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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鱼烛·献祭 孟夏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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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神殿,云像风一样,无处不在。孩童时期的小五在每一朵云之间蹦蹦跳跳,丈量着云的距离,判断自己还需要多久可以像云一样在打架的时候无处不在。
桃李年华的太慵歪在身后的塌上,对于小五整天猴子似的上窜到下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言的疲惫:“小五,你到底什么时候消停点?”
小五朝太慵做了个鬼脸:“大姐姐,懒死了!”
太慵不服气:“我所有静止不动的时候只是在思考。”
“在思考什么?”
思考什么是神,什么是凡人,又什么是欲望。
在小五打架能做到无处不在的时候,太慵的思想也开始无处不在了。最先离经叛道的必然是出离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先驱告诉她想的到底对不对,任由她每一步都像梦一样,看不清来路看不见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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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自然没有人提出不去的——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一天后,众人在煦城落地,这是沃焦山一带唯一的一座城市,沿海而生,当地人喜食鱼脍。
一下地就是扑面而来的咸湿海风,此时夜幕已落,几人环视一圈,不知是时辰不对,还是本身就没什么人,总之四周行人不多,也没有什么灯火,只有海边一座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的木屋还点着灯烛。
那是一家鱼生店,顺着海风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客人的谈笑声,灯火中有人影错落,走出那家店的客人面上都带着三分笑意,似乎很是满意。
几人经过琭琭谷一场打斗与逃命,再奔波了一天至此,皆是疲惫不堪,便都想着进里面坐坐,吃点东西休息片刻。
店里是一个女人和几个年轻的小童,女人笑意盈盈地将他们迎进店里,用一把软腻得像水一样的嗓音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偏好和忌口。
陆微一听,这不正撞到他枪尖上了,开始长篇大论:“偏好和忌口,那我可太多了。肉的话要肥瘦相间不柴不腻的猪颈肉;蔬菜要现做的色泽要新鲜时节要合适,像这个时节萝卜最味美,胡荽也不错;若说面,汤里一定不能留姜蒜,但可以漂上几颗青嫩的小葱;不同的菜要放不同的油,素菜用猪油,鱼肉豆腐用素油煎而后烧;鲫鱼过了时节就该被纳入不再鲜美之列,这个时节就最好不要吃了;凉菜汤品要先吃用于开胃,松花蛋豆腐是极为合适的饭前开胃菜……”
“这位郎君……”女人终究还是没忍住打断陆微,“我们是做鱼生的,问您偏好其实只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偏好和忌口的调料。”说完她似乎很是抱歉,柔软的碎发低垂,在一盏薄灯下双目怯弱而含情。
如果不是石伯棠婶的死还压在心头没有过去,孟夏简直要噗嗤笑出来了。
陆微倒也不觉尴尬,笑道:“原来如此,老板你早说啊。”
孟夏心说她家开的就是鱼生店,这还要早说嘛。
陆微又绞尽脑汁开始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偏好和忌口的调料,不同的东西要搭配不同的调料。这个时节鱼生还是搭配橘蒜酱汁最好。
正要开口,已经听那女人道:“我们这里有自酿的橘蒜酱汁,搭配这个时节的鱼生最是美味,我给各位郎君娘子多备两份,再葱丝、姜丝、白梅汁、芥子酱各来一份,各位看可好?”
如此贴心,自然是好。陆微嘴角一咧:“老板您真是聪慧伶俐善解人意,怪不得生意红火啊。”
孟夏暗觑了陆微一眼,没忍住,又腹诽上了:你这个时候倒是会说话。对今夜陆微开屏似的态度孟夏实在颇多微词。
女人双目含情,微微一笑,在昏昏的烛火中笑得颇为动人。
几人这桌点完,女人就在她们面前的案台上直接做了起来。
一条从海水里捞出来的新鲜活鱼,被女人摔在了案板上,她白腻的手指轻轻抓住鱼身,另一只手开始刮鱼鳞,鱼鳞翻飞,像是含水的银片在烛火中闪着粼粼的光。有鱼鳞飞到了女人的脸上,孟夏恍惚感觉女人沾了鱼鳞的脸半张都是鳞,流出银色的冷腥汁液。她一愣,再定睛看时,什么也没有,女人用手背拂掉了面颊上的鳞片,刚刚只是烛火太弱了,她看到了女人颊上的汗。
女人将鱼身和案板上鱼鳞都洗了干净,然后一把锋利的刀片开鱼皮,留下雪白光裸的鱼身,不知道为什么,孟夏有一种那鱼被剥了衣服在案板上赤裸着的错觉。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没有了,鱼被一片片切开,透明白腻,如荔枝果肉,又如女人的手,是一副非常诱人的画面。
男人们被诱惑是因为由此引发的和食欲一起的无限遐想。
孟夏被诱惑则是因为美食当前,那鱼肉极是新鲜以至于几乎没有什么腥味。放在她们面前的是两种鱼,一种鲜甜多汁,一种鲜嫩弹牙。
连是什么样的调料都不重要了,这样的鱼不会不美味的。
众人大快朵颐了起来,尤其是孟夏,沉浸其中,一时连刚刚为什么心头不快都忘了。
除了小五,她如今又戴了一顶新帷帽,微觉有趣地扫了一遍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孟夏身上,看孟夏像恶鬼般贪婪而大口地吞噬着白花花的卵,而不是鱼。
最终,她敲了敲桌面。
李玦最先清醒过来,他吐掉口中的滑腻肉感,从陆微腰间解下那枚酒壶,漱了几口酒。
随即,凌云、小七、藤壶都一一醒了。到陆微的酒喝干之时,他也醒了,低头一看,好家伙,酒一口没给他留。
他无奈一口气跑到外面,在酒壶里灌了好几口海水,又大吐特吐一番,漱了口,再回来时便见孟夏还在大口大口往嘴里咀嚼着生卵。而那案台后的女人烛火中呈现一种温柔的羸弱之态,却依旧看不出真身。他从进来时就看出来了女人不是人,但以他现在的修为,竟还瞧不出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有了防备便不会轻易落进陷阱,但看起来,口腹之欲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
他们的桌子边,藤壶在小五的淫威之下不敢大叫,只敢压低着声音乱比划:“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不会死吧。”
小五轻笑:“会死啊。还想再吃一点?”
