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休使圆蟾照客眠 我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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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薄浅的鱼肚白时，沈元扉才收起眼底沉沉的执念。
指尖的烟始终未曾点燃，被晚风浸得微凉。他抬眼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楼层静谧无声，想来那个做了噩梦的少年已然安稳睡熟。
喉间的沙哑尚未褪去，他低低吐出一口夜气，将所有偏执的心绪尽数敛进眼底，重新覆上惯有的散漫痞气。长腿跨上机车，引擎低鸣一声，利落转身融进拂晓的薄雾里。
他刻意卡着早自习前的时间离开，从不肯让楚云生撞见自己这些隐秘又失态的守候。
太过滚烫的心意，太过沉重的执念，他舍不得吓到那个永远鲜活、永远得体、永远带着分寸温柔的少年。
清晨六点，宿舍闹钟准时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晨间的静谧，楚云生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
昨夜那场坠楼噩梦的余悸还浅浅黏在四肢百骸，后背的冷汗早已干透，却留下一层淡淡的凉意，心口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慌。
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还带着一夜浅眠的疲惫，不复往日晨起的清亮明媚。
室友们陆续起床打闹，宿舍里喧闹声四起，熟悉的热闹包裹着他。楚云生习惯性弯起唇角，配合着大家插科打诨，抬手拢了拢凌乱的额发，将昨夜所有的脆弱、茫然、恐惧，悉数严严实实地藏回心底最深处。
他向来如此，开朗是天性，体面是本能，分寸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无人知晓，昨夜这个笑意温柔的少年，曾在深夜独自与尘封的旧伤对峙，更无人知晓，他心底悄悄扎根了一个名为沈元扉的柔软念想。
洗漱时，微凉的冷水扑在脸上，才稍稍驱散了残留的梦魇。
楚云生抬眼看向镜面，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看起来和往日别无二致，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极淡的、无人察觉的阴郁。他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胸口，那里空空落落，却又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填了满满一隅温热。
他想起深夜里亮起的手机屏幕，想起沈元扉那句平淡细碎的叮嘱，想起对方所有不动声色的迁就与偏爱。
指尖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漫上一层浅红。
楚云生低头轻笑一声，无奈又懵懂。
他好像，越来越贪恋沈元扉给的温柔了。
丰城外语学校周六要上课
早自习的晨读声朗朗贯穿着整栋教学楼，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温暖又安稳。楚云生强迫自己沉下心背书，可目光屡屡放空，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校外，飘向那个痞帅又温柔的身影。
他不知道沈元扉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只心底隐隐惦念。
午休时分，夏日的日头燥热炽烈，蝉鸣聒噪不休。
同学大多留在教室刷题、趴在桌上补觉，楚云生独自拎着水杯，走出闷热的教学楼，想去操场旁的枫树下透透气。
盛夏的枫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烈日，送来些许凉风。楚云生缓步走在树荫小道上，刚拐过拐角，视线骤然一顿。
校门口的枫树下，停着那辆他格外熟悉的黑色机车。
而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斜倚着车身，单手插兜，微微垂眸看着手机，午后的碎光落在他凌厉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平日的痞野，添了几分慵懒温和。
是沈元扉。
楚云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停住，呼吸都轻了几分。
大概是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沈元扉抬眼望来。
视线隔空相撞的瞬间，沈元扉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眼底深处沉淀一夜的偏执与挂念，尽数化作温柔的柔光。他收起手机，直起身，目光稳稳落定在少年干净的脸庞上，一瞬不瞬。
清晨刚褪去的悸动，在此刻轰然翻涌上来。
沈元扉看清了楚云生眼底极淡的疲惫，那一点藏不住的倦意极其细微，旁人绝对无法察觉，却逃不过他时刻锁定着他的目光。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一夜浅眠，果然是真的。
两人隔着短短数米的枫树绿荫，静静相望，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蝉鸣都仿佛温柔了几分，空气里漫开无声的暧昧拉扯。
楚云生最先回过神，习惯性扬起温和的笑意，分寸得体，眉眼明亮，一步步朝他走近：“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清软，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比夏日的清风还要动人。
沈元扉看着他恰到好处的温柔礼貌，看着他完美掩饰所有脆弱的模样，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执拗。
他太会藏了。
藏空白的过往，藏深夜的恐惧，藏心底的酸涩，连心动都藏得小心翼翼，永远恪守分寸，从不越界，从不纠缠。
沈元扉迈步上前，走到他身前，身形将他大半的阳光尽数遮挡，投下安稳的阴影。他目光落在楚云生白皙的额角，语气是独独对他的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上午上课没走神？看着精神不太好。”
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一句轻柔的关心。
楚云生心头微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笑意浅浅：“还好，就是昨晚睡得浅了一点，不碍事的。”
他依旧习惯性轻描淡写，不愿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脆弱。
“睡得浅？”沈元扉低低重复了一遍，嗓音慵懒沙哑，目光深深锁住他的眼睛，“做噩梦了？”
这一句轻问，太过精准，太过笃定。
楚云生浑身骤然一僵。
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深夜疮疤，被人如此轻易一语戳中。
他抬眼撞进沈元扉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温柔、疼惜、探究，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近乎偏执的了然。
一瞬间，昨夜坠楼的失重感、孤身一人的绝望、漫天血色的惶恐，尽数翻涌上来。
