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8、第 8 章 第四周（中

　　周三
　　今天睡了十个小时，醒来感觉神清气爽，像是活过来了。
　　杨璟和我差不多时间醒来，我们在床上赖了一会，一直等到饿了才去吃饭。
　　下午和徐嘉远他们约了吃火锅，所以中午我用冰箱剩下的吐司和火腿做了两个简单的三明治，吃完之后我们就又回到床上，各玩各的手机。
　　我试图克制自己刷手机的时间，因为我意识到生活中绝大部分无法解决的焦虑都来源于此，对社会的焦虑，对未来的焦虑，对自身身份的焦虑……
　　互联网里充斥着海量的信息，但我往往能刷到那些能让我焦虑的，可能是那些软件刻意为之，在几个月之前和柳医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建议我限制使用社交软件的时间，只在真的有需要时才使用。
　　这的确有效了一阵子，特别是在生活忙碌的时候，来之不易的空闲时间给游戏和电视都不够，手机的使用频率就渐渐降低了，可是，只要开始无事可做，我就会习惯性地用海量的信息来冲击自己的空虚感。
　　我想起刚回国那段时间，除了刷手机之外就是无神地面对着墙壁，感觉痛苦侵袭全身，然后为了避免更深刻的痛苦，就会立刻再将自己的注意力投身到短视频之中。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里我并没有在短视频了学会任何东西，反而在与他人生活的无限对比中丢失了自己，丧失了生活的意义。
　　这让人沮丧，可事实就是如此，但我也无法否定其带给我的好处，它让我避免了绝大部分的独处，让我不必无时无刻和痛苦面对面。
　　和杨璟复合之后，一切都不同了。我的生活终于有了目标和盼头，在她的影响和鼓励下，我开始拾起除了刷视频之外的活动，阅读，玩游戏，看影视作品，欣赏艺术和音乐，我拿起手机不再漫无目的地等信息涌向我，我渐渐开始自己寻找信息，也因此邂逅了非常多优秀的艺术作品，有一些甚至改变了我对人生的看法。
　　但我并不是无时无刻都有探索欲和创造力，当没有精力投入到长视频，剧情游戏，一篇文章，甚至一首完整的音乐时，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到短视频带来的快感中，然后越是沉浸其中，越感觉自己在不停地下陷。
　　我中午就那样和杨璟一起下沉了两个小时。
　　我们都意识到自己停不下来了，杨璟猛地起身，让我把手机放下。我这才关掉手机，那一瞬间还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样，想继续点击屏幕，但我没有这么做，我们把手机放在一起充电，然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杨璟打开了投影仪，找到熟悉的情景喜剧播放起来。
　　身边没有了手机，我和她很快就沉浸在喜剧之中，那种下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我们看到下午六点多，徐嘉远把车开到楼下，我们去了附近的火锅店，简寒放了假，心情很好的样子，我们在车上说聊最近新出的游戏，预售的游戏，反正总是有话题可说，杨璟靠在我肩膀上闭眼休息，徐嘉远插不上话，就一脸无奈地开车，现在想来还是感觉很满足，这些人就和我的家人一样。
　　因为是国庆节，火锅店的人很多，徐嘉远提前约了位置，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一开始我和简寒还是说一些游戏的话题，徐嘉远和杨璟说酒吧的话题，然后话题转到了我在画室的事情上。
　　杨璟告诉徐嘉远我在画室被老师教育的事情，虽然事情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但是我已经感觉很遥远了。
　　这几天为此想了很多，杨璟也和我说了不少，但都没有真的想通什么，所以今天在徐嘉远和简寒面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徐嘉远是个擅长聊天的人，他在聊天中往往是抛出问题的一方，然后在合适的机会再说一些很有智慧的话，让我十分佩服。
　　关于我在画室的问题，他一开始问了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我每天睡多长时间，管理老师年纪和社会阅历，画室的管理制度，其他同学的表现等等。
　　最后他说，管理老师为了保住他的工作，必须要整个班级的样子好看，他管我一方面是因为无奈，还有一方面是他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事，接触的人还不够复杂，他看待世界的眼光就是局限的，我迟到的确有问题，但他教育的方式却是使用自己的身份权利来否认他人价值，这是一种霸凌。
　　简寒也说，真正的教育并不是把一个人的人格打碎再按照自己的模版组合起来，教育是让你接受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再教你如何成长为那个人。
　　并不是谁都有教育的权利，也并不是谁都有教育的能力，但总有一些人，被称为老师就以为自己代表的就是真理，将自己的认知当作衡量价值的标杆，甚至把审视他人的价值当作自己的责任。
　　但实际上大部分被称作老师的人，都错误地衡量了自己的价值。
　　徐嘉远和简寒能在一起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的思想都十分深刻，灵魂也定十分契合。
