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加班崽》迫皎

7、育才小学（一） 蘑菇头

　　师椋鸣在浓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小零牵着她的手一路向前，她们已经抛弃了那辆价值四百万的天价越野车，往外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她脸上戴着沉甸甸的金属面具，不知道有个什么作用，湿重的雾气仿佛冰凉的水珠落在全身裸露的皮肤上，她却没觉得太冷。

　　体内仿佛有火气翻腾，令她感到不可忽视的燥热。

　　空气安静得仿佛刚死过人，她嗅到雾气中淡淡的腥臭味，像埋在泥土里的腐烂血肉，裹挟着恐惧与胆寒渐渐渗入人心。

　　师椋鸣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用气声鬼鬼祟祟地问道：“喂，小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要去哪儿啊？”

　　小零矮她半个脑袋，垂在腰间的长长发辫随着动作不时拂过她的手背。

　　她没有说话，师椋鸣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自己打算叽里咕噜找点话来说缓和尴尬气氛。

　　“闭嘴。”小零忽然道。

　　师椋鸣：“啊？”

　　她还没开始说呢。

　　空气中响起一道细微的动静，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窸窣响动。

　　小零忽然停住脚步，攥紧她的手，压低声音快速道：“从现在开始，你叫时一，我叫灵猫，进去以后少说话多观察，别死太快。”

　　师椋鸣大惊，“什么？！”

　　什么时一什么灵猫，怎么还扯上死不死的事情，她们这是要进去哪儿啊？？？

　　小零紧紧抓着她的手，不再往前走，她很仔细，低声问：“时一，是哪个时，哪个一啊？”

　　她试探地问：“时间的时？”

　　小零没有否认，她又试探，“灵猫，是小猫的猫？”

　　小零：“嗯。”

　　师椋鸣忍不住感叹：“好可爱。”

　　冷冰冰的小零，竟然有个叫做零猫的绰号。

　　好可爱。

　　小零仿佛猜到了她在说什么可爱，纠正道：“是灵敏的灵。”

　　师椋鸣失望：“哦......”

　　她又问：“一呢?”

　　她话音刚落，不等小零答话，忽然眼前爆发一阵强烈的白光，耳边一片寂静，随后如潮水般逐渐涌现出吵闹的人声，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

　　这些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仔细一听，竟然全是稚嫩而尖利的小孩嗓音。

　　“病毒！你就是埃博拉病毒！”

　　“哈哈哈哈！埃博拉病毒！”

　　“快跑啊，谁挨着她就要被传染！”

　　“她要哭了！□□传播！大家快跑啊！”

　　遥远的吵闹声，哪来的死小孩，听起来像是在搞什么霸凌。

　　师椋鸣晃动脑袋，试图让眼前的白光尽快消散。

　　耳边哄笑吵闹声没完没了，她视野渐渐清晰。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足球草场，塑料的绿色小草，有点掉色，也有点秃。

　　吵闹的源头是不远处七八个小孩，好像真在搞什么校园霸凌，一个个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将一个蘑菇发型的小姑娘围聚在中心，指着人大声哄笑。

　　他们身后就是一栋红色的教学楼，楼层不算太高，五六层楼，但每一层都有十来个房间，快赶上操场那么宽。

　　路上、操场上、教学楼里，凡是她能看见的地方，到处都是小孩。

　　很明显，这是一个小学。

　　她怎么会在一个小学里？

　　她刚才不是还在一片雾里迷路么？

　　而且刚才明明是晚上啊......

　　她仰头看天，发现天空湛蓝明亮又遥远，好像.....好像她变矮了，离天空更远几分。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好的推测，低头一看。

　　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两条短腿和小小的身子。

　　果然，她变成了一个小孩。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二、两腿细如竹竿的瘦弱小孩。

　　她摸摸自己的腰，摸摸脑袋，和她小时候差不多，胳膊和腿又细又长，瘦得好像活不成了一样。

　　她和名侦探小学生一样，从大人缩小变成了小孩。

　　她再次仰头望天。

　　她是在做梦吗？

　　“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小孩笑声从她身边像鬼一样飘过，她回过神来，仔细观察四周。

　　之前围聚在一起搞霸凌的小孩四散哄逃，有两个正好从她身边跑过，还挺热情和她打招呼。

　　“喂，时一，不要过去，病毒就在你前面。”

　　时一，他们叫她时一，小零不久前也叮嘱她，从现在开始，她叫时一，小零叫灵猫。

　　这俩小孩为什么和小零一样，也叫她时一？

　　师椋鸣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这时教学楼和操场同时响起叮铃铃的上课铃声。

　　上课了，她是个小孩，小孩就该老老实实上学。

　　于是她向教学楼走去。

　　她在这个奇怪地方的人缘似乎不错，一路上都有小孩和她打招呼。

　　她走近最初那群小屁孩欺负人的位置，那个被欺负的蘑菇头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处，低着头抹眼泪一直哭。

