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Alpha的暗恋翻车了》沐黎梓

7、嗯，我不喜欢他 午后的校园

　　午后的校园褪去了午饭时段的喧嚣，喧闹的食堂早已归于安静，三三两两回宿舍午休的学生沿着校道慢慢散步，风吹过成片香樟树冠，哗啦啦的树叶声响填满整座校园。宋知珩带着江祈乐缓步踏上教学楼楼梯，水泥台阶被正午阳光晒得温热，楼梯扶手沾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每层窗台摆放的绿萝顺着花盆边缘垂落藤蔓，翠色喜人。整栋高二教学楼大半教室房门紧闭，绝大多数学生趁着午休趴在课桌小憩，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保洁阿姨拖地的零星水声。

　　宋知珩放轻脚步，指尖捏住教室后门的金属把手，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确认班里只剩两三名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才侧身示意江祈乐进门。高二（1）班教室冷气开得恰到好处，扑面而来的微凉空气瞬间驱散了室外裹挟着暑气的热风，一排排课桌整齐排列，书本、练习册规整地摞在桌角，粉笔灰薄薄铺在讲台边缘。季予淮靠窗的座位是整个教室采光最好的位置，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杂物，桌肚里只放着几本教辅和一个闲置抱枕。

　　“坐这儿，光线比较好，写字不费眼睛。”宋知珩拉开椅子，顺手接过江祈乐肩上背着的书包，轻轻放在课桌侧边的地面上，随后走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抽出崭新的空白草稿本、两支黑色中性笔，悉数摆在江祈乐面前。

　　江祈乐落座之后，当即从书包里掏出上午的数学随堂练习册，卷边的练习纸上密密麻麻布满红笔批注，好几道函数大题被他用荧光笔重重圈画，是整份卷子失分最严重的地方。他指尖轻点卷面的题干，眉眼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上课老师讲课节奏太快了，讲到复合函数换元法的时候我一下就跟不上了，课后自己对着答案拆解步骤，越看越混乱，好多隐藏条件根本找不到。”

　　话音刚落，江祈乐裤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两下，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沈亦帆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一个压缩文件夹。消息内容条理分明，先是细致标注了文件夹内的资料分类，分为基础巩固专题、中档拔高题型、易错错题汇总三个板块，末尾补充一句：资料是我们教研组整理的内部习题，和你们年级出题思路略有差别，闲暇时间慢慢做，遇到卡点随时来找我答疑。

　　江祈乐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正打算回复一句感谢，身侧宋知珩垂眸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手机界面，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落在崭新的草稿纸角落，晕开一小团圆圆的墨渍。他面上依旧是一贯清冷平淡的模样，看不出喜怒，抽走江祈乐的手机，语调平缓无波：“专心梳理错题，做题时分心最容易打乱思路。”

　　江祈乐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数学试卷上。宋知珩俯身凑近桌面，胳膊自然搭在桌边，修长的指尖落在第一道错题的题干上，从题干已知条件开始拆分讲解。他没有照搬课本上生硬刻板的专业术语，而是结合课堂笔记，用通俗直白的逻辑逐层拆解题型框架，先点明定义域是函数题的基础，也是江祈乐屡屡丢分的关键，再顺着变量替换一步步推导公式。

　　遇上江祈乐反复卡壳、反复弄错取值范围的知识点，宋知珩便放慢语速，一遍又一遍重复解题逻辑，还在草稿纸上罗列正反两种错误解题思路，对比失误之处。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教室，落在宋知珩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圈浅浅淡淡的阴影，细碎的光斑在草稿纸的公式间来回晃动。江祈乐侧头望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原本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仿佛也柔和了不少，耳边沉稳温润的嗓音混着窗外时不时掠过的几声鸟鸣，整间教室都萦绕着松弛又安稳的氛围。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随堂练习上标记的五道难题全部梳理完毕，草稿纸被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写满大半张。江祈乐拿起笔，顺着宋知珩梳理的思路独立完整演算一遍，落笔流畅，先前无从下手的难题如今轻而易举便能写出完整解题步骤。他放下签字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漾起清亮的笑意：“总算彻底弄懂了，自己埋头钻研两三天都没有这么清晰的效果，还是哥你讲题最贴合我的节奏。”

　　宋知珩伸手收拢散落的草稿纸，指尖收纸时不经意擦过江祈乐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收回手腕，将草稿纸对折收好放进桌洞，淡淡开口，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较真：“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目，先来找我，不用到处找人借学习资料。”

　　江祈乐不懂：“可是沈学长整理的习题资源很难得，很多题型课本里都没有涉猎，放弃怪可惜的。”

　　宋知珩抬眸看向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裹着一丝委屈，原本平淡的语气轻了几分：“我平时整理的错题本、专题讲义覆盖全校各年级考点，题型比他的资料更贴合你们日常测验出题方向，想要习题，我可以按照你的薄弱点单独整理成册。”

　　“那好吧”

　　宋知珩方才因为沈亦帆心生的淡淡郁结尽数消散，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要不要去楼下校园便利店逛逛？刚上新了一批冷藏酸奶和现烤面包，买点东西晚自习吃吧。”

