拢住她纤细脚踝,小心翼翼替她穿鞋。
温热指尖不经意擦过肌肤,沈笑笑身子微微一颤,耳尖飞快染上绯红。
“收拾妥当,去用午膳。”
他站起身,压下心口翻涌的愧疚。
“吃完,我陪你去后山采茶。”
没走两步,鬓后松散的发髻便轻轻一坠,尽数散开。
乌黑如瀑的长发簌簌落回肩头,顺着单薄肩头垂落,漾开一片温柔的碎影。
沈笑笑脚步一顿,茫然抬手摸了摸空空的发鬓,眼眸微微睁大,愣在原地。
“呀……散了。”
她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无辜的懊恼,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方才陆林轩随手挽的发髻本就松散,只为图她清爽,经不得半点走动。
此刻尽数散落,倒比晨起时更添几分慵懒娇憨。
陆林轩驻足回头,望着她满身青丝、眉目纯澈的模样,眼底沉郁的酸涩稍稍化开,漾开一点极浅的温柔无奈。
他抬手折返回妆台,正要重新取过木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梳柄——
门外忽然响起三声极轻、极规矩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不急促、不唐突,是紫檀一贯谨守分寸的礼数。
屋内温柔静谧的氛围被轻轻打破,陆林轩指尖一顿,下意识收回手。
侧身将沈笑笑轻轻护在身后,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极淡的戒备,随即化为平和温润的神色。
“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紫檀缓步走入,身姿恭谨,神色妥帖,分毫不敢逾越新婚婚房的分寸。
她垂眸行礼,目光极快地扫过沈笑笑散落的长发、凌乱却温馨的屋内光景,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隐秘的凝重:
“掌门,夫人。”
她微微顿了顿,刻意放轻语调,避开沈笑笑纯粹的目光,低声禀报:
“百草阁那边……苏七七醒了,滴水未进,执意要见您,闹得别院不得安宁。看守弟子压不住,只能前来通报。”
这话落地的瞬间,屋内融融的晨光似微微一滞。
沈笑笑全然不懂其中纠葛,只懵懂抬头,轻轻拽了拽陆林轩的衣袖,眉眼间满是担忧:
“是苏姑娘身子不适吗?怪不得一直不肯好好休养。”
她心地柔软,全然忘了那日拜堂被打断的狼狈,只记挂着对方昏迷倒地的孱弱模样。
陆林轩垂眸看向怀里纯粹无忧的人,心头那点被打乱的闲适彻底沉落,眼底掠过一层极冷的寒色,转瞬又温柔掩去。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长发,指尖温柔缱绻,话音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无碍,我去看看就好。”
“那采茶……”
沈笑笑微微耷拉着眼皮,难掩小小的失落。
“晚些陪你去。”
陆林轩俯身,额头轻抵她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承诺,
“紫檀姑姑,劳你费心。”
紫檀屈膝应声:“奴婢谨记吩咐。”
陆林轩又揉了揉沈笑笑的发顶,转身敛去面上暖意,迈步出门,一路直奔百草阁。
院内门窗紧闭,还没跨进院门,便听见内里苏七七带着哭腔的叫嚷。
推门而入,少女枯坐桌前,饭菜原样摆在一旁,分毫未动。
见陆林轩现身,苏七七猛地起身:
“陆掌门,我要问清楚,沈笑笑究竟是什么来历?”
“苏姑娘身在客居之位,不该打探剑宗主家的私事。”
陆林轩神色冷淡,言语带上几分警告。
“提醒苏姑娘一声,沈笑笑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苏七七眼眶通红,语声又急又颤:
“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想来问问我生母萧玉禾的死因。”
“小师叔是雪山剑宗的人,户籍档案上清清白白的没有子嗣。”
陆林轩眉眼覆上寒霜,不欲和苏七七再谈。
“仅凭一张嘴和几分相似的脸,做不得实证定论。”
“那我也不放弃!查不出真相,我绝不踏出雪山剑宗半步!”
苏七七倔强落座,依旧滴水不沾。
陆林轩唤来守院弟子,仔细叮嘱:
“严加看管,不许她主仆二人私自踏出百草阁。”
小院廊下,沈笑笑倚着栏杆闲等,满肩乌发被和风拂动,时不时翘首望向院门。
紫檀陪在一侧,见陆林轩踏进门,暗暗松了口气。
“夫君回来啦?”
