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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育才小学(七) 另一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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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衣无缝,是舒睿家开的店。
舒睿家的塑料袋,出现在发生过事故的池塘里。
师椋鸣和喻迎夏凑一块儿偷摸合计半天,俩臭皮匠还差一个才能合成诸葛亮,合计到最后,啥也没商量明白。
师椋鸣灰溜溜地凑到灵猫身边,想再讨点她俩不知道的秘密消息。
这一次灵猫态度很坚决,一个字也不说。
师椋鸣灰溜溜地凑过去,又灰溜溜地磨蹭回来,垂头丧气,重重地叹一口气。
喻迎夏说她:“还不都怪你把人惹恼火了。”
师椋鸣说:“其实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哪儿错了。”
喻迎夏赶忙捂住她的嘴,“可不敢说!被听见死定了你!”
师椋鸣“呜呜”地挣扎,灵猫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
喻迎夏飞快松开她,两人像俩认错的小学生,一边一个低头老老实实站好,乖巧得像两只哑巴鹌鹑。
灵猫一言不发地转回去继续排队,俩人齐齐松了口气。
师椋鸣小声说:“都怪你这么怕她,搞得我也紧张。”
喻迎夏不肯承认,“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胆小。”
两人拌了会儿嘴,队伍总算排到她们跟前,旁边小孩在哭,灵猫刚打完针,撸起衣袖露出半截白得发亮的胳膊。
她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等着师椋鸣,哭也不哭一下,搞得已经摆出温柔脸色打算安抚她的护士小姐姐有些尴尬。
下一个小孩是师椋鸣,她犹豫地想想,连着三个小孩不哭不闹恐怕会惹人生疑。
于是她走上去,把嘴一瘪,酝酿半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好大声,周围人都吓一跳,护士小姐姐赶忙凑上来哄她。
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胳膊里,她哭得太入迷,一点感觉也没有。
护士小姐姐哄着她往旁边走,经过灵猫时,灵猫冷眼看她。
她捂着脸呜呜地假哭,从指缝间露出眼睛,冲灵猫贼贼一笑。
灵猫沉默地别开目光。
师椋鸣打完针,后面没剩几个小孩,大概几分钟后,所有小孩都做完皮试。
这时候还没下课,小牧羊犬忙活起来,把哭得面红耳赤的小孩子赶到一起,一一清点人数,确认完毕,和老师做最后的道别。
“还有舒睿一个人。”老师把学生名册递给她,“下午有空带她过来吧。”
符泠应下,从兜里取出钥匙,打开活动室上锁的大门。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屋里的小孩涌出活动室,四散而逃。
小学上午就三节课,小学生住校的不多,中午大多回家吃饭。
师椋鸣站在六楼走廊阳台往楼下望,高矮不一的小学生们像雨前搬家的蚂蚁,松松散散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小学门口围满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喻迎夏偷溜到隔壁班去找她那个高手保镖,只有灵猫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校门口,目光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找什么。
“时一,灵猫。”符泠走过来和她们说话。
师椋鸣殷勤极了,“哎,咋了?班长大人。”
灵猫靠在阳台边,头也不回,像是没听见似的。
符泠真是好脾气,一点也没生气,耐心地和她们说:“今天本来应该是李老师值守午休,但是李老师请假了,换了齐老师帮忙看着,齐老师性格好,可能会被欺负,我要回家午休,麻烦你们帮忙看着。”
师椋鸣拉长调子应了一声“好”,符泠认真地说:“李老师说,如果有谁捣乱,就把名字记下来,等她处理。”
师椋鸣问:“是偷偷地记,还是先威胁警告,还不听话再记下来?”
符泠看着她的眼睛,仔细想了想说:“都可以,你想怎么样?”
师椋鸣说:“我是小人,偷偷记吧,省得报复我。”
符泠点点头,“好。”
事情交代完,有那么几秒空余没人说话,符泠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澄澈如水,静静的淡淡的,像一只性格稳定的毛绒小动物。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时一,灵猫。”
师椋鸣应好,符泠转身要离开,她忽然想起有事,“等等,等一下。”
符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带着淡淡的疑惑与淡淡的关心。
“怎么了?”
