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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尾声 近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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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却说那臭名昭着的妖瞳毒魔,却养出一个颇识大体的女儿。洛胭当着全江湖人的面揭露魔头数年前灭她满门、又看中她与兄长根骨绝佳,便强行将二人收入膝下。
绝美少女控诉地声泪俱下,众江湖人听的是义愤填膺。三日后洛胭便与四门五派中与那魔头素有旧仇的英雄豪杰共聚扶褚顶,商讨围剿苗莱山的事宜。
——却不想众人才刚到齐,那失踪已有个把月的魔头竟然现身,云淡风轻坐在玄铁椅上,却悄无声息地用毒放倒在场所有人!
各门派的好手们不禁疑心是着了这父女俩的道,当场破口大骂。可随即,魔头便抓住那既惊且怕的少女,慢悠悠给她喂下一颗药丸,封了她一身武功。
做完这一切,面容苍白的魔头才松开手、垂下那双妖异的暗金色眼睛,似笑非笑看着无力跪在地上抠挖喉咙催吐的养女,嗓音轻哑地问:
“小胭,父亲送你的回礼,喜欢吗?”
洛胭吓得身子瑟瑟发抖、白着脸哭出声。
就在眼瞧众江湖人即将命丧魔头之手,埋骨扶褚顶,千钧一发之际,叶盟主执刀赶来,当场扭转场上局面!
皮革蒙住单眼的俊美男人先是瞧了瞧四周横七竖八软倒在地的一堆废物点心,那眼神里满含的嫌弃叫这些也算有头有脸的江湖好汉们又羞又燥、恨不得自尽当场。
叶乘渊随后才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轮椅美人身上,瞧着对方绛紫衣衫下一截轮廓漂亮的窄腰,露在外的那只桃花眼微弯,叹着气道:
“阿宁,当真是神通广大。”
叶盟主靠近两步,魔头苍白伶仃的腕骨间碧绿玉镯便猛地一动,众人这才发觉那哪是枚玉镯?竟是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
小蛇许是自男人那感受到了与主人身上被沾染玷污的相同气味,登时不善昂起小脑袋,对着对方嘶嘶吐信威胁。
叶乘渊垂眼看那条物似主人型的漂亮小东西,也不急不恼,依旧语气颇不正经地走过去,直到洛观宁的轮椅前才一弯腰,直视美人那双昳丽的眼:
“竟又叫你给跑掉了。”
洛观宁也撩起眼皮看他,朱艳唇角微勾,像是染了血的匕首般锋利,纤瘦指尖安抚摩挲碧珏光滑的小脑袋,漫不经心道:
“叶兄待客实在热情,愚弟铭记于心。”
那双暗金瞳仁阴冷倒映出男人俊美含笑的脸,轮椅上的单薄美人咬字轻而清晰,一字一顿道:
“必加倍回报。”
叶盟主迎着如此杀气四溢的明晃晃威胁,却也没什么表示,而是突然一转话锋,又叹息道:
“蠢子还在家中失魂落魄呢。把自己关在房中,饭也不吃、谁也不见。”
罪魁祸首倒没什么负罪感,抬手瞧被他摸迷糊的小舌,轻笑着敛低秾长鸦黑的眼睫:
“小孩子,总要捶打捶打。叶兄舍不得,只好我这个做叔叔的代劳。”
“哈哈,阿宁捶打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
“叶兄谬赞。”
……
还忍着毒发后虚弱的在场江湖人瞧着他们盟主也不出手伏魔,倒是颇有兴致和对方聊起了天,一个两个都傻眼了,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走向。
便有沉不住气的叫喊着助势。
“叶盟主,请您出手,将此心狠手辣的妖人斩于刀下!”
“说什么呢?”
叶乘渊睨着桃花眼瞥了那人一眼,理直气壮道:
“我又打不过阿宁。”
……?
