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过往 方卓也 ...

  •   方卓也知道他们还挺忙时,下了补习班找过他们几次。
      店长看方卓也形象也挺好,晚上忙得时候也会拉他来帮忙,当然不会白帮忙,会按小时给他算工钱。
      后面到了月中,客流量也大,但不像刚放假那会儿人多,这会儿形象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也不知道顾客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都说这家店的店员长得帅,好多小姑娘都是慕名而来,拉着自己的家人过来就算试试鞋也行,试着试着不就买了么。
      还好王店长男鞋女鞋都卖,要不还真接不住这富贵。
      再后来客流量少了些,江煜和郁梓铭也轻松了。
      王店长体谅他们前段时间那么忙,这几天清闲,下午五点就放他们下班了。
      早早下班的江煜有时和郁梓铭、方卓也一起,有时就找白杨婷,要不就是四人一起约着到广场上转悠。正好当地新建了一个大的广场,之前的那个广场现在除了周围的居民会去,基本上就变成停车场。现在好多人都来这个新广场,广场上有跳广场舞的,有卖东西的,有套圈的,有坐小车车的,有唱歌,还有赶新潮直播的…相当热闹,一直到晚上十点人都很多。
      天越热,大家在家越睡不着,还不如出来吹吹风,凉快凉快,换换心情。
      江煜下班找白杨婷,就留郁梓铭一人,方卓也下了补习班就特意找他。方卓也要去补习,他爸就把电动车留给他。他没事干就载着郁梓铭在城市里瞎转悠,转到那儿算那儿。
      路上,两人有话就说,没话就看风景,相处得相当和谐。
      方卓也载着郁梓铭来到当地有名的湖边,湖边有近几年新修的专用走路、跑步、骑行的道路。他们骑了一段路,来到一片空地,看天与湖相接之景特别美。方卓也停车提议坐会儿,郁梓铭说好。
      方卓也停好电动车,舒展下身体。说实话,骑得他屁股都疼了。
      郁梓铭示意他坐,方卓也说站会儿吧,身体都骑僵了。郁梓铭点点头。
      两人无话,静下来看眼前风景别有一番风味。看那天、那水、那晚霞、那湖边绿荫、那欢声笑语、那青春气息….人生,本就如此美好!
      郁梓铭突然想到自己过往那十几年的人生,那狗屎一般的生活,真是浪费了。
      北方夏天昼长夜短,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都快八点了,但郁梓铭并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挺感谢方卓也的,这个对谁都淡淡的大男孩,其实骨子里相当善良、温柔、有耐心。
      自从江煜有了白杨婷后,都是他和方卓也在相处。他会带他去吃他认为好吃的食物;会照顾到他可能朋友不多,周末会和江煜专门找他出去玩;还会明明自己追求者也多,但想到他可能不太会拒绝别人会替他拒绝……凡此种种,郁梓铭都看在眼里,体会在心里。
      有这半年的关怀和照顾,郁梓铭的心不自觉偏向了他,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他要是女的就好了。
      嗯?他要是女的会怎样?
      会追他。
      郁梓铭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一瞬间又想到什么,眼神立马黯淡下去,后背发凉。
      方卓也感到郁梓铭的异样,问他怎么了?
