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69、靠山 “这.

　　“这......不太好吧......”夏不言这番往古典文学研究所甩锅的话说得太过自然，程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实话而已。”夏不言坐直身体，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难道你觉得工作很轻松？”

　　“呃......”程希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可以从两个方面考虑，而且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如果从上班的时长来看，那的确很轻松，不用坐班，也不用打卡，甚至空闲时连面都不用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说出去，只要是上过班的人，就没有不羡慕的。

　　不过，从工作内容来看的话，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希垂下手，提着宽松的裤腿轻轻地抖了几下，布料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痒意和轻微的刺痛——

　　回收乾麂子那天晚上，停好自行车后，程希和夏不言又走了好长一段山路，她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没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遇上毒蛇之类的危险生物。

　　但这也不能表示她们一路上走得很轻松。

　　为了避免被蚊虫叮咬，或者被碎石划伤，出发前，程希特意换了比较厚的长裤和厚底鞋，可由于是在夏天，程希带的全都是短袜，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上，她的脚踝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时不时冒出来的带刺的植物割出了许多细碎的口子，虽然不注意看不太出来，但只要一沾水，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处撕咬一样，又痛又痒，格外难受。

　　以上还只是在工作中不得不克服的最基础的困难，要说危险性最高的挑战，那一定非书中的鬼怪莫属了。

　　程希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夏不言觉得很有趣，“看吧，仔细想想，你也会觉得单位那边太压榨人了，对不对？”

　　程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用沉重的语气说：“对......”

　　程希刚说完，夏不言就偏过头，抿着嘴偷笑起来。

　　夏不言的情绪一般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她就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正经的模样。

　　“这是什么？”在程希对面坐下，又聊了一会儿天，夏不言总算注意到了桌面上的笔记本。

　　程希的笔记排版工整，扫一眼就能知道大致的内容。

　　夏不言看了几秒，觉得有点熟悉，“格式和戏剧挺像。”

　　“是投稿剧本要用的固定格式。”程希回答。

　　在利用专业知识从各个渠道合法搞钱的这件事上，程希从来没有藏着掖着过。

　　“我能看看内容吗？”夏不言问。

　　程希将笔记本递到夏不言面前，“当然可以，我连大纲都还没开始写，这些只是我整理的知识点。”

　　夏不言只浏览了一遍，就把笔记本还给了程希，“你想当编剧？”

　　“不是。”程希舔了下嘴唇，似乎对自己即将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我最近看到有很多平台在收短剧剧本，稿费也比较可观，我想着考察结束之后没什么事可做，就打算投稿试试看。”

　　夏不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眼盯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夏不言的话让程希十分意外，“夏师姐，你写过剧本？”

　　在程希看来，就算同样是做文字工作，夏不言也应该是出版自己的散文集和小说，跟文学大佬谈笑风生的那种人，而不是对着屏幕生无可恋地给狗血剧情【添砖加瓦】。

　　就在程希以为夏不言要再次在她面前【OOC】时，夏不言端起面前的水果茶喝了一口，接着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咳咳咳！”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程希被奶茶呛住了，不停地咳嗽。

　　夏不言站起身给程希拍背，等咳嗽声停下来，又帮她顺气。

　　程希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夏不言换了个新话题：“你听说过姜易吗？”

　　“姜易？”程希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也没找到确切的信息，“好像在哪里听过。”

　　“校荣誉展厅，二楼第三展室。”夏不言提示说。

　　“二楼第三展室......我记得是......”在校三年，程希去校荣誉展厅的次数屈指可数，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对应的主题，“好像是社团荣誉的主题展......啊！”

　　想通之后，程希脑海中的画面顿时变得无比清晰，“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最显眼的那座奖杯？！好像是我入学前几年，话剧社得的全国赛金奖！”

　　夏不言点了点头，“没错，编剧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姜易，他那时候在读大四。”

