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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得注意字迹 等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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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蔚礼输完血,辛远才带着那几张不属于自己的卷子起身离开。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已经消失不见,拂过脸颊的晚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他在公交站等了没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窗户大大的敞开着,耳边是呼呼吹过的风声,辛远想起蔚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他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蔚礼这么无理的要求。
“白石桥站到了,下车请注意。”
直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辛远才收回思绪,起身下了车。
一股热浪吹过,汗津津的背紧紧贴着衣服。
白石桥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热得多。
一缕一缕的油烟飘向半空,让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几分油腻。
白石桥有梧江市最大的夜市,来往摊贩和食客数不胜数,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辛远熟练地把书包换到前面背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在小吃街最末尾的一个小吃摊前停了下来。
小吃摊不算小,旁边还摆放着几张桌子和几个蓝色塑料凳子。
食客不少,但是铁皮小推车前,只有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在忙活,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耳后流下,滑落进已经湿了大半边皱巴巴的T恤衫里。
“老板,要一碗炒饭,不要葱花,多放辣椒。”一个女人在摊前说道。
余丽华顾不上抬手擦汗,立马应道:“好嘞,你在旁边等一下,下一个就给你炒。”
余丽华的余光瞥到辛远高大的身影,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些,干涩起皮的嘴唇咧了咧,“小远回来了,今天没上晚自习吗?”
辛远点了点头,“今天周五。”说完他就走进了小棚子,把书包放进柜子,熟练的拿起旁边的围裙系上,走到余丽华的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铁锅。
涮锅,起锅烧油,“刺啦——”一声,倒入配菜。
那边的客人还在吃,余丽华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坐在红色小凳子上看着辛远忙活。
“在学校学的怎么样?”余丽华揉着酸疼的后腰,开口问。
“挺好的。”辛远回道。
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母子间说的话每次都大同小异。
余丽华每次问的问题一样,辛远的回答也都一样。
“那就好。”她又问:“那跟同学相处的咋样?没跟同学闹矛盾吧?”
母子俩从外地来,余丽华担心儿子被人欺负,也担心儿子这样闷闷的性格融入不了班集体。
辛远颠勺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过多时,一碗香喷喷的炒饭就出锅了。
正好有食客吃完起身走了,余丽华又连忙起身去收拾桌子和碗筷了。
夜市喧闹,直到凌晨两点才逐渐安静下来。
炒完最后一碗炒饭,辛远弯腰关了煤气灶。余丽华正在收拾桌子。
辛远甩了甩臂膀,走过去跟她一起收拾起来。
余丽华手里握着抹布,将桌上用过的一次性纸盒和餐纸统统扫进黑色塑料袋里。见他过来后,连忙挥了挥手,赶他去休息:“你去旁边歇会儿,这里我来就好了。”
辛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再次接替起她的活儿来。
看着辛远不说话只顾着埋头干活的样子,余丽华红了眼睛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擦好的桌子一一折好。
凌晨两点半,母子二人终于把小摊收好,打扫好了卫生,推着铁皮小车往家走。
辛远的校服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油渍,刚刚清爽的头发也黏在了一块儿。看起来有些狼狈。
到了上坡,余丽华脚步慢了下来,有些使不上劲了。
她腰疼又犯了。
辛远走到中间承担起她的那份重量,沉声道:“我一个人能推。”
余丽华的腰实在疼得厉害,只能放手让他一个人推车。
推车上摆放着两个煤气灶,桌椅,炉子,铁锅……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重量不轻,辛远那张好看的脸上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汗水。
余丽华帮不上忙,心里又觉得愧疚,叹了口气。
“是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
辛远手上使着劲,额头的青筋冒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直到上了这个坡,他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别说这样的话。”
余丽华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辛远爸爸死得早,余丽华又没读过书,瘦弱的身躯就这么靠着卖点炒饭支撑起了一个家庭。
辛远成绩好,中考除了语文扣了一分,其他科目都是满分,梧江市第一中学的老师亲自过去挖的人。
余丽华一辈子都待在小镇,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一听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但是周围的人都在劝她不要死脑筋,为孩子想想。连去的老师也说,要是辛远来了梧江,说不一定就是下一个高考状元。
在辛远的学习上余丽华从来没有操过心,她像大多数没读过书的家长一样,每天问辛远的也只是有没有在学校好好学习?