      郁梓铭回神过来,尴尬笑笑,他哪敢说啊。
      只说没什么。但只有他知道,他在心虚,而且还在这么热的天,冒冷汗。
      郁梓铭自从那天大胆设想后,看方卓也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他好像真的把方卓也当女生了,要不然为什么他觉得他那么漂亮,这个不适合形容男孩的词,放在方卓也身上居然该死的合适。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可一想到某些事情,又会瞬间清醒。
      他在一边设想,一边清醒中反复折磨,最终做噩梦了。
      郁梓铭连续做了几天噩梦,他的状态不是很好,店长放他一天假让他回去好好歇歇。江煜在店里走不开,只能把这事告诉方卓也。
      方卓也得知后,一下课就直奔郁梓铭家。
      给方卓也开门的是姥姥,姥姥亲切地招呼他,也担忧着郁梓铭的状况。
      郁梓铭收到方卓也的信息,知道他要来就没锁门,但他也没去开门。
      方卓也正准备敲门,发现门没锁,他就进去了。进去发现,房间内一丝光亮也没有,厚重的窗帘隔断与外界的联系。而房间的主人,却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即使那是夏被,但这么裹也热啊。
      方卓也之前没来过郁梓铭卧室,他在黑暗中凭感觉挪到郁梓铭身旁,期间因对环境不熟还磕到脚趾,真疼。
      方卓也来到郁梓铭身边,也不知道他的头在那儿,就拍了拍拱起的被子,顺着被子扒拉扒拉,好像摸到一个毛茸茸的球体,应该是他的头,又顺着往下摸,摸到了他的肩膀,接着两手握着他的肩膀强行让他抬起头来。
      他看不清郁梓铭的脸,正当他要点手机里的手电筒时,郁梓铭虚弱地说了一声,别。
      “怎么了?”方卓也听他这么虚弱,一阵心疼。但同时也感觉到不对劲,他感觉郁梓铭在抖,看着他这反应,看来他是有故事的人。
      现在想想,他们在一起时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事,对彼此了解不深。
      “没什么,这样就好,一会就好了。”郁梓铭试图挣脱方卓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他现在只想把头埋在膝盖里。
      “确定没事吗?我听江煜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方便跟我说说吗?”方卓也放揉了语气,用哄他弟的语气试图解开郁梓铭心结。
      郁梓铭不说话,但轻轻摇摇头。
      方卓也感受到了,接着猜,“那是被顾客骂了?还是被店长骂了?还是和家里吵架了?”郁梓铭挨个摇头。
      都不是?方卓也接着猜,“那是做噩梦了?”
      郁梓铭这次没有摇头,而且身体明显一震。方卓也觉得自己猜对了,看来是做噩梦了,什么噩梦能成这样?
      “做噩梦了?那是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呢?”郁梓铭不回答。
      “是做了个很噩,很噩的噩梦吗?”
      “嗯,做了个很噩,很噩的噩梦。”郁梓铭小声说道。
      “那既然做了个很噩,很噩,很噩的噩梦。那就穿衣服起来,跟我出去吃饭去,我是真的饿了。”方卓也说了谐音梗,还试图拉他。
      郁梓铭被逗笑了,但他拒绝还哼哼唧唧的。
      “那陪我,陪我一起去吃,行了吧。我刚下课就直接过来了,什么都没吃呢。”方卓也看郁梓铭不动,干脆架他起来。郁梓铭没方卓也劲大,硬被他架起来。
      既然起来了,那就穿衣服吧。
      夏天的衣服穿起来快,郁梓铭换了睡衣就能出门。
      期间方卓也想开开灯,但被郁梓铭拒绝了。郁梓铭似乎很熟悉黑暗的环境,没一会儿就换好了。
      方卓也去开门还是郁梓铭引着他去的。
      从黑暗的房间突然见了光,方卓也眼睛不适。他想提醒一下郁梓铭,没想到就看穿了一身黑衣服、黑帽子、黑口罩把自己全副武装,笼罩在阴影里的郁梓铭。
      方卓也觉得此时的郁梓铭只能用忧郁来形容。
      姥姥看到郁梓铭愿意出门,开心地不得了,还跟他们说吃好、喝好、玩好,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告别姥姥。
      方卓也骑着电动带郁梓铭去了路边随意一家买早晚餐的店,方卓也点了老豆腐,用南方话说就是豆花,只不过北方的豆花通常是咸口的。
      他直接点了两大碗老豆腐,四根油条。先上的是油条,方卓也示意郁梓铭先吃,老豆腐上来后也是先推给他。
      郁梓铭此时没什么胃口,但看方卓也吃得那么香,他被影响了,勉强吃了一些,只是没吃完。
      方卓也看他都剩了一半,劝他再吃几口。天还长,这会儿不吃饱,半夜容易饿。
      郁梓铭回绝但还是把油条给吃了。
      两人吃完后,方卓也带郁梓铭来到湖边。两人来到之前的地方,停好车,找了个地方闲坐。
      坐下后,方卓也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郁梓铭眼睛目视前方,嘴巴抿紧,很明显是拒绝沟通的态度。
