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24、天生吃这碗饭 木

　　木制匕首被抽出的瞬间，喷水鬼的身体就像破了洞的气球，大股大股的水顺着木扬扎的口子流出来，没一会儿，它的身体就完全瘪了下去，只剩一张松松垮垮的皮摊在地上。

　　尽管程希早就猜到了喷水鬼的皮肤下面全是水，但亲眼见到这样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场面，她还是会汗毛倒竖。

　　喷水鬼彻底没了动静，冯文绮拿出一支削得平平整整的紫黑色竹片，将它放到喷水鬼的皮上。

　　“啪嗒......啪嗒......”

　　喷水鬼的皮再次动了起来，拍打着地面上的水，发出粘腻的声响。

　　程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喷水鬼的皮，眼睛一下也不敢眨，生怕它还留有后手。

　　冯文绮发现程希紧绷着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安慰她说：“没事的，它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这是回收的最后步骤。”

　　冯文绮的话刚说完，喷水鬼的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一样，以竹片为中心，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

　　被包围在中间的竹片泛出耀眼的金光，喷水鬼的皮接触到金光，瞬间化为齑粉，飘散在空中。

　　突然，灰白色的粉末改变了原本的运动轨迹，相互间拉扯、推搡着，重新组合成一个个带枝杈的长条形图案，没等程希看清那些图案究竟是什么，它们就齐刷刷地飞向竹片，彻底消失在了程希的视线中。

　　这一系列的变化太快了，快得程希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不确定地往地面上的竹片看去，只见原本空白的竹片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直到这时，程希才敢确定，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收工收工！”木扬捡起地上的木牌的木制匕首，将它们重新揣进裤子口袋里，然后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冯文绮取下用背带斜挂在肩膀上的竹筒，将竹片装了进去，由于离得近，尽管程希没有特意去看，却也用余光瞟到，除了刚才的那一根，竹筒里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竹片，几乎要将整个竹筒塞满。

　　“咔哒。”

　　204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张睡眼蒙眬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挠着头抱怨：“你们大中午的不睡觉，要修仙啊......又喊又叫的吵死了......”

　　顺利完成工作的木扬心情好得不得了，不打算跟对方计较，但也不会任由别人误会自己，“喷水鬼要在这时候出现在办公室外面，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是程希拖了它一会儿，说不定它早都进去了。”

　　“程希？”对方似乎觉得这么名字有点耳熟，努力地回忆着在哪儿听到过，但由于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哦，是你前段时间念叨着要拉入伙的师妹啊。”

　　木扬被对方的用词噎了一下，随即反驳道：“别把我说得跟犯罪团伙强制招新一样啊！”

　　可对方根本没有理会木扬的不满，她来到走廊上，快速打量了程希一遍，点着头说：“不错不错，入职第一天遇到这种东西就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并跟它保持距离。”

　　程希觉得自己受不起对方的夸奖，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去卫生间，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那也很厉害啊，说明你的直觉很准。”对方朝程希伸出手，“我叫申时茂，回收部第二小组的，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不确定的问题，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程希刚想伸手去握申时茂的手，申时茂却把手收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我昨晚没洗头，刚才又揉了头发，就先不握手了吧......”

　　程希被申时茂直白的话逗得有点想笑，但又不好表现地太明显，只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叫程希，是回收部第四小组的新成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遇到困难过来找你时，还请不吝赐教。”

　　申时茂向来喜欢大大方方的人，听程希这么说，她对程希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听说你是蜀大大三的学生？我也是蜀大的，目前正在读博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申师姐好了。”

　　“好的，申师姐。”程希如今有了在学业上继续深造的打算，能和有相关经验的师姐拉近关系，她自然不会拒绝。

　　木扬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对程希说：“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快去吧，再过不久午休时间就结束了，吴嬢来之前，我再跟你讲讲工作的大致内容。”

　　“好。”程希如蒙大赦，加快脚步进了卫生间。

　　*

　　由于204办公室还有人在睡觉，木扬、冯文绮、申时茂便来到了程希所在的206办公室。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一样，我们回收部的工作，就是每两个人为一对搭档，用特定的手段回收古代文学作品中的非人类。”木扬随手拿过办公桌上的便签本，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一边给程希讲解，一边画示意图，“互为搭档的两个人负责的工作内容不同，就拿我和冯师姐为例吧。”

　　木扬在便签本上画了两个火柴人，看着歪歪扭扭的笔迹，她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不太擅长画画......”