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为了儿子的前程,带着为数不多的存款,和儿子坐了两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了梧江市。
辛远没有理由,也不会责怪这个比他矮了两个头,却把他举起来的女人。
窄窄的巷子连路灯都照不进去。巷子里居住着很多像辛远和余丽华这样的外地人。
小巷子没有监控,余丽华不放心把东西放在外面,每次都要把东西搬回屋里。
巷子里的人家已经睡了,母子二人放缓动作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搬回屋。
余丽华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两个房间。
其中一个卧室和客厅甚至没有区分。睡觉的地方也只用了几块花布隔起来,就成了余丽华的房间。
辛远住在另一个房间里,里面有一张床、一张书桌,浴室也在这间屋里。
等把东西全部搬进来后,辛远才靠着墙瘫坐下来,细细的喘着气。
余丽华把东西收拾得规整一些后,才问他:“小远饿不饿?妈妈给你做点吃的。”
辛远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饿,太晚了,别忙活了。洗洗睡吧。”
余丽华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最终还是放下了东西,转身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辛远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打湿了原本就黏糊糊的校服。
今天是周五,夜市人格外多,他不知道炒了多少碗炒饭。
他实在有些累了。
等余丽华洗漱好抱着衣服出来的时候,辛远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有些心疼,走过去轻轻摇了摇辛远的肩膀,语气温柔的把他叫醒:“小远,起来回房去睡。”
辛远睁开迷离的眼睛,缓了几秒才点了点头。然后撑着手站起来,走过去把书包背了起来。
余丽华不忘小声嘱咐道:“洗洗就睡了啊,作业明天再写。”
辛远点了点头,“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我先回房了。”
进了房间,辛远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终于能把又湿又黏的T恤脱下来了。
他抬手扯掉上衣随手扔在一旁,流畅的肩线顺势显露。肌理匀称,不是凌厉的块状肌肉,薄肌贴着骨架,腰腹线条利落干净,透着恰到好处的少年劲。
辛远拿起浴巾,进了浴室。
哗啦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下,漫过脖颈、肩背。浅浅的肌肉线条被水汽氤氲得柔和,水流在流畅的脊骨与腰侧蜿蜒,匀称的肌理若隐若现。
辛远动作很快,挤了几泵洗发水抹在头发上揉搓,等泡沫出来后,又顺势抹在肩膀、后背上,最后再打开花洒,把泡沫冲干净,一个澡就洗好了。
他穿好衣服,用浴巾擦着头发。
余丽华应该刚躺下,房间不存在隔音这种东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吹风机,没动它。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书包。
市一中讲究效率,布置的周末作业不多,他的那一份早就在学校里完成了。书包里属于他的东西只有一本语文背诵的小册子,剩下的就是蔚礼这些天缺席发下来的卷子了。
辛远放下浴巾,摊开卷子,从旁边取过一支黑色中性笔。打算趁着头发干的间隙,写几张卷子。
卷子他已经做过一遍,答案早就了熟于心。快要落笔的时候,他的脑袋里突然一闪而过蔚礼那张带笑的脸。
“记得注意字迹。”
辛远咬了咬牙,改变了落下的笔迹。
房间里白色的灯光不算亮,时不时还要闪一下。屋内很安静,只剩下刷刷的落笔声。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两张数学卷子了。
大致扫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辛远才放下笔,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闹钟。
已经四点十分了。
他起身,倒在床上。
一天的疲惫好像有了倾倒它的容器,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