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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意心结 百草阁的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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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受委屈。”
沈笑笑靠在他胸膛,能清晰听见他紊乱急促的心跳,小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
“只是有点孤单,一直等不到你回来。”
陆林轩抱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他不能说出父辈血淋淋的恩怨,不能坦白自己背负的原罪,不能讲出师父那句以命相托的命令。
他只收紧手臂,近乎贪婪地抱着怀里的人:
“往后每一夜,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沈笑笑抬起头,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掩去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大师兄,你都没有揭我的盖头……”
陆林轩怀抱的力道骤然一顿,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昨夜他困在血海恩怨的自我煎熬,将大婚最该亲手完成的仪式抛之脑后,最后是她独自枯坐整夜,自己掀开了盖头。
他指尖微颤,缓缓探入她的袖袋,取出那方被仔细叠好的大红盖头。
绸面绣的缠枝并蒂莲被手心焐得温热,烛火落在艳红的布料上,晃得他眼眶发酸。
“是我不好,疏忽了礼数。”
他声音低哑,指尖捏着盖头两角,自上而下轻轻从她的发顶缓缓拂落。
动作郑重又虔诚,像是在弥补昨夜所有的缺席与亏欠,红绸擦过她歪斜的珠花,扫过柔软的鬓发,最终垂落在两人身侧。
看着沈笑笑眉眼弯弯,陆林轩的耳边响起师父沈意卿的话。
「笑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察觉陆林轩的心不在焉,沈笑笑伸手捧着他的脸。
“大师兄……你在想什么?”
两人像小时候那般额头贴着额头,咫尺之间的距离。
“……在想……我们笑笑……想要什么?”
陆林轩眼眸里映着沈笑笑的脸,缓缓开口。
“所得皆已圆满,笑笑自然……无所求。”
面对陆林轩的问话,沈笑笑收回手,贴近他的胸膛。
陆林轩抬手碰了碰沈笑笑的珠花,本意是要固定,却让珠花滑落,落在床榻上。
沈笑笑愣了一下,登时羞红了脸,紫檀姑姑教过她了……
“大师兄,你帮我把珠花都拆了吧。”
陆林轩指尖微顿,目光落在滚落床面的珠花上,再撞上少女浸在烛色里烧得滚烫的脸颊,瞬间读懂她羞怯背后未尽的语意。
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师父那句「笑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依旧在耳畔盘旋。
爱意与背负的原罪在胸腔里反复撕扯,愧疚密密麻麻爬满心口。
他俯身拾起珠花,轻轻搁在枕边,指尖放得极柔,一点点拆解她发间层层叠叠的钗环珠翠。
细碎的玉饰、银珠轻轻磕碰,在静谧的婚房里漾开细碎轻响,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缓缓散落,褪去大婚繁复的装点,只剩下她干净柔软的模样。
“所得皆圆满,怎么会一无所求。”
他低声轻叹,指腹轻轻顺着发丝滑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隐忧。
“往后日子还长,你但凡想要什么,随口同我说就好。”
沈笑笑垂着长长的眼睫,指尖不安地绞着嫁衣的锦料,脸颊埋得浅浅的:
“大师兄,我真的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笑笑,怎么还叫大师兄……”
“嗯?不叫大师兄,那叫什么?”
陆林轩轻轻摸上沈笑笑的脸,指尖被她的发丝缠住。
“拜过天地,敬了高堂,如今在这里,你该改口,唤我一声……夫君……”
“紫檀姑姑她……没教过……这个……”
“我是你的夫君,你不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夫君……”
两字软糯的“夫君”落进耳里,陆林轩浑身一僵,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欢喜撞作一团。
指尖还缠在她乌黑的发丝间,温热的触感贴着细腻肌肤。
可沈意卿那句嘱托、父辈刻骨血仇又死死压在心神之上,欢喜底下始终坠着化不开的沉重原罪。
他缓缓收拢掌心,顺势将人圈入怀中,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廓,嗓音哑得发颤:
“乖。”
一天一夜没睡,沈笑笑在陆林轩的怀抱里得到安慰,压不住的疲倦袭来。
她就这样安稳靠着他的胸膛缓缓阖上眼眸,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匀净。
散落的乌发铺在大红嫁衣上,烛火细碎的光晕落在她恬静的睡颜,方才羞赧染上的绯红还残留在脸颊。
陆林轩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惊扰怀中浅眠之人。
耳畔是她均匀的呼吸,心口却依旧被陈年血仇与师父嘱托层层缠绕。
窗外雪山夜风呜咽,衬得屋内的喜庆愈发像一层薄薄的假面。
他垂眸凝视熟睡的人,指尖小心翼翼替她拢好滑落的衣料。
陆林轩把沈笑笑安置在床榻里,起身走到窗边。
丹玄隐在二楼角落,徐云浪站在风雪里。
“云浪,回去吧。”
陆林轩开口,回眸看着熟睡的沈笑笑。
“百草阁那边不请自来的两位客人,严加看管,若有必要,禁足,下药,捆绑,务必不计手段。”
陆林轩坐在床边守了一夜,沈笑笑睡得很安稳。
“掌门,您起了吗?”