藤壶脸色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不知道小五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吓唬他的,毕竟小五不管是说真的还是吓唬人的,语气都一样轻描淡写的可怕。
陆微走过去把孟夏怀里的葫芦铛掏出来,拼命摇着这个几乎同样憨醉于此食色现场的法器,葫芦铛终于醒了,发出“叮铃铃”的脆响,随即,孟夏也醒了。
在陆微动用法器期间,那女人几乎没有抬头看上一眼,若不是陆微百分百确定这个女人不是凡人,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既然并非凡物,大概率也修炼过,竟对法器一点也不敏感。那只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猜到了他们这一桌不是没有修为的素人。
孟夏醒来之后冷汗就下来了,她吃得太多,肚子已经开始疼了,她在被陆微强行灌了几口海水吐了一圈之后,面色扭曲地问小五:“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小五憋着笑:“现在可以交代遗言了。”
孟夏:“那就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大吉大利,平平安安吧。”
小五:“让你交代遗言,没让你许愿。”
孟夏:“没有什么遗言,只有愿望,希望小五尽快救出大姐姐吧,心想事成。”
小五眉毛挑了挑,似乎心里哪根弦被胡乱拨了一通,她轻咳道:“死不了,这家老板是个人鱼烛,她看起来只是喜欢给很多来这里的客人开个小玩笑,你们不过是吃了些生卵,肚子疼一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厌:“人鱼烛?人鱼膏制成的用于地宫照明的灯?”
“地宫?”凌云抓住了关键词,“会不会和我们要去的金乌墓有关?”
小五:“很聪明嘛,人鱼烛这种稀罕物,不是一般的陵墓里能有的,这附近除了金乌墓我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墓里能放得下人鱼烛这座大佛。我就是打听到了这块似乎有人鱼烛的影子,这才想要去金乌墓之前从煦城过一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李玦不由道:“除夕那天我们见的那群小仙精怪,他们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消息。”
小五淡淡道:“对,这消息就是从他们手上来的,他们这些满世界跑的‘无名小卒’,打听消息可快了。”
除夕那天小五带着李玦去见了一群仙怪,那批生灵曾根据属地在东王公手下做过事,东王公死后,他们身份低,也不可能在天界求得半个仙阶,于是跟了东王公唯一不嫌弃他们的徒弟,小五。
那天小五向他们打听了几个消息,又吩咐了几件事。倒不是她有预感她从天梯上天的计划很快就要开始,只是她这一百年来时时刻刻都在准备,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不同的计划了,虽然几乎没有成功过,但她早养成了无时无刻不酝酿一场新计划的习惯。
不过她的“好习惯”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报,石伯棠婶的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功不可没”。
凌云有些不解道:“小五,这么说你知道这老板是妖物,这些鱼生不是真鱼生,那怎么不阻止我们吃下去?”
小五:“哎呀,别什么妖不妖物的,人家好歹是人鱼烛啊,不是一般的仙灵精怪。何况,”小五的笑声十分狡黠,“我干嘛要阻止你们,让你们吃点教训不好吗,你们凡人的人生不就应该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吗。”
“不过,”小五看了眼疼得额角都是汗的孟夏,“孟夏你吃得也太多了,这下真长教训了。”
李玦走过去帮孟夏把了脉,道:“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孟夏现在这样也不好走了。”
临走前,几人又看了眼这家鱼生店,女人在烛火里有丰腻又脆弱的□□,客人狼吞虎咽着眼前的美味,所有人都会忘记不快乐,短暂地沉溺在满足食欲带来的巨大幸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