　　“好厉害......”程希感叹道。

　　“他是学历史的，在素材的获取上占了很大的优势。”夏不言指了指程希，“至于你，在遣词造句上更胜他一筹。”

　　饶是程希脸皮再厚，面对夏不言如此直白的夸奖，甚至把她和进了校荣誉展厅的人放在一起比较，也会有点受宠若惊，“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夏师姐，你为什么突然提到姜师兄？”程希不解地问。

　　“我和姜师兄还算熟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帮你说一声，请他给你指导。”夏不言从通讯录点开一张联系人的名片，将手机推到程希面前。

　　程希从来没有和姜易见过，就这么拜托他的话，总觉得有点冒昧，“夏师姐，会不会打扰到姜师兄？”

　　夏不言的眼珠随着眨眼来回转动了几下，“应该不会吧，我记得姜师兄上个月中旬刚拍完一部电影，说是要休息一两个月。”

　　“拍......拍电影？！”程希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重复。

　　“对，拍电影。”夏不言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姜易】，第一条搜索结果就是他的个人资料，“拿了校荣誉展厅里的那座奖杯后，姜师兄就被一位已经半隐退，但仍极具影响力的编剧收为了关门弟子，研三那年正式踏足影视圈，去年暑期档爆火的那部悬疑片就是他写的剧本。”

　　“这......这......”程希的目光在夏不言的脸和手机屏幕上姜易的个人资料之间来回切换，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夏师姐，让姜师兄指导我，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有用就行。”夏不言拿回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好了，他已经答应了。”

　　程希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什么答应？谁答应了？”

　　“姜师兄。”夏不言把手机面向程希，“他答应指导你了，他的名片我推给你了，记得加。”

　　或许就像夏不言刚才说的那样，姜易最近的确很闲，夏不言的消息刚发过去就得到了回复。

　　程希颤抖着手解开手机锁屏，在夏不言的头像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1】，以及【[名片]】。

　　程希咽了咽口水，手指悬停在电子名片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我我我......我该怎么打招呼？姜师兄？会不会太自来熟了？那姜编剧？好像又太有距离感......”由于紧张，程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哪有那么多讲究。”见程希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夏不言伸出手，三两下就替她给姜易发去了好友申请。

　　“啊——呃......”程希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低的怪叫声，“夏师姐，我还没准备好......”

　　程希默默祈祷姜易不要那么快看到好友申请，可事与愿违，姜易不仅在第一时间看到并通过了，还发来一条消息。

　　【你好（可爱.emoji）我是姜易（可爱.emoji）你就是夏师妹说的程希师妹吧（可爱.emoji）】

　　看着姜易发来的消息，程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夏师姐，姜师兄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一连三个【可爱.emoji】，让程希心中的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随和，对吧？”夏不言的嘴角抿出一丝笑意，“我刚认识他时，和你的反应差不多。”

　　程希一边给姜易编辑消息，说明自己加他好友的原因，一边对夏不言说：“我还以为姜师兄会很严肃呢，毕竟是那么厉害的编剧。”

　　“姜师兄严肃的样子，可能只有在工作场合才能见到。”夏不言端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跟姜师兄提一下去拍摄现场。”

　　“真的可以吗？”程希激动得有点拿不稳手机，现场学习的效果，是再多文字描述也比不上的。

　　夏不言点了点头，“如果拍摄工作不忙的话。”

　　程希的手机响了两声，是姜易回复了。

　　【我把我以前总结的剧本写作资料发给你，你先大致看一遍，把不太明白的地方记下来，之后我单独跟你讲（转圈.emoji）】

　　【[文件]剧本学学学.zip】

　　程希第一时间将压缩包加入收藏。

　　【谢谢姜师兄（跳跳.emoji）到时候还请多指教。】

　　【鞠躬.jpg】

　　姜易回复得很快：【不客气（转圈.emoji）】

　　程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双眼涣散地盯着天花板，“我好像突然有了一座强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