众人震惊了。
众人张大嘴。
众人下巴掉了一地。
叶盟主却不管自己这一句有多石破天惊,他指了指自己皮罩后那只残眼,而后混不吝一抱刀,语气慢慢悠悠:
“喏,上次打完丢了一只招子。若再打上一回,两只眼全瞎,怕是会更不受娘子待见了。”
不是,您老人家打了三十多年光棍这事江湖无人不知,哪来的娘子?!
众人险些被自家盟主的不靠谱气到吐血。
就连一旁的洛观宁也不禁微微皱起眉。
他面上那点故作的笑意渐而消散,细长如画的眼眸沉沉看着眼前死敌,眸底沉冷如淬了毒的冰棱,抿紧唇问:
“叶乘渊,你什么意思?”
叶乘渊闻言,却眨了眨眼,看着他笑了。
那笑意倒如他们未生嫌隙的少年时期,饶是洛观宁,也不免一瞬恍惚。
却就在这恍惚的瞬息间,男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状态不知怎么说,倒好像将胸腔内经年郁结的怨怼全部呼了出去。
叶乘渊于是直视眼前难得表情微征的妖异美人,眸底浮露出不似作伪的真切笑意,喉结微动、沉声开口: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男人又眨了眨那一只十足风流的桃花眼,却见洛观宁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便抬手摸了摸下巴,突然问道:
“听说你们苗莱山钟灵毓秀、四季如春?”
……?
这下不止洛观宁,就连周边完全看不透事情发展走向的众江湖人,也察觉到一丝不妙。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叶盟主忽然一转身,视线缓慢扫过在场江湖众豪杰,语气轻快提议:
“不若我们把江湖盟改址到苗莱,大家意下如何?”
……
那地界常年障毒包围、还是洛魔头的大本营。他们去干嘛?去给人家送上门当蛇粮?!
可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两个人,一时间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憋憋屈屈闭着嘴,全当起了聋子哑巴。
却在一片寂静之中,忽然一声极为清楚的惊呼。
“啊。”
那跟随师父师兄出来见世面的小弟子一敲掌心,恍然大悟:
“当年我爹追我娘的时候,就是这个死缠烂打的调调!”
他旁边的师父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当即一个板栗敲过去,把小弟子打的“嗷”一声捂住脑袋,才止下这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子的感慨之语。
在叶乘渊一番搅合之下,此次扶褚顶之乱全然变了味道,洛观宁也在那脆生生的一句“我爹追我娘”之中被怄得眼皮直跳,彻底失掉复仇的性质来,抿着唇直截了当拽起瘫在地面的女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发疯的死流氓给气到当场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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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观宁回苗莱山的第四日,消失许久的洛忌也出现在他的门外。
高大俊朗的青年,衣衫脏污染血、落拓不堪,像只流浪已久的野犬,在门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洛观宁推开门,才忽然摇摇欲坠倒入了养父瘦削冰冷的怀抱中。
“父亲大人……”
洛忌一如之前乖巧驯服的幼犬模样,仿佛那夜荒庙之中的偏执不过南柯一梦。他上身压在男人纤细柔软的大腿上,破皮指尖揪紧那掺了药香的绛紫布料,昂起一张明显瘦削下去的俊脸,嗓音极哑、眸光孺慕:
“……阿忌终于见到您了。”
话音落地,便彻底晕倒在了洛观宁的怀中。
……
洛观宁深知自己当日穿胸一针伤了对方命脉,大概在此之后洛忌又遇仇家,才会陷入如此落魄境地。
……到底是亲手养大的孩子。
若是叶乘渊陷入如此处境,他绝对会没有任何犹豫就往井下扔石头,巴不得直接砸死那不要脸、当真在他苗莱山外兴风作浪的死流氓。
可若是洛忌……
也罢,待到身子养好些,再与这孽子算账。
洛宗主垂下眼,眸底思绪不明看着晕在他腿上的青年半晌,最后只是抬了抬手,叫门人带少宗主去洗漱疗伤。
总之,这一场闹剧平息差不多之后,洛观宁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便琢磨起来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第一步是强娶女主。
有员工守则的束缚,他也不能当真豁出一条命去与那三个狗东西同归于尽,只能退而求其次,抢了男主老婆。
都说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虽说他身为男二也绝无权限可以迎娶女主,事后肯定要被惩罚,但至少眼下痛快了再说。
更何况此举同样也能报复对他一贯又怕又恶的洛胭,何乐而不为?