师椋鸣问:“舒睿找到了吗?”
符泠摇摇头,“我打电话和李老师说过,老师说,她可能逃课先回家去了,让我下午上学了再找。”
师椋鸣:“.......”
“哦。”
符泠说:“回家路上我会顺路去她家改衣店看看。”
师椋鸣问:“你要和她爸爸妈妈告状吗?”
符泠摇摇头,“只是确认一下。”
“好吧。”师椋鸣说,“那拜拜了,回家路上小心。”
符泠“嗯”的应了一声,和她挥挥手,“拜拜。”
符泠走了,就这么一个人走掉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师椋鸣趴回阳台上,扭头看旁边一直背对着她们一声不吭的灵猫。
灵猫在发呆,眼神空旷迷茫,眉毛轻轻皱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难过。
她那么一张平凡的脸上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神情,师椋鸣不禁想到现实里她的模样,配上这样的表情。
心里泛起浅浅的疼,她放轻声音小声地喊:“灵猫。”
灵猫没反应,她声音大了一点,“灵猫。”
灵猫回过神来,转脸望向她,眼中依旧是一片茫然之色。
师椋鸣问:“你咋了?”
灵猫说:“她走了。”
师椋鸣:“谁?”
灵猫说:“符泠。”
师椋鸣:“对啊,人家刚才和我们说话呢,你都不搭理她。”
灵猫问:“回家午休?”
“不。”师椋鸣说,“符泠刚才说了,我俩是留在学校午休的。”
灵猫说:“她回家了。”
“是啊。”师椋鸣狐疑地瞧她,“灵猫,你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符泠没解释,甚至没说话,垂下眼眸皱眉想事情,似乎非常纠结,非常苦恼。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望向阳台外学校大门方向。
湛蓝的天空,高矮不一的小学生们像雨后的蚂蚁慢悠悠走向校门口,喧闹的欢笑声在空气中飘荡,如同盘旋空中的飞鸟。
“我出去一趟。”她抛下这句话,快步下楼。
“等等!”师椋鸣手忙脚乱追上去,“你咋了,你要去哪儿,灵猫,灵猫!”
灵猫走着走着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操场上散步的体育老师看见她露出惊喜的神情,师椋鸣为了追她,也越跑越快,也让体育老师露出惊喜表情。
“哎,同学!你俩哪个班的,要不要来跟我练田径啊?”
陌生体育老师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学校门口,高高矮矮的大人小人挤在一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人身上的气味,香的臭的奇怪的。
灵猫踮起脚四处张望,像是在找谁。
师椋鸣手撑着膝盖,弯腰哼哧哼哧喘气,艰难地说话:“干嘛啊,臭猫,跑那么快,你找谁啊?”
灵猫没空搭理她,没一会儿,好像是找到了目标,确定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师椋鸣生怕把她弄丢,紧紧跟在她身后,脚尖贴着她的脚后跟,与她保持相同步频,探头往前看。
拥挤的人群中,一小截细软的发尾左右摇晃,随着人群跌宕,时而显露更多形貌,是一条三股编织的麻花辫,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得松松散散,耷拉在身后,像失落小猫垂下的毛茸茸尾巴。
符泠顺着人群往外走,最终挤出了人群。
而她和灵猫还在人群中,灵猫停了下来,躲在人群中远远望着人群外广阔的光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大人身体遮挡,在她们脸上身上投下层层叠叠的灰色阴影。
师椋鸣在她身后停下,看向她所看的方向。
符泠走到一个穿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的年轻女人跟前,很乖地喊了一声“姐姐”。
女人和她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五官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那一双猫咪似的眼睛,她的姐姐眼型没那么圆,也少了几分独特的淡漠神色,与她并不相同。
年轻女人手里端着一盒裹黄豆粉的糯米糍粑,蹲下身笑眯眯地递给她,“小泠再不出来,姐姐都要把糍粑吃光了。”
符泠刚叉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小口,听见她这么说,马上叉起另一块递给她,“姐姐吃。”
年轻女人笑道:“开玩笑的,姐姐已经吃饱啦,小泠吃吧,等会儿回家吃炖牛肉呢,我可要留着吃大菜。”
符泠乖乖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思考,过了两三秒,点点头,“嗯。”
女人也盯着她看,忽然伸手使劲揉揉她的脸,气哼哼道:“可爱死了,你这个小家伙。”
她弯腰抱住符泠,“来,姐姐抱你回家。”
符泠撒娇地哼哼,扭开身体往边上躲。
“干嘛呀?”女人笑着问,“不给姐姐抱?”