　　我感到非常佩服，我这么说，徐嘉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如果那老师还继续变本加厉，就找他，他会帮我解决。
　　他似乎对我没有太多偏见了，甚至说要主动帮我。我心里感动，被接受的感觉让我感到自己活着的价值，这真是神奇。
　　杨璟说，不用他，她会想办法先解决，两个人又争起来，但说着说着就跑到其他的话题了。
　　吃完饭天黑了，我们又回到了酒吧，今天人比昨天少了一些，看来周围的大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徐嘉远和杨璟两个人说要去调酒，我和简寒就继续聊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和简寒见面还是上周，我们又约了过几天在筝寒打游戏，没聊一会杨璟就端着酒过来了，我们玩了一会骰子，徐嘉远输得厉害，借口说说要去shane看看，就拉着简寒走了。
　　我和杨璟都喝了不少，等到徐嘉远走了我就坐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黏着她，我说不清楚当时的心情，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很多平常难以表达的情绪，大部分是想念，还有一些我难以预料的委屈，都在那一晚全部表达了出来。
　　我那样看着她，喊她，她也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然后接吻，吻愈演愈烈，就离开了酒吧回了家。
　　我们做了很久，一起洗澡的时候感觉精疲力尽了，杨璟在浴缸里睡着了，我抱着她回到床上，她都没有醒来。
　　我复读的这几周，杨璟也过得很辛苦吧，要配合我的作息，要不停地担心我，还时常自责，我一直希望能给她带来幸福，但现在的我能做的事情这么少，这凸显出她如此的安心的睡眠是多么难得，希望我能多给她带来这样的东西。
　　周四
　　因为昨晚折腾到很晚，今天醒来又到了下午。我做了很多梦，醒来还能依稀记得一些片段，都和画画有关，我意识到今天要开始画画了。
　　杨璟比我醒的迟一点，昨晚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我们都感到十分饥饿，就点了外卖。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天，说起今天的计划，杨璟说她下午要去采货，我说我要画画，我们晚上约在酒吧见面。
　　我下午画了大概五个小时，因为醒来吃的那一顿量太大，我一直都没感觉到饿，在家里画画和在画室画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我很快就专注进去，时间也过得很快。
　　我画完去酒吧找杨璟，我坐在吧台，杨璟拿了一些她今天采货时买的新品种小吃，有很多样，我们就着酒吃了好一会，杨璟说起采货的事，我认真听着。然后我说下午画画的状态，说在家里画画比在画室效率高多了，杨璟说画室的课结束了，就可以在家里自己画。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实际上画室的技巧课十一月就结束了，如果在那时回家自己强化训练，确实能减轻不少压力和负担。
　　我们意识到这个方案的确可行的时候，都像看见了希望，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瞬间消失了一半。
　　虽然还要在画室待够整个十月，但是国庆过去，也就只有三周的课了，这一下就给我带来了曙光。
　　同时这也让我思考，这么久以来我感受到的郁闷，不只是因为恐惧未知的结果和画不出成绩的挫败，更多的是画室的环境给我带来的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以及和严格管理下必须要保证的作息要求。
　　杨璟也这么认为，她说她一直都担心画室糟糕的氛围会让我对画画本身产生抵触，我确实也有相同的感受，但今天在家里画画的那几个小时证明了我完全可以享受画画，因为我不仅得到充分的休息，还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下。
　　我之前总是忽略了这两个必要的前提，甚至在画室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苦难中奋斗。我并不是一个能适应苦难的人，也难以承受打击和怀疑，我不否认在画室学到了很多技法，但我失去的更多。
　　我们都很开心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又展望了一下考完试之后的生活，甚至说起了新年的计划。
　　说的差不多时，客人也来了，今天人比昨天多一些，杨璟开始忙碌起来，我就在旁边坐着陪她，一边刷着购物软件给家里补充一点日用品。
　　刷了一个多小时的淘宝之后，我感觉我把我把缺的东西差不多买齐了，就开始帮忙送酒，洗杯子，擦桌子，忙了几个小时，到了两点下班，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都有些累得不想动弹，回家后冲了个澡就瘫在床上了。
　　我写到这里也有些累得睁不开眼，杨璟已经睡着了，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感觉生活从未有过的美满，希望这种日子能持续的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