一贯没什么道德的洛宗主对此无甚心理负担,吩咐门人布置起来大婚新房。然而这魔头要娶亲的消息一传出去,可就在江湖上炸了庙。
父女结亲,何等妄悖人伦?!
魔头当真不要脸面!
于是,在一众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之下,洛观宁心情不错的迎来了他的新婚夜。
本就是为了解气的胡闹,加之他一无父母高堂在世、二也与洛胭无甚媒妁之言,便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仪式都简略掉,只命门下弟子们放肆饮宴喝酒,他却早早退下,独自一人推门而入与女主的新房之内。
房中燃了一对龙凤喜烛,映清坐在喜床之上,身着大红婚服、盖头蒙住面容的身形轮廓。
……洛胭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些?
便宜养父不确定地想到。
他今日心情不错,亦小酌一两杯薄酒,苍白美貌的面容上因而晕开浅淡绯色,倒比身上鲜艳喜服更为灼人眼球。
玄铁轮毂碾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洛观宁靠近床边,敛低秾长鸦睫,清晰看到对方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捏紧几分,不禁轻哑笑出了声、问道:
“这会儿倒知道害怕。”
他笑起时,细长眼眸便弯出极为惑人的弧度,蝶翼样浓密睫羽被烛火映出一层融融的暖黄色泽,以至于自那薄薄眼皮间泄出的暗金眸光,愈发妖异起来。
这面容昳丽的美人微微前倾身体,单薄腰身间悬挂银饰随之叮当作响,一缕乌黑发丝垂落在床上人的掌背、轻轻拂过,看上去不似洞房花烛夜的新郎官,倒像是蛊惑情郎的孟浪狐妖。
“之前给父亲下毒时,却不见小胭会怕。”
话音落地,对方指尖却颤的更凶。
洛观宁因而心情更好,暗金眸底沉着阴冷愉悦的笑意,纤瘦手指捏着那一只羊脂玉如意,指尖倒比那玉看上去还要莹润细腻。
如意一段探到盖头下,刻意缓慢的、挑开那挡住人面容的红布。
洛观宁预想到女主许多表情,也许震怒不甘、也许恐惧惊颤。其实下毒一事他倒也没多生洛胭的气,到底是他养出来的孩子,若真是面对威胁时还像是个棉花团子似的软绵绵没半点火气,才是离谱。
要真说生气,也是那三个不知发了什么疯的狗男主更叫他生气。
他只是嫌弃对方如此拙劣手段,实在丢了他苗莱山的脸面。如此小惩大诫一番,吓唬够了,叫人长了记性,再慢慢教导便是。
——可当盖头全部挑开后,竟然露出洛忌那张眼神亮亮看向他的俊脸时,受到惊吓的便成了他自己。
……?
洛观宁愣了片刻,随即眨了眨眼,几乎疑心自己还没睡醒。
新婚夜挑开盖头,发现新娘子竟是那孽子,他怎么会做如此荒唐的梦。
洛忌却是被养父一身喜服的艳丽模样刺激的喉结滚了滚,眼神愈发火热,他乖巧软下嗓音、孺慕地抬头看过去,手掌落在男人一时间忘记收回的腕间,昂着脸问:
“父亲大人,阿忌伺候您洞房好不好?”
……
叶唯舟本来不想再染指关于那魔头任何事情,可在听到对方即将大婚的消息时,到底没忍住,趁着义父不注意时一人提着刀,直接冲进了苗莱山。
白衣少侠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灯笼摇曳的喜房,他远远便看见自房中暖黄暧昧的喜烛亮意,心情愈发郁结,沉着一张秀雅的脸快步走过去……
却没想才走到门外,还没来得及踹开门,便被一大团红色东西自房内被重重扔出的砸在身上,直接摔倒在了地面上。
洛观宁面无表情自房间内出来,却瞧见那被他扔出房的孽子身下还压着个眼熟的夯货,眸色登时更冷,垂眼看着两人问:
“叶少侠大驾光临,贵足踏贱地,这是找洛某有事?”