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阳光明明温热，他却莫名觉得，自己所有伪装的平静，在沈元扉面前不堪一击。
这个人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空白、所有的残缺、所有藏在开朗外壳下的不安。
楚云生敛了敛眼底的慌乱，快速压下心头的波澜，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轻轻摇头，带了点少年故作轻松的俏皮：“就是普通的噩梦而已，你怎么看得这么准？”
他避开了深究，轻轻带过话题，恪守着自己一贯的分寸。
沈元扉看着他刻意掩饰的小动作，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怯懦，心口骤然发闷。
他没有再追问，不愿逼紧他半分。
这世间所有人都只看见楚云生的阳光热烈、温柔得体，只有他看见了他深夜的颤抖、无人救赎的恐惧，看见了他灵魂深处那一块空空荡荡、无人填补的缺口。
沈元扉抬手，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指腹微微擦过他微凉的额角，替他拂去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的温度滚烫，轻轻落在肌肤上，瞬间烫进心底。
楚云生的呼吸猛地一顿，浑身僵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周遭的蝉鸣、风声、阳光，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温热的呼吸，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沈元扉的动作极轻极缓，带着极致的温柔，眼底却藏着汹涌的偏执。
“只是噩梦的话，怎么吓成这样？”他低头，微微凑近，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楚云生的耳廓，嗓音低哑缱绻，“阿云……”愣了一下之后又道“楚云生，你不用在我面前，一直装得这么勇敢。”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楚云生所有的伪装。
这么多年，他独自扛着记忆的残缺，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乐观，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从未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勇敢，可以不用体面，可以展露脆弱。
唯独沈元扉。
唯独这个人，看穿他所有的假装，包容他所有的不安。
心底那道深夜裂开的缝隙，再次被温柔填满，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软软地塌了一大片。
楚云生垂着眼，长睫轻轻颤抖，不敢抬头看他过于炙热的眼眸，声音轻得像风：“我没有装。”
口是心非的小声辩解。
沈元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慌乱躲闪的模样，喉间微滚，心底的执念愈发深重。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到极致，却带着覆及余生的笃定：
“好，你没有装。”
“那以后夜里害怕，就找我。”
“我永远都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浓烈的告白，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精准熨帖了楚云生刻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
楚云生心口震颤，抬眼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懵懂又心动。
他看着沈元扉痞帅温柔的眉眼，看着眼底独属于他的偏执与偏爱，忽然就想起了深夜心底的那个念头——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好像……不会让他一个人。
原来不是错觉。
两人安静伫立在枫树绿荫下，晚风温柔，光影斑驳。
过了许久，楚云生才轻轻稳住紊乱的呼吸，找回自己的分寸。他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脸颊依旧带着未褪的绯红，笑意温柔干净：“谢谢你。”
依旧礼貌，依旧克制，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柔软。
沈元扉看着他进退有度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却丝毫不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撬开少年层层包裹的柔软，慢慢填满他记忆里所有的空白，慢慢抚平他童年所有的创伤。
他从机车储物格里拿出一袋冰镇的葡萄汽水，是楚云生上次无意间提过喜欢的口味，伸手递给他：“刚买的，解暑。”
冰凉的瓶身递到手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楚云生接过，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指尖，又是一阵细微的悸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眉眼弯弯，笑意真切了几分：“谢谢你啊，你太贴心了。”
“只对你这样。”
沈元扉脱口而出，语气随意又认真，坦荡又热烈。
直白的偏爱，猝不及防，狠狠撞进楚云生的心底。
少年的脸彻底红透，垂眸拧开汽水瓶盖，小口抿了一口甜凉的汽水，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沈元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看着他干净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翕动的唇瓣，眼底的占有欲悄然蔓延，却尽数克制在温柔之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带着试探，也带着笃定：
“楚云生，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事？”
终于，他借着这场梦、这份温柔，轻轻触碰了那片楚云生从未深究的、空白的前尘。
空气骤然一静。
楚云生抿汽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元扉，眼底满是错愕。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连他最好的朋友白阳，都只知道他记性不好，从不知道他童年记忆大片空白。
沈元扉怎么会知道？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暖意融融，楚云生却莫名觉得，尘封多年的旧时光，貌似都有眼前人的身影，一点点轻轻揭开帷幕。
而沈元扉看着他错愕茫然的模样，心底已然彻底确定。他阿哥都忘了，全忘了……他们的相爱……都忘了……
楚云生经历的那场坠楼、那段被抹去的记忆、那刻入骨髓的孤独恐惧，全是真的。
他藏了多年的破碎过往，他自己都一无所知的创伤，只有他，牢牢记得，默默守护，静待归期。
暧昧的情愫持续升温，隐秘的过往悄然破冰。
一边是少年懵懂沦陷、慢慢卸下心防，一边是男人偏执守护、步步温柔靠近。
尘封的旧痕，失忆的伏笔，童年的创伤，双向的拉扯，尽数缠绕在盛夏的晚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休使圆蟾照客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