紫檀姑姑在门外小声询问,没有敲门。
“姑姑先下去休息吧,笑笑还没醒。”
不欲让人进来吵醒笑笑,陆林轩沉声回话。
“笑笑若醒了,丹玄会来寻你。”
沈笑笑醒来的时候,陆林轩已经自行梳洗规整了。
她一手撑着床榻起身,一手揉着眼睛,头发散落飘动的模样,让陆林轩看呆了眼。
“大师兄……你怎么不叫醒我……”
“……”
陆林轩没有说话,耳根泛红的热度,让他急忙收敛心神。
“……”
看着满屋子的喜色,沈笑笑彻底清醒了。
“大师……夫君……”
晨光顺着窗缝淌进婚房,昨夜燃尽的红烛只剩一截焦黑烛底。
满地散落的珠钗静静搁在枕边,大红嫁衣半搭床沿,被晨间微风轻轻掀动边角。
陆林轩僵在原地,耳根滚烫的红意一路漫到下颌。
方才满心盘绕的百草阁看管部署、父辈血淋淋的仇怨,全被这一声软糯的“夫君”搅得溃不成军。
他攥紧掌心,昨夜守榻整夜熬出来的疲惫混着铺天盖地的酸涩堵在喉间,半晌发不出半个字音。
沈笑笑见他久久不语,垂眸拢了拢肩头散乱的乌发,眼底浮起一丝怯怯的局促:
“是……我喊错了吗?若是不合规矩,我仍旧唤你大师兄就好。”
她说着便要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绞着身下锦褥。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改口是昨夜定下的礼数,生怕自己生疏莽撞,惹得他不快。
陆林轩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刚好与坐于床沿的少女平齐。
眼底藏着旁人瞧不透的沉重愧疚,指尖克制着不去触碰她的发丝,只放得极轻:
“没有喊错,很好。”
话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干涩:
“往后,只唤夫君便可以。”
“嗯。”
沈笑笑眉眼弯起浅浅软笑,昨夜独自枯坐婚房的委屈、连日心头萦绕的细碎不安,尽数散在这一句应允里。
“夫君昨夜守了我整整一夜吗?紫檀姑姑说新婚首日不必早起,我还睡过头了。”
“无妨,你睡得安稳便足矣。”
陆林轩望着她不染半点风霜的眉眼,心口像被钝刀细细磨着。
她满心欢喜奔赴的姻缘,从根源上是一场被阴谋裹挟的骗局,偏要由他日复一日伪装温情,把谎言细细编织成安稳日常。
沈笑笑抬眼望向窗外覆雪的山峦,忽然想起前日闯入拜堂的苏七七,小声发问:
“百草阁的那位苏姑娘身子好些了吗?那日她忽然昏倒,我一直记挂着。”
提及苏七七,陆林轩眸色微沉,转瞬又压下眼底冷意,换上温和神色:
“有紫檀悉心照料,已经无碍,我已吩咐人好生安置,不会再随意出来搅扰剑宗琐事。”
他不愿让纯真的她沾染上分毫算计与纷争,那些苏云扬暗藏的离间谋划、打探身世的阴私,半字都不肯吐露。
沈笑笑点点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今日天气晴好,吃过早膳,夫君陪我去后山采新茶好不好?往年都是大师兄陪我,如今……是夫君啦。”
她眼里盛着亮晶晶的期许,全然不知后山思过崖藏着他一夜崩溃酗酒的过往,不知整片雪山之外,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陆林轩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缓缓颔首:
“好,用完早膳,我陪你。”
窗外寒风呜咽掠过檐角,屋内晨光暖软,一屋喜庆红绸之下。
一人怀揣万丈深渊,一人坐拥满眼春光,短暂的安稳,不过是宿命来临前偷来的片刻温柔。
“呀!紫檀姑姑说次日要给高堂敬茶,我还起的这么晚。”
“师父那边已经交代过了,不必过去。”
沈笑笑瞬时慌了神,慌忙抬手拢散乱的长发,赤脚便要踩落床沿:
“怎么能不去?拜见高堂是新婚大礼,失礼万万不可。”
陆林轩伸手轻轻按住她肩头,目光柔缓,内里藏着难言苦涩:
“师父身子旧伤缠身,今日闭门静养,特意免了你我晨间请安之礼,不必匆忙。”
沈意卿清楚实情,不愿让笑笑早早面对长辈眼底藏不住的愧疚,索性寻由免去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