叶唯舟还没来得及看身上砸了个什么东西呢,就听见那个叫他心情复杂的轻哑嗓音,不禁狼狈抬头望过去,结果又被美人红衣模样惊艳的没出息红了耳根。
直到那双暗金瞳仁内冷意愈发沉沉,叶唯舟才恍然回过神,他掩饰的轻咳出声,强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捏着剑冷酷开口:
“抢亲。”
……呵。
洛观宁被这傻子给气笑了。
他弯着朱艳唇角一拂袖,指着压在少年身上那团红色玩意儿道:
“好啊,正好带这孽子走的远远的。叶少侠,更深露重,洛某便不奉陪了。”
……?
叶唯舟愣了愣,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一垂眸,正看清被扔出来的原是之前跟在对方身边的阴郁青年,他登时眼皮一抽,忙嫌弃将人推开站起身。
洛忌心底呕得更厉害,他中了父亲大人的毒,好半天才勉强接过来,手脚一能动弹,第一时间就挪向洛观宁的方向,像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似可怜巴巴抬眸望过去,哑着嗓音问:
“父亲大人,您不要阿忌了吗?”
身后拼命拍打衣服的少侠哪看得了这场面,也不顾自己眼下应该还装出封心锁爱的冷酷样,皱眉抓住青年喜服衣袖,就愈阻止对方对男人明显越界的触碰。
真是好混乱的一个画面。
如此混乱的场景,因为一道慢悠悠男声加入,瞬间更为混乱起来。
“阿宁,好热闹的洞房花烛夜。”
叶乘渊全无他这个江湖盟主如何也不该出现在魔头地盘上的自觉,他闲庭信步走到门口,才瞧清自家义子正抓着别人袖口不松,风流桃花眼若有所思一挑、摸着下巴问:
“……小舟,这是看上了洛贤侄,准备与阿宁坦白?”
能一口气解决两个情敌,天底下再没有如此划算的买卖。叶盟主心情大好一弯眸,笑着道:
“爹支持你,乖仔,聘礼选我前年埋起来那坛花雕怎么样?”
叶唯舟的脸色从来没有如此苍白过,洛忌在养父面前也从来没有表达出过如此想杀一个人的决心。
只有洛观宁,看向笑吟吟不正经的叶乘渊,抓住重点问道:
“你来做什么?”
他也懒得在这帮疯子面前装了,沉着一张美貌的脸,指尖不耐烦轻叩玄铁扶手。
叶乘渊于是抬起那招蜂引蝶的桃花眼看过去,视线落在对方显然精心收拾一番的衣着上,眸色微闪、勾唇道:
“阿宁的新婚夜,我这个结拜兄长当然要过来祝贺祝贺,嗯……”
男人想了想,继续道:
“顺便进去坐坐?”
……
是想进去做做吧?
洛观宁一句话也不想和这三个混账东西说,干脆直接一转身,“砰”的合上门,将三人全部关在门外。
好好一个大婚夜,硬生生叫人给搅和成一场笑话。洛观宁那点不错的好心情烟消云散,无视门外吵吵嚷嚷的打斗声,抿唇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才刚喝下一口,就听清自家孽子嘲讽的一句:“我就是和父亲大人睡了,怎么,你嫉妒?你没爹吗?想睡日你自己爹去。”
洛宗主险些被茶水呛住,额角登时一蹦,听着门外陡然激烈起来的打斗声,几乎想重新出门、干脆一把毒粉毒瘫了门外聒噪的男人们。
房间内,两只龙凤呈祥的灼灼喜烛才燃了一小半,温暖火光将美人端着茶杯、思索低垂长睫时的蛊惑侧颜映在窗纸上,正与窗外仍争斗不休的三人身影重叠。
似乎是在暗示,如此混乱的日常,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