      方卓也也不逼他,但还是内心轻叹一口气。有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两人一起目视前方,前方好像在那儿,又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方卓也看着湖面发呆了很久,好像听到郁梓铭说话了,只是声音很低,他听不真切,又觉得是幻觉。他看向郁梓铭,觉得郁梓铭这人很奇怪。
      他感觉有时离他很近,有时又离他很远。好像他只是来这天地走一遭,来感受人间喜怒哀乐,来感知人情冷暖。可偏偏他无法找到自己的栖息之地,只能在人间游荡。
      方卓也看到郁梓铭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只见郁梓铭轻咳一声,这下方卓也听到了。
      “其实,我是一个私生子。”
      “???”方卓也内心一惊,但面上还是淡淡地,“嗯。”
      郁梓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想到方卓也对谁都是这个态度,也就觉得不奇怪了。
      或许是因为他这个反应,又或许是因为他这个人。郁梓铭此时内心积攒了海一样多的话就要溢出来。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冲动,选择性地倾诉。
      “我是一个私生子。”郁梓铭重复了一遍,“我从小就知道,毕竟郁倩玲也就是我妈,小的时候在我面前从来不避讳。不过还好,她工作忙,我一年到头和她见不了几面。这些年我只见过我爸一次,那是一位老者,其实也不算老,大概也就五十来岁吧!你没感觉错,郁倩玲是小三,但她本人不这么觉得。
      知道我为什么转学还突然换城市吗?是郁倩玲在江南混不下去了,她受不了了,就来投靠她父母了。
      我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第一次见到我姥姥。郁倩玲突然让我对一个陌生人叫姥姥,当时我叫不出,还觉得那应该是她花钱雇的人,用来蒙我的。可那个陌生人长着和郁倩玲相似的脸,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很难再怀疑她,我确定那个人就是我的姥姥。当时我想原来除了郁倩玲,我还有其他家人。后来姥姥因为家里有事就先回去了,大概过了半年我就被告知要转学还要换城市。
      现在想想,姥姥那会儿来就是在和郁倩玲商量后续该怎么办。”
      郁梓铭停顿了一下,“要说我对郁倩玲的态度,其实很矛盾。小的时候她把我丢给保姆,我们本来就见不了几次面,后来上学我又一直住校,我们接触的机会就更少了。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何谈恨呢?当然对那个男人也一样,只见过一次面,谈何情分?后来想想,我应该是恨他们的,他们游戏人间、不负责任地生下了我;可又仔细想想,我不是不恨他们,我是不会。懂吗?
      不是不恨,是不会恨。
      这一路走来,我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我还没长歪,都要感谢学校和社会对我的影响。”
      郁梓铭说着陷入了回忆,“我初中的时候,记得那是最后一次搬家。我们搬到了一个很普通很旧的老小区,六层楼高,没有电梯,楼道隔音也不是很好。
      但就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位哥哥,或者说是对门的哥哥认识了我。
      他叫卫沐阳,当时在上高中。
      真是人如其名,人长得好,成绩好,性格也好。
      当时我还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刚搬过去还好,但一个多月后,每到周末他都会敲门给我他妈妈做的饭。
      我当年也是浑身带刺,充满戒备。他解释说看到我放在门口的垃圾几乎都是外卖,觉得我当时正是长身体的阶段,一直吃外卖不好,还是要吃家里做的饭。当时我就拒绝了,我觉得他多少有点多管闲事还变态。谁闲的没事干翻别人家垃圾啊。
      可沐阳哥没放弃,我每周回家,我家门把上就挂着五盒牛奶,还有一些小零嘴。当然还有他当天买的新鲜水果。周末三餐能一直敲门。
      我再次强调,我当年真的是浑身带刺,充满戒备。我觉得他的真的很烦,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但我跟郁倩玲关系一般,我又不能跟她说。我跟沐阳哥说过,让他不要管我,可我觉得跟他说这些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他依旧坚持送,送了快一个学期。我觉得他确实没有恶意才慢慢接受了他的善意。
      后来就经常去沐阳哥家蹭吃蹭喝,他父母为人很好。有时看我一个人在家,也会邀请我去他家过夜,或者是让沐阳哥过来陪我。没多久郁倩玲知道了,也没有反对,每个月给沐阳哥家点钱,算是补偿。毕竟我一直蹭吃蹭喝,怪不好意思的。叔叔阿姨看出来我不好意思,为了让我安心,也就大方地收下了。
      说实话,现在想想,沐阳哥真是我人生中第一道光。”
      郁梓铭说着陷入了沉思,许久都没再说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