　　从木扬动笔的那一刻起，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程希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便签本上离开，“没关系，我能看懂。”

　　听程希这么说，木扬悄悄地松了口气，接着说：“我负责正面应对这些非人类，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冯师姐则是负责追查它们的行踪和最后的回收工作。”

　　木扬的解释简单易懂，程希换了一种说法，“如果用游戏用语解释，木师姐你是输出，冯师姐则是辅助，是这个意思吧？”

　　“完全正确。”木扬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对付喷水鬼时用过的木牌和木制匕首，将它们放到程希面前，“这是单位给我配备的【法器】，你负责的部分和我一样，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班前应该就能拿到。”

　　“我可以仔细看看吗？”程希对木扬问道。

　　“没问题。”木扬爽快地同意了。

　　得到木扬的允许后，程希首先拿起了木牌，木牌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辨认，这些小字被涂成了红色，当翻到另一面时，程希发现上面刻有一个同为红色的近似圆形的图案，中间有两道看起来像竖着的弹簧的形状。

　　“这是用朱砂上色的金光讳和金光咒。”木扬解释道，“在道教，金光讳和金光咒具有极强的防御效果，能形成金光护体屏障，万邪不侵，一般来说，只有那些有师承的道士才能用，不过回收部没有那么多道士，为了方便我们使用，朱道长就把它们刻在了具有辟邪镇煞效果的雷击木做的令牌上。”

　　“这个金光讳令牌虽然威力可能没有正儿八经的道士用符箓配合金光咒和金光印强，但对付文学作品里的怪物是完全够用的。”在程希精准地说出喷水鬼的身份时，木扬就知道，她就算不能把《聊斋志异》倒背如流，那也是极其了解的，便用了这个现成的例子，“比如我们刚才遇到的喷水鬼，在《聊斋志异》里，它算得上是危险程度最高的一类，不也轻而易举地就被我收服了。”

　　程希恍然大悟，“这么说，我趴下后看到的那道金光的来源就是这个令牌。”

　　“没错。”想到自己在关键时刻飞扑到程希身边，利用金光讳令牌顺利救下她的场景，木扬不禁得意起来，“哎呀，我刚才真是太英勇了！我早说过，我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

　　“得了吧。”申时茂用手撑着下巴，白了木扬一眼，“不知道是谁，第一次正式和文绮行动，见到《野狗》里的食尸野狗啃食野外出车祸死亡的人的脑子时，吓得站都站不起来，要不是文绮足够冷静，我当时又正好在附近，顺手帮了一把，你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申时茂嗤笑一声，“还天生就干这一行，也不怕牛吹得太大飞到天上去。”

　　程希亲眼目睹了木扬制服喷水鬼时利落的身手，不敢相信申时茂口中的和木扬是同一个人，“木师姐，真的是这样吗？”

　　申时茂的话让木扬想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她顿时臊得满脸通红，程希的问题更是火上浇油，木扬挥着手一通乱叫，企图阻止申时茂继续揭她的老底。

　　程希好歹和木扬认识了三年，看她窘迫的样子就知道申时茂说的都是事实，对比自己刚才的表现，程希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木师姐，看来我才是真正该吃这碗饭的人。”

　　“有道理。”冯文绮赞同地点了点头，“猜到喷水鬼的身份后还能保持理智和它周旋，同时寻找脱身的方法，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第一次直面普通人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放在所有在回收部工作过的职员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申时茂也是这么觉得，“怪不得经常都听到有人念叨你的名字，我之前还怀疑过【任人唯亲】这种可能，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才没有经常念叨好吗？！”木扬觉得自己冤枉得不得了，立即反驳，“也就五六次而已！”

　　申时茂瞥了木扬一样，“我又没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