沈笑笑快步迎上,眼里瞬间亮起细碎光彩。
陆林轩心头冷意尽数收敛,伸手揽住她肩头,指尖抚过散乱发丝:
“琐事处置妥当了,方才答应给你挽牢靠发髻,绝不再一走动就散开。”
重回屋内妆镜前,他取过木梳,这次用心梳理,细细绾了个紧实的垂鬟,鬓边只随手别一枚小巧玉扣。
梳完沈笑笑起身缓步走了几圈,发髻稳稳当当,半点不动。
“真好,不会再掉啦。”
用过午膳,二人拎上竹篮去往后山茶山,漫山残雪衬着新发茶芽。
欢声笑语落遍林间,暂时将山下暗藏的风波、两代血海秘辛统统隔在雪山之外。
经昨日僵持对峙,苏七七终于松口,真心温顺低头,应允即日离山。
她神色安分,言语谦和,再无半分哭闹。
沈笑笑心善纯粹,从不揣度人心险恶,听闻她愿意安然离去,当即放下所有顾虑。
只当是前几日她身在异乡心绪不安,才屡屡失态闹事。
“既然姑娘要走,我备了薄礼相送,也算剑宗待客礼数周全。”
她换了一身素雅衣衫,长发被陆林轩仔细挽得稳稳当当,端庄温顺,亲自引路将苏七七请入剑宗正厅。
厅内明窗净几,日光铺地,案上摆着她亲手整理的山中新茶、缝制的暖帕,是最温柔真诚的送别心意。
沈笑笑眉眼柔和,待人礼数周全:
“往日多有磕碰,还望苏姑娘莫怪,此去一路平安。”
她全然真心相待,毫无半分戒备。
谁也未曾料到,这温顺离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铺排的陷阱。
苏七七轻轻颔首,真诚道谢。
下一瞬——
她身侧一直沉默垂首随行的侍女阿硕,突然就上前了几步!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身影欺近沈笑笑身前,力道粗暴蛮横,根本不顾半点尊卑礼数。
众人惊呼未落,阿硕大手猛地探出,狠狠一把扒开沈笑笑肩头衣襟!
刺啦一声轻响。
素雅衣料崩开,肩头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满堂天光之下。
一枚绯红如朱砂、轮廓完整的血月胎记,赫然烙印在她肩侧。
“找到了——!”
阿硕厉声嘶吼,眼底尽是得偿所愿的狠戾。
“你果然是西境娑罗教的人!”
苏七七愣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阿硕会伤害沈笑笑。
“阿硕,你干什么!”
而沈笑笑——
在肩头凉意暴露的那一瞬,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四肢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刹那凝固。
天光刺眼,那枚血色月纹映在余光里,像一把尘封多年的刀,狠狠劈开她脑海深处被金针封印的禁忌记忆。
天云山的风雪、漫天血色、穿心的长剑、凄厉的悲鸣、幼时光影里破碎的画面……
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怖过往,轰然炸碎防线,直冲脑海!
她瞳孔剧烈涣散,脸色一瞬惨白如纸,浑身克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耳边嗡嗡作响,仿若回到了那一场风雪里。
悲鸣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喊不出口。
“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紫檀身形如掠影迅速冲来。
素来温雅恭顺、处事有度的她,此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
抬手便是一记清脆至极、力道十足的巴掌!
“啪——!!”
巨响震彻正厅。
阿硕整个人被扇得偏头踉跄,嘴角瞬间渗出血迹,半张脸迅速高高肿起。
紫檀根本无暇理会行凶之人,反手狠狠推开阿硕,长臂稳稳接住软倒下坠、失去意识的沈笑笑。
“夫人!!”
紫檀抱着怀中昏死的人,指尖死死护着她裸露的肩头,迅速替她拢好衣襟、死死遮挡那枚曝光的血月胎记。
抬眼之时,素来温顺隐忍的眼底,彻底覆满了杀意。
温柔安稳的假象,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血淋淋撕碎。
雪山剑宗短暂的圆满,伪装的平和、所有人拼命守护的天真。
随着这一枚血月胎记的现世,尽数崩塌。
门外,刚刚处理完宗门事务、匆匆赶来陪笑笑送别客人的陆林轩,脚步停在廊下。
一眼看见厅中晕厥倒地、被紫檀紧抱的妻子,转头瞥见那一地狼藉、敌人狰狞的神色。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