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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十三周( ...

  •   周五
      今天去见了柳医生。我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见到柳医生的场景,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的作息也依然很混乱,但柳医生说我看起来精神好些了,可能是因为睡眠充足。我很久没有感到彻底的疲惫,柳医生说这是好事。
      这次谈话的主题依然是考试。我想这可能是我考试前最后一次见柳医生,我来之前准备了一些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关于逃避。
      每当谈到这个话题,总是离不开那句降低对自己的要求,但这对我来说似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柳医生说与其觉得自己在迎接毁灭,不如将它看作解脱。因为无论考试发挥得如何,结果是否满意,我都不用再继续活在这样的压力和不确定下,特别是对于复习的时长,其实已经在折磨我做任何事。
      我的逃避也正说明了这一点,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有对做不好的执念,我想以一副完美的状态走上考场,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只有绝对的成功,才能打败有概率的失败。
      但成功的方式有很多种,对考试这一点来说,偶然因素就有很多,题目的难度、考试时的状态等等都是关键。我不能将造成结果的因素简单地归咎到任何一点上,正如我现在也不能用画画一件事去否定生活中其他事情的正当性。
      柳医生大概说了这些。其实对于我的逃避,他并没有给出清晰的分析,他似乎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他说我处在一种压力下,而这压力仅仅来自我自己。但我却不认为这是一种压力,还将它当作一种常态,所以当他说我对自己要求太高,我却无动于衷的原因,不是我无力改变,而是我本身不觉得这要求是高的。
      在我看来,冲刺期一天画十二个小时都不过分,所以这显得只画六个小时像是什么都没干。他说我对时长的执着,从我离开画室之后就没有停歇过,因为在画室,即使失败我可以怪失眠,可以怪老师,怪制度,但回到家,我就只能把失败全部怪到自己身上。
      理智告诉我这么做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我的大脑认为学十二个小时才是正常,只有达到那样的努力程度我才不会进行自我斥责。大脑喜欢走捷径,喜欢绝对逻辑,可学习时长不等于成功的概率。我越是这样想,越是容易陷入没有丝毫付出的错觉里。
      我的身体用饥饿、疲惫和各种激素控制着我的大脑,让我尽可能地多吃饭、多睡觉、多娱乐,是为了在这种压力下保持理智的不崩溃。这不是逃避,这是自我保护。柳医生说我现在已经把这种逃避当作问题,那之后就可能用这逃避来惩罚自己。我又开始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用逻辑来绑架自己,目的还是自我厌恶。
      我可以大概复述他的话,但即使我已经明白其中的逻辑并写出来,我也不认为我真的顿悟了柳医生的意思。
      我没有在逃避,而是在自我保护?这种说法听起来没有说服力。我知道我在玩手机和看电视时的感受,我没有全身心地投入,也没有感觉放松,我只是像溺水一样,我的思维在不停地挣扎,但我的身体停不下来,我变得越来越拖延,行动力也越来越弱。难道这不是逃避吗?我明明有该做的事。
      还是说,我那种溺水感的来源,是我对自身正常需求的抵抗?我无法获得放松是因为我不允许自己放松?
      我还是很茫然。
      早上从柳医生诊所出来,简寒还没睡醒。其实我也能想到这一点,就没有去打扰。其实那个时候想的更多是,我在外面又浪费了太多时间,我又没空画画了。但当我回到家,坐在画板前,我又打开手机玩了两个小时。
      我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对我所做的行为感到理所当然。总之现在除了画画之外的任何事,哪怕是最基础的吃饭、洗漱与休息,我都会感到不耐烦。
      但当我坐在画板前,我又完全画不进去,我的大脑就像一口枯竭的井。即使没有灵感,我也只是在依照着设定办事,我要提供水,当我做不到时,我甚至觉得我都不配存在。
      这就是十分严重的自我否定。我写下来之后就意识到了我想要什么了,我想要被可怜,最关键的是被自己可怜。但我不愿意被怜悯,所以我要先憎恨自己,为什么?
      这样会让我好受吗?我并没有觉得好受。我画不出来的事实为什么会延伸出如此多对自己存在的思考,为什么我总要用技能去定义价值,尤其是自身的价值?
