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2、第 2 章 第二周（上

　　周二
　　昨天周一，医院的大部分仪器都开了，于是做了更细致的检查，拍了很多片子，又在科室之间辗转跑了一整天。
　　杨璟一直在我身边忙东忙西，我每一次做完检查看见她一脸严肃地坐在外面等待，其实我能感觉到相同的焦虑也贯穿着我的内心。
　　杨璟的病有好转，但没有康复，只不过惊恐发作的没有那么频繁。
　　我担心这样高强度的检查，与各种医生护士交流沟通，会让她觉得难以承受。医生护士往往非常忙碌，总是一脸不悦的样子，杨璟每一次询问都很有礼貌，也总是带着急切。
　　医生一直都没给我腿伤的恶化下定论，我知道她内心的恐惧一定比我的还要成倍蔓延，因为我想如果住院的是她，我肯定会六神无主，焦虑得什么都做不好，但她却一边照顾我，一边弄好了医院那么多程序，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中午我们叫了外卖在病房吃，谁都没有说关于我腿伤的事，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是这样呆在一个房间里，直到隔壁床的女人打破了沉默。
　　她似乎是干活的时候摔倒了，一个人在外打工给孩子赚学费，受伤住院身边也没有人照顾，偶尔会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似乎是她的朋友，我听到她们在商量要不要把受伤的事告诉她女儿，但女人只是摇头，说不要给孩子添乱，让她好好读书之类的。
　　我看见她总是能想起我妈妈，她之前也有一次是因为脾胃的问题住了院，但我却是在过年的时候才听亲戚说这件事。
　　我爸妈去世之后，亲戚们去不了美国，遗体运到国内的时候我还在治病，错过了葬礼，回国之后我去上过一次坟，还是吴教练带着我去的。
　　那些亲戚们看我腿伤严重，都躲着我不想照顾我，我其实也能明白。我在他们坟前没有哭，看见眼前这个女人，却又觉得想哭了。
　　她似乎很好奇杨璟与我的关系，见我们吃饭，问我们是姐弟吗，她的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应该是很难受吧，脸上却挂着如此淳朴的笑容，我听到杨璟跟她说我是她对象。
　　女人似乎惊讶了一下，随后还是笑了，说，那你们好般配哟。她问我怎么受伤的，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杨璟替我回答了，只说我是旧伤来复查的。
　　女人没人照顾，但却很善良，听到这个，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袋橘子，拿了几个分给我们，杨璟接过橘子说谢谢，随后剥开橘子，一半给女人，还有一半我们分着吃掉了。
　　女人拿着杨璟剥好的橘子，不好意思地嘟囔着麻烦你们的话，把果肉塞到嘴里，说甜，橘子被剥开的时候，有汁水溅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柑橘酸涩的味道，吃到嘴里却是甜的。
　　晚上杨璟还想陪我过夜，因为陪着我，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我很担心她，怎么都不同意，最后我给徐嘉远打了电话，她才妥协，跟徐嘉远回去了。
　　真希望我的腿没有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在医院里总让我想到往事，有的时候睡过去，总能梦到我当时在美国的病房，然后我会惊醒，一点也不好受。
　　我想回去了，想回到酒吧，想回到我们的家，想抱着她睡觉，可日子还是好漫长，好辛苦啊。
　　周三
　　今天医生终于来说明情况了，是因为过度运动与久坐造成的肌肉劳损，前些天做的各种检查似乎只是为了排除神经二次受伤的可能。
　　我的康复训练持续了7个月，能够正常生活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住院，还好没有得到更坏的结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代表着我要出院了。
　　昨天和杨璟说好了，只要腿伤没有恶化，我就会继续去画室。这意味着我明天就又要过那样的生活。
　　医生开了一些消炎药，又嘱咐两周内不要过度运动，我之前在画室一般往返三趟，大部分时间都是走路，画室离家并不远，大概也就是15分钟的步行路程，整合下来一天要走将近八千步，医生说在近三周的急性期，这已经属于过度运动。
　　听到医生的嘱咐，下午徐嘉远就来帮忙收拾东西，开车把我们送回家里，我走之前本来是打算和那个隔壁床的女人道别，但是不巧的是她去检查了，我和杨璟说还没有因为上次橘子的事情谢谢她，杨璟就留了两盒牛奶放在她床头，我写了早日康复的便签贴在上面。
　　因为腿伤没有真的恶化，到家之后徐嘉远说需要庆祝一下，等到简寒下班就一起去吃火锅，说完他说去shane看看，就走了。
　　晚上出门前，我和杨璟商量了一下，因为我仍然需要适当的运动来保证神经功能，但是每天跑三趟还是压力太大了，尤其是背着画具的情况下，但如果我中午不能回家，我们就会错过一起吃饭的机会。最终她决定中午来画室找我在附近吃午饭，再多备一份画具放在家里，这样就不用来回拿。
