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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天傍 ...

  •   那天傍晚的表白,最终以林适之落荒而逃告终。
      不,严格来说不算落荒而逃。师尊走的时候步伐依然从容,面色依然淡然,甚至还顺手把水壶放回了原位。但如果陈知没看错的话,师尊的耳朵红得像是被火烧过,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白猫,强撑着体面快步离开了现场。
      陈知站在院中,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竹殿门后,忍了很久才没笑出声来。
      他的师尊啊,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
      那天晚上,林适之破天荒地没有回寝殿睡觉。
      陈知在殿中等了一个时辰,又去书房找了一圈,最后在藏经阁的角落里发现了师尊。林适之正襟危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佛经,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正在进行什么了不得的修行。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经书的话。
      “师尊。”陈知蹲下来,歪着头看他,“您在看什么?”
      林适之的手指微微一顿,将经书翻过一页,面不改色:“心经。”
      陈知瞥了一眼那页经书——分明是倒着拿的。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笑意,没有拆穿师尊这个拙劣的谎言。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师尊拿着经书的手。
      “师尊,回屋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藏经阁夜里凉,您会着凉的。”
      林适之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经书上,但那握着经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陈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今日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陈知接话,语气笃定,“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想照顾师尊一辈子。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开玩笑,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了很久很久才说出口的。”
      林适之终于抬起头看他。
      藏经阁的烛火昏暗,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有犹豫,有忐忑,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盼。
      “你才十七岁。”林适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陈知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师尊,我懂得的。”
      他懂得的。前世他不曾懂得,是因为师尊把所有的好都藏得太深,深到他看不见、摸不着。可重活一世,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他才明白师尊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师徒之情能够解释的。
      为师者,会教徒弟剑法,会传徒弟功法,会在徒弟受伤时送药,会在徒弟犯错时训斥。但不会有人像师尊这样——在他睡着时替他掖被角,在他练剑时偷偷站在远处看,在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桂花糕后,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师尊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师徒的范畴。
      “师尊,您喜欢我多久了?”陈知忽然问。
      林适之怔住,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陈知笑了笑,替他回答了:“很久了吧。久到您自己都记不清了,对不对?”
      殿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知。”林适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该喜欢我。”
      陈知一愣:“为什么?”
      “我是你师尊。”林适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克制,“修真界最重人伦纲常,师徒相恋是为大忌。你若执意如此,日后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我不在乎。”陈知想也不想地说。
      “我在乎。”林适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你不懂,这个世道对师徒之情的偏见有多深。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说三道四。”
      陈知看着他的师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原来师尊顾虑的是这个。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他受到半点非议。
      前世是这样,今生也是这样。师尊总是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把所有的好都藏在背后,宁可让徒弟误会、埋怨,也不肯让他担一丝风险。
      “师尊。”陈知忽然伸手,捧住了林适之的脸。
      林适之一僵,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知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不怕被人说三道四。我只怕师尊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适之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
      “前世……”陈知险些说出前世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师尊对我不好。可现在我想明白了,师尊对我最好,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人都要好。”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师尊的鼻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师尊,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照顾您,让我对您好,让我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边。”
      林适之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那双清冷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露出底下柔软而脆弱的真实模样。
      他看着陈知,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知以为师尊又要落荒而逃了,才听到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好。”
      只是一个字。
      但陈知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紧紧抱住师尊,将脸埋进那带着清檀香的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哽咽出声。两辈子的委屈、心酸、感激和爱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
      林适之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
      那只手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动作生疏而笨拙,却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了。”林适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多大的人了。”
      陈知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我没哭,我高兴。”
      林适之叹了口气,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藏经阁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天晚上,陈知是被师尊牵着走回竹殿的。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两只手紧紧交握着,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心底,暖得人心口发烫。
      回到寝殿,林适之松开手,背对着他更衣,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知也不急,笑眯眯地坐在床榻边,看着师尊忙碌的背影,心里美得像喝了蜜。
      林适之换好寝衣,转过身来,对上陈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耳尖又红了。
      “睡吧。”他说,声音淡淡的,自己先躺下了,面朝里侧,只留给陈知一个背影。
      陈知躺到他身边,侧过身,看着师尊的后脑勺和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师尊的腰。
      林适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知。”
      “嗯?”
      “别抱这么紧。”
      “不要。”陈知把脸贴在师尊的背上,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随后的渐渐放松,弯起嘴角,“师尊答应了要和我在一起的,抱一下怎么了。”
      林适之不说话了。
      但陈知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环在师尊腰间的手,指尖微凉,却格外温柔。
      他在师尊的背上蹭了蹭,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第二天早上,陈知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师尊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梳子,正在梳头。
      不对,师尊的头发已经梳好了,整整齐齐地用玉簪束着。
      那他梳的是谁的头发?
      陈知低头一看——师尊手里拿着的那缕头发,分明是他的。
      他的师尊,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梳头,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他。
      晨光透过竹帘洒进来,落在师尊清隽的侧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他专注地梳着,嘴角带着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是陈知从未见过的表情——安安静静的,温温柔柔的,像是把所有的柔情都藏在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里。
      陈知没有出声,安静地躺着,看着师尊帮他梳头。
      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林适之梳着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手一顿,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陈知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师尊早。”
      林适之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移开目光,将梳子放到一边,站起身,语气尽量维持着往日的平淡:“醒了就起来,该修炼了。”
      陈知坐起身,头发被师尊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伸手摸了摸顺滑的发丝,笑得格外灿烂。
      “师尊。”
      “何事?”
      “您以后天天帮我梳头好不好?”
      林适之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陈知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好。”
      窗外的晨光正好,照进竹殿,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知想,这辈子大概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好的时光了。
      因为他有师尊。
      而师尊,也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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