      我不想在这里与自己辩论了。我问了很多个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柳医生的话打开了我思维的侧面,我虽然没能理解,但我至少知道还有另一种解读的可能性。
      先记录下来,也只能这样了。
      周六
      今天连续画了四个小时,画完了一幅色彩,没有进步也没有退步,有一种没有办法从练习中学到东西的感受,但我承认画画时我的确没有时间被虚度的恐慌。
      我是为了那感觉在画画。好像现在这种时候,不间断的练习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我还在画。即使我现在做的事对考试结果几乎没有影响,我画也只是为了保持一种努力的状态,只是为了不去责怪自己。
      这种毫无进步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了,我卡在了某个地方,就像卡等级一样推进不了。即使网上快速提分的帖子都刷不出新花样了,但真的去实践下来,每一个方法对我来说都很吃力。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停下来,于是每天都在无意义的画画与无意义的生活之间挣扎,想分出个对错。但这种日子真是过得让人很压抑,我时常想干脆明天就考试,就这样失败算了,我一天也不想在这种挣扎里活着了。
      昨天去见了柳医生,一直都没和杨璟聊进展。今天写日记之前杨璟醒来,我们聊了几句。我告诉杨璟我那种逃避与停滞不前的状态,告诉她我现在没有一点信心,因为我仍然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任何把握。我说,柳医生跟我说,我的逃避其实不是逃避,而是我的身体在想办法保护我自己,但我很难理解也很难相信他说的那些。
      杨璟说,我被某种巨大的、我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情绪长期笼罩着,这可能是对成功或失败的恐惧,这种恐惧进而控制了我的想法,改变了我对考试这件事的立场,甚至某些在他人眼里看来是极端的看法,我却认为很正常。
      这不是我的错,杨璟说,这是考试的错。经历了那么多挣扎之后,我还没有产生放弃的想法已经很理智。她认为,我现在那种止步不前的感觉,其实就像即将发芽的植物,我已经努力到临界点,现在除了时间之外,不管是哪里让我受到阻碍,那也不再是深刻、漫长的痛苦了。
      她相信我可以做到,因为现在仍有时间。杨璟还是杨璟,她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理解,听她的开导总是让我想流泪,只有在她面前我才会感到真正的委屈。
      杨璟去酒吧之后,我在沙发上默默坐了一会儿,想着她的话,想着这么久以来的生活。
      然后我开始想到明天。我的作息逐渐后移,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恢复正常,那意味着我和杨璟能相处的时间更少了,也意味着我有更多的时间用来画画。
      我必须要想个办法让我的画有体系、有功底。我想要有把握地上考场,即使我考不上,我也想要在这期间最大程度地突破我的瓶颈。
      周日
      昨天杨璟的话给了我动力。她的信任,让我也开始相信我真的能考上,于是今天几乎画了一整天。
      今天做了很多有效率的工作。因为想到与其花时间画一整幅画,我应该回归基础,专注于我薄弱的地方。
      在画室打基础时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我只学到了一点很浅薄的皮毛。因为那时我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疲惫和等待上,即使是练习,也很难看出当时老师布置作业的动机。
      从画室回家后,我练习也模拟了很多完整的题目,虽然常常卡住,但最后还是拼拼凑凑画出了及格的作品。我一直都想重新回到基础,但同时我意识到即使没有把原理学透,但我还是勉强用肌肉记忆画了出来,所以总是以没有时间去重返基础而逃避着。
      可基础还是很重要。今天我终于开始从最基本的透视和光影开始针对性地查漏补缺,看了很多教学短视频,最终发现了最困扰我的问题。我对明暗关系的把握完全是看感觉,特别是在画静物时,有时候状态不好,就完全画崩了。
      但因为正确的技法已经形成肌肉记忆,错误的也是一样。锁定问题之后我立刻开始练习,但还是举步维艰。人与本能的斗争需要精力与耐心,需要不停地跳出下意识去修改。
      我今天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上面,我想我明天还会继续这么做。这还仅仅是素描,如果能十天内把素描和速写的基础也全部过一遍,最后再模拟一次,我想我就可以去考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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