符泠主动伸手牵住她的手,耳根红红的,脸颊粉粉的,好像害羞了,嘴里咬着软糯的糍粑不说话。
女人恍然大悟:“小泠是班长了,要做成熟的小班长,是不是?”
她大概是说中了,符泠害羞地把脸埋进她的衣摆里,小小一个紧紧贴在她的大腿边。
“好吧!”女人夸张地叹气,语气深沉地感叹,“小泠长大啦,不给姐姐抱,没关系,牵着也好,姐姐一点也不伤心。”
符泠动作一顿,从她衣服里抬起脸,仰着脑袋望着她,有些担心又有些难过地望着她,“姐姐,伤心了。”
女人笑道:“没伤心,姐姐逗小泠玩呢,怎么嘴巴都瘪起来啦?可不要哭哦,小班长怎么可以哭鼻子。”
符泠靠着她的腿,“嗯”地点点头。
她又笑了一阵,牵住符泠的手往街道的一边走去。
符泠只用一只手埋头吃盒子里的糍粑,走路不认真,跌跌撞撞像只小企鹅。
一大一小两个纤细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师椋鸣收回视线,灵猫背对着她站在原地不曾动弹,人群散去一些,稀疏挡在她们身边。
她感觉胸口沉闷,似乎是伤心的感觉,可这很奇怪,她在为什么伤心,为谁伤心?
“灵猫。”她喊道。
灵猫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你咋了,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师椋鸣站在她身后小心地劝说,“我们得回去了,住校生不可以出校门,等下被逮到会挨骂的。”
灵猫依旧一动不动,人群变得更少了,两个定定站在校门口的小孩非常显眼,师椋鸣有点慌,伸手去拉她的手。
冰凉的手掌,冷得能够刺痛皮肤,就像一块冻在雪地里的金属,好像能把人的皮给冻掉一层。
师椋鸣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不敢往回收,怕被她觉得自己是在嫌弃她,咬牙坚持,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她故意说一些听起来很傻的话,“没关系,不要不高兴,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这里也没有很吓人,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其实有一些别的猜测,但她不敢在这时候说出来。
灵猫在现实里的真实名字,她一直不知道,只知道有一个小名,是她妈妈喊的“小ling”。
她先入为主,自作主张地把“ling”这个发音替换成“零”字,一直以为灵猫的小名是“小零”。
小零,听起来也很可爱,可是她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应该是泠,她叫小泠,符泠的泠,她和这个闹鬼地方里最古怪的小学生符泠有着同样的名字。
难怪师椋鸣一直觉得小学生版的符泠漂亮得眼熟。
她分明就是缩小版的小零,只是性格更加开朗,浑身上下充溢着小孩才有的天真稚气,一点也看不出来长大以后竟然是那么阴沉可怕的一个人。。
师椋鸣很清楚,这恐怕是一个会危及生命的发现,事态混乱复杂,装傻是上上策。
“灵猫,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她们很想家,别难过,我有预感,不出三天我们就能出去。”
灵猫对她愚蠢的劝说没有反应,但她也找不到别的好话说给人听,只能把这种一听就很蠢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抓在手里的那只手越来越凉,好像变成了冰天雪地里的一块冰,她不敢收回手,因为冷,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心口很闷,伤心的情绪像嗡嗡飞舞的苍蝇萦绕在她心中,她赶不走,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她不知不觉带上哭腔喊人,不知不觉喊错了名字。
“符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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