　　“好呀。”江祈乐麻利把练习册、书本悉数收进书包背上，起身跟着宋知珩轻手轻脚走出教室，关好教室房门。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缓步下楼，午后暖风穿堂而过，卷起走廊边角飘落的干枯樟树叶。刚走到一楼大厅门口，迎面恰好撞上拎着满满一大袋零食的苏桉晚与季予淮。苏桉晚左手抱着袋装薯片，右手捏着一瓶橘子汽水，看见二人立马扬起胳膊挥手打招呼：“你们俩错题讲完啦？我们刚刚从便利店采购结束，店里仅剩的一盒草莓酸奶被我们收入囊中，晚来一步咯。”

　　季予淮慵懒倚靠在大厅的墙面，一双眸子带着满满的戏谑，视线在宋知珩和江祈乐之间来回打转，故意开口调侃：“带祈乐去挑零食？害怕他晚自习饿到？。”

　　宋知珩面色从容，丝毫不受玩笑影响，淡淡扯开话题：“我们再去便利店看看别的饮料，先走一步。”

　　告别二人，两人拐进一旁的校园便利店，便利店室内全天候开着冷空调，推门而入的瞬间，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隔绝室外闷热暑气。货架从上到下摆满琳琅满目的零食、饮料、面包，冷藏柜里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酸奶与果饮。宋知珩熟门熟路径直走向冷藏柜，记得江祈乐偏爱柚子口味饮品，精准抽出两瓶冰镇柚子茶，又走到烘焙货架，挑了两盒刚出炉还带着温热的肉松面包，顺带拿了一小袋可乐软糖，全都是江祈乐平日里爱吃的小零食。

　　结账时宋知珩自然而然掏出手机付款。

　　二人拎着零食向宿舍走去，阵阵暖风裹挟着面包香甜气息扑面而来，白色柳絮慢悠悠随风飘荡，时不时落在桌面与两人肩头。江祈乐喝一口柚子茶，忽然想起中午宋知珩让自己拒绝沈亦帆学习资料的举动，抬眼好奇发问：“哥，你不喜欢沈亦帆吗？”

　　宋知珩指提着零食袋，沉默片刻，没有刻意遮掩心底埋藏许久的心思，直白吐露心声：“嗯，我不喜欢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顺着晚风落在耳边，江祈乐说：“既然哥不喜欢他，那我以后少和他接触，我不希望哥你不开心。”一句话说完，周遭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静谧又美好，还有宋知珩上扬的嘴角。

　　没过多久，教学楼方向传来清脆的上课预备铃声，绵长的铃声划破午后慵懒的宁静，提醒着午休即将结束。两人把零食放到宿舍后，起身朝着各自班级走去。沿路香樟树枝叶相互交错，层层叠叠的绿荫铺满整条校道，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斑驳光点，一步一影，步步相随。

　　走到分岔路口，一边通往高二教学楼，一边通向高三楼层，两人停下脚步。江祈乐，笑着开口：“哥，晚上晚自习结束，我去找你吧。”

　　宋知珩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颔首应允：“准时在高二教学楼楼下等你。”

　　道别之后，江祈乐转身走向高一楼层，上楼途中掏出手机，点开沈亦帆发来的学习文件夹，粗略翻看里面的题型，思索片刻，只选取了两道难度偏高的题目收藏，其余内容搁置一旁，正如刚才答应宋知珩的那样，往后优先使用对方整理的讲义。

　　彼时宋知珩刚刚回到高二教室，季予淮坐在座位上和苏桉晚发消息，他拉开座椅坐下，从桌肚里拿出空白笔记本准备上课。

　　整节下午的课堂，两人虽身处不同教室，心思却隐隐牵挂着傍晚的约定。江祈乐上课格外专注，把上午没弄懂的知识点再次复盘，遇到新的疑问随手记在笔记本上。

　　漫长的正课缓缓落幕，放学铃声响起。程宥阳对江祈乐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校外小吃街，新开一家炸串店口碑超好。”

　　江祈乐摆摆手腕拒绝：“不了，我和我哥一起回去。”

　　程宥阳盯着他看了两秒：“行吧，那我自己约朋友探店。”说完便挥挥手转身离开。

　　天色慢慢从澄澈的浅蓝过渡成柔和的橘粉色，落日悬在教学楼顶端，漫天晚霞晕染半边天空。江祈乐提前来到楼下，远远就看见宋知珩静静站在香樟树下，晚风掀起他宽松的校服衣角。

　　“等很久了吗？”江祈乐快步走上前。

　　“刚下来。”宋知珩说“晚上写完作业来我房间，我给你讲不会的题。”

　　江祈乐心里暖意涌动，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缓步慢行，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渐渐重合在一起。

　　“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江祈乐侧头看他

　　“嗯。”宋知珩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晚风拂过江祈乐额前细碎的刘海，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替对方拂开凌乱发丝，指尖擦过光洁的额头，

　　江祈乐心跳乱了一下，微微低头，缓步往前走。

　　宋知珩随口说：“以后在学校认识更多朋友，你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来找我了吧。”

　　江祈乐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路灯下少年澄澈的眼眸，轻声开口：“在我这里，没有人能替代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宋知珩沉寂许久的心跳骤然失序，少年眼底，盛满藏了一整个春夏的心动。初夏晚风见证着悄然发酵的情愫，在日复一日平淡的校园日常里，慢慢生根、缓缓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