　　我知道这样她的作息就要被迫改变，之前她总是早晨七八点睡觉，所以每天我出门之前我们都能一起吃一顿饭，于我而言是早饭，与她而言是夜宵，我中午回家时会顺手把她下午睡醒时吃的食物准备好，晚上我们就在酒吧一起吃点小吃，这就是我们的三餐。
　　现在她要在凌晨三四点钟睡觉，才能保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醒来，在我没有决定复读之前，作息和她是一样的，复读之后我们就很难再一起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了，往往是从酒吧回来我就要睡觉，而她会在客厅看电视。
　　酒吧一般两点钟打烊，我下午六点放学，一般待到晚上十点就回家睡觉了，而她往往要待到凌晨两点，这样的话，她才下班，回家洗漱一下就要睡觉，我感觉自己剥夺了她的夜晚，但她跟我说，她中午醒来，下午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休息。这是不一样的吧，怎么会一样呢？睡前的自由时间听着就很自由，只要休息到疲惫就好，但上班前的空余时间却像是在等待。
　　就像我在上学前去酒吧，和放学后待在酒吧完全不同的感觉。都说长痛不如短痛，我其实是很讨厌等待的，于我而言那是与自己的斗争，无数怀疑和焦虑都会涌入头脑，像是带着什么负累生活，让人无法感觉痛快。
　　杨璟真的能在下午与我吃完午饭后获得满意的休息吗，她应该不会告诉我答案，但我也能想到她一定不想让我将她的休息与我的康复做比较，她可能都不会承认自己的牺牲。
　　……总之，还是尽快度过这两周，这样她就不用继续维持这样的作息了。不过对于我而言，中午能见到她，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在画室的日子都没有如此难熬了。
　　周四
　　今天回到了画室，已经完全跟不上进度，上课的时候老师似乎就在影射我不该请那么久的假，但我根本不想辩解什么，心中只想着能来就不错了。
　　又拿起画笔画一些无聊的东西，今天只学素描，画了一上午，手都被铅笔染黑了，午休前故意没有给老师看我画的东西，取了手机就躲进了厕所里。杨璟说自己在画室外面的麦当劳等我，我本来想抽根烟再过去，但是我和杨璟说好要一起戒烟，也没抽，洗了个手，直接过去了。
　　中午吃饭心情愉快，短暂地忘记了上午画室的事，我们聊了聊在动物森友会的岛，已经快半个月没有上岛养护了，她说自己来之前在家除了一会草，我觉得好笑，就笑了，她也笑了。好喜欢她的笑容，这种时刻我总是希望时间永远不要过去。
　　我们吃了套餐，一起看了两集情景喜剧，吃完饭，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我带她到画室转了转，给她看了我的座位，画板上还放着我早上那未完成的素描，本来我想遮掩一下，但是杨璟还是看到了，她说我画的很好，我就又想哭了。参观完她说明天把我的switch带来我们一起玩，就走了，我留在画板前，看着眼前白纸上的画，那种挫败与沮丧，最终化成了一点没来由的委屈，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样的情绪，最终还是去抽烟了。
　　下午依然是枯燥地过完了，老师修改了我早上的素描，说我的画有点进步，但是还是要练线条，画的不流畅。
　　我想那是因为，有的时候我拿起画笔，心中就会充满了对未知和未来的恐惧，于是手就会不自觉地抖起来。我不可能告诉老师这些，所以只是低着头说我明白了，我想老师也并不是什么坏人，或许是因为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连带着就对这里的一切都抱着偏见吧。
　　家里买了新的，晚上没有带画板和颜料，就只把今天画的那张素描卷起来带了回去，晚上回去还要改一个小时，否则明天根本交不上作业。
　　晚上还是去酒吧，这次我和那个辛说上话了，原来他的名字叫郑辛，不过对话没有那么愉快，他似乎喜欢杨璟，但是又很害怕她，他说我能和杨璟在一起肯定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我尴尬地笑了下，说我只是比较幸运而已。
　　我当然幸运了，我就是靠着这点盼头活到了今天，我难以想象离开杨璟我该怎么办才好。
　　杨璟今天给我留了一杯柠檬茶，纸巾上写，加油。我坐在吧台一边喝茶一边听文化课的网课，等到店里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我跟她说我今天很想她，我们接吻了。然后到了十点，我走了。
　　晚上回来洗完澡，还是改画，勉强改完，累到什么都不想做，躺在床上想晚上的吻，心剧烈地跳起来，这两周要么在医院，要么累到倒头就睡，希望周末我们能去约会，要不然明天再给她画一张小画吧，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爱了，如果我会弹吉他的话，会不会更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