　　蘑菇头小姑娘瞧着和她差不多，细胳膊细腿，瘦不拉几的，甚至比她还严重，已经到了皮肤蜡黄、脸色发黑这一步，一副要饿死的样子。

　　旁边几个小屁孩故意冲她做出警惕防备的姿态，而她埋着脑袋只顾抹眼泪。

　　师椋鸣离得不远不近，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

　　“时一！”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热情地揽住她的胳膊，“你在这里啊！预备铃都响了，你还这么慢！”

　　师椋鸣心想这人走在自己身后还好意思说她慢，回头瞥了一眼，见到一个扎双马尾的圆脸小姑娘。

　　“怎么啦？”圆脸小姑娘问她，“你表情不好看诶。”

　　师椋鸣摇摇头，“走吧。”

　　她装得二五八万的，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个教室，暗中观察身边双马尾小女孩的动向，与她一起走进教学楼，来到二楼某一间教室门口。

　　教室在楼道右拐第四间，左拐只有一间屋子，看着像教室办公室。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站在走廊上仰头望向门牌，白色的塑料纸牌，写着“二年级四班”。

　　门牌右上角还印了个绿色的校徽，顶上一行繁体小字，写着“育才小学”。

　　育才小学，二年级四班。

　　她怎么真成了个小孩。

　　“你俩站门口还不进去呢？”一个年轻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马上响第二道铃啦，你们班这节课是陈老师吧？陈老师马上就出来咯，快快进教室，等下他骂你们！”

　　师椋鸣回头去看，身后是一个棕色卷卷毛，脸上有明显小雀斑的矮个子女人，体型偏瘦，看起来非常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大概和师椋鸣没变小孩之前差不多年纪。

　　温柔成这样，应该是刚参加工作的新老师。

　　双马尾小女孩听见她说到“陈老师”三个字，顿时浑身一僵，对年轻老师飞快道了一句“谢谢齐老师！”，拉起师椋鸣飞快跑入教室内。

　　一间普通平凡的小学教室，桌子两两拼在一起，双马尾小女孩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旁边位置已经坐了个小男孩，是她的同桌。

　　师椋鸣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儿，不幸中的万幸，桌上贴了对应学生的名字。

　　拉着她一块儿回教室的双马尾小女孩叫蒋乐乐，她沿着过道往下走，一路观察桌上的名字。

　　“史沂”、“邓伟彦”、“夏叶妍”、“詹乐生”、“姬莉莉”、“符泠”、“灵猫”、“时一”。

　　最后两排靠过道的名字，分别写着她和灵猫的名字。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前排灵猫的位置还空着，再前面两三个位置也还空着，教室这时候已经乖乖坐下的学生并不算多。

　　她坐在最后一排，身后就是画着彩色铅笔黑板报和杂乱堆在一起的扫帚拖把。

　　潮湿发霉的臭抹布味一阵阵飘过来，她旁边同桌已经落座，深深埋着脑袋不知道在打瞌睡还是想事情，格外没有存在感。

　　“叮——铃——”

　　第二道铃声响起，教室外响起杂乱匆忙的脚步声，一群小孩如同罐头里的鱼涌入教室内。

　　师椋鸣好奇地探头看向自己同桌贴在桌上的名牌，蓝白色的宋体字，简简单单三个字。

　　“喻迎夏”。

　　她瞳孔地震，内心震惊无比。

　　喻迎夏，怎么会是喻迎夏？

　　身边人大概对她的震惊有所察觉，慢吞吞抬起头，颓然坐着，看向她的脸，脸上露出小孩特有的困惑神色，再低头看看她书桌一角张贴的名字。

　　“时一。”她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陌生的态度，好像她们并不是很熟。

　　师椋鸣快速迷茫了一下，转念一想，觉得她们不认识还挺正常，毕竟她们上了大学以后才互相认识并且成为便宜朋友，小学生时期确实不该太熟。

　　她略一思想，做出难过的样子，“我忘写昨天的作业了。”

　　喻迎夏顿了一下，“那你也太不小心了，你肯定要挨骂。”

　　师椋鸣双手合十，“你借我抄抄呗。”

　　喻迎夏看着她的脸，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她演技大概还不错，装傻有一套，喻迎夏很快从她脸上挪开目光，手伸进桌肚里，抽出一本练习册来，轻轻放到她桌上。

　　她双手合十拜拜，眯起眼睛冲人笑，连连道：“谢谢，你人真好。”

　　她笑完睁开眼，跟前投下一片阴影，前排座位有人桌下，是个扎马尾的中短发小女孩，皮肤很白，扭过脸来看她，露出一张平凡的稚嫩脸庞。

　　她冷冷地看了师椋鸣一眼，转回身去，在写着“灵猫”名字的前桌坐下。

　　紧接着，教室门外响起一道严厉的男声。

　　“你们全都给我站住！”男人听起来十分愤怒，“正式铃都响过了还在外面乱逛！全部给我过来！站在门口